东床- 第50部分

本来这些东西都全都是潘氏的，要不是这老太婆一直说没关系，她也不会拿着潘氏的东西去换银子。


这些年她花银子如流水，根本不知节制，想着往后要勒紧腰带，一个子儿掰成两半花才能赔上之前的花销，她就想一口血喷在老太婆脸上。


“她这是想逼死我啊，还不如拿刀子直接捅死我！”沈老夫人气得掉眼泪，都已经是她的东西了，还要全部吐出来，还不如让她死了算。


周氏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烦，“娘，这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东西，人家潘家都找上门了，难道还能霸占着不还？”


“我就不还，他们还能怎么样？”沈老夫人叫道。


这不要脸的话也只有她说得出口！


周氏说，“拼着沈家从此在京城抬不起头来，我们便可以不还。”


沈老夫人闻言，只觉得心口更痛了。


“娘，我刚刚去库里清点了一下，好些东西都缺了，您之前还拿了两个比例四方容镜和一套斗彩莲花瓷碗送了人，十二只芙蓉白玉杯也没了，八个和田白玉茶盏当初送了二老爷的上峰……这些都该怎么办？”周氏拿着清单问道。


沈老夫人撇过脸看也不看，“你看着办吧。”


这是不肯出银子补上这些东西的意思吗？


周氏气结，再一次在心里腹诽，真是不要脸的老贼婆！


“那好，我便跟亲家公说，差的这一半嫁妆都在这些年给花了出去，让他多担待，别跟我们沈家计较。”周氏冷冷地说道。


外人都知道潘氏留下来的东西是由沈老夫人保管，现在监守自盗，别人会如何看待沈家？将来谁还敢娶沈家的姑娘？老夫人都活了这么大岁数，两眼一闭就过去了，可她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万一这件事传了出去，她在京城的社交圈算是完了，就算她不是元凶，可老夫人是她娘家的姑姑，又是她的婆婆，谁会看得起她？


周氏越想越气，“我想，亲家公是不会跟娘您计较了，反正您花的是儿媳妇和孙女的银子……”


沈老夫人拿起一个软枕砸向周氏，“什么叫我花的，那些东西不是都到你们二房去了吗？缺了多少，你都给填上。”


“那还不如拿我的命去还给潘家。”周氏气得浑身颤抖，她拢共就拿了些珍玩首饰，且多数花在打点丈夫的上峰那里，现在叫她拿银子补上，她上哪找银子？


“娘，您若是想着大老爷和二老爷从此断了仕途，您便将银子搂着吧。”周氏说完，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沈老夫人神色一变，大声嚎哭了起来。


……


……


乔心院大厅，潘老太爷端着掐丝珐琅三君子的茶盅慢慢地啜了一口茶，茶香四溢，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外祖父，您饿了吗？我让人给您做几道拿手小菜？”沈梓乔屁颠屁颠地凑上前，讨好地问道。


自从潘老太爷拿出嫁妆清单，看到老太婆气得差点晕倒过去的样子，沈梓乔的心情犹如踩在云端，飘然得意，只差没大笑三声。


潘老太爷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连你母亲的东西都讨不回来，比起你母亲当年，你差远了。”


“是是是，我真是太没用了，外祖父您威武。”沈梓乔忙点头答是，她在沈家人微言轻，比不过那老太婆有数十年的积威，之前一直不敢撕破脸，还是怕潘家不肯当她靠山。


她有一颗独立坚强的心，奈何这个世道不容许她展现出来。


沈子恺在一旁看着笑了出来，宠溺怜爱地摇头，对潘老太爷说，“外祖父，您别怪皎皎，她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爹要再娶的那女子为人如何？”潘老太爷自然不会跟沈梓乔真的计较，他如今比较关心的是即将成为他一对外孙女继母的女子是什么人。


沈梓乔撇了撇嘴，“那女人……长得跟娘真像，还没进门，就想着压我一头，外祖父，那就是一个眼高于顶的虚伪女子。”


潘老太爷笑了一下，觉得沈梓乔说的都是赌气的话，他比较想听沈子恺的说话。


“并非父亲的良配，爹他是被逼的。”沈子恺叹道。


“你下个月就要去西北了？”潘老太爷拿着茶盖慢慢地刮着，若有所思地看向沈梓乔。


沈子恺沉重地点头，他只担心自己去了西北后，皎皎在沈家无人撑腰，会不会被人欺负。


潘老太爷嗯了一声，放下茶盅，笑着看向沈梓乔，“那封信是你写给我的？”


沈梓乔在从庄子里回来没多久就给潘老太爷写了信，承认了自己以前年幼无知是错的，希望得到外祖父的原谅。


她听到老太爷的问话，忙不迭地点头，“我写的，外祖父，我以前对舅父舅母不好，是我年少无知，我傻不拉几，我现在懂事了。”


潘老太爷大笑，“你这傻丫头，别人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那时候你才多大，知道什么是对错？”


当年的事，儿子和儿媳妇做得也不厚道，摆明是想要拿回女儿的嫁妆，对外甥女并不是真的关心，他后来跟沈老夫人表达过想要将沈梓乔带到潘家养大的想法，无奈都被拒绝了。


且沈梓乔从来没不跟他联系，还以为她的日子过得很好，要不是收到她的信，真不知原来沈家老夫人竟是这般下作，恺哥儿又常年不在家，疏忽了妹妹是在所难免。


幸好皎皎到底还是懂事了。


“外祖父，他们是不是真的会把娘的东西还给我？”沈梓乔怕老太婆又不知找什么借口霸占不肯交出来。


潘老太爷一点都不担心，“不想交也得交出来，你学学你母亲的厉害，孝顺是一回事，你祖母这么做明显就是落理，你只管抢回自己的东西，还怕被赶出沈家不成？沈家算什么，等这件事过了，你跟我回潘家！”


沈梓乔闻言大喜，她就等着这句话啊。


“外祖父，您真是我的亲外祖父。”沈梓乔泪眼汪汪感动叫道。


惹得潘老太爷和沈子恺大笑。


孟娘子等人听说潘老太爷来了，都激动地想要过来请安，此时，他们正守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潘老太爷依旧爽朗的笑声，不由得眼角泛湿。


真好！真好！三小姐以后有老太爷护着，再没人敢欺负她了，就算新人进门，三小姐也不怕了。


这边笑语连连，德安院那边的老夫人还在继续大声嚎哭，李妈妈不得不让人去将沈萧找了过来。


听说潘氏的嫁妆已经被用了一半，沈萧震惊地说不出话。


沈老夫人不但没有半年内疚，还破口大骂潘家不怀好意，更骂沈梓乔不孝，联合潘家要逼死她。


“娘，那些本来就是潘氏留给皎皎的嫁妆，您……您怎么能私自动用？”沈萧心里大怒，语气隐忍地质问。


“既然她嫁进沈家，那就是沈家的东西！”沈老夫人叫道。


沈萧站了起来，怒火腾腾地在屋里走了一圈，脸色气得涨紫，“娘，你到底怎么想的？沈家难道缺你吃缺你穿的吗？你为何要惦记潘氏的东西，那是她留给皎皎的遗物，你这是不想潘氏安息瞑目，还是想要我沈家成为京城的笑话？本来就已经大家议论纷纷了，是不是还要再添谈资？”


沈老夫人第一次被自己的儿子呵斥，也顾不上嚎哭，怔怔地瞪着沈萧。


“我去跟皎皎说，缺的那些东西，从沈家公中出银子补上，一分也不能少了皎皎。”沈萧坚决地说道。


“她是我沈家的姑娘……”用她一点东西怎么了？


沈萧没有等沈老夫人说完，厉声道，“我们沈家不是破落户。”


把老夫人气得差点背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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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章　愧疚


为了防止沈老夫人从中做手脚，沈萧以老夫人身子不适为由，不让她插手清点嫁妆的事，而是让孟娘子陪同周氏按照潘老太爷给的清单，一一清点出来。　


不清点还好，一清点出来，沈萧又气又怒，羞愧得没脸去见潘家老太爷。　


整整少了一半！不说被卖了几千亩的良田，就只是库里的珍玩古董和首饰就已经没了一大半，如果再加上被卖了的田地和铺子，真是……　


沈萧气得说不出话。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有一点贪心，也知道她对潘氏很皎皎一直很不喜欢，但他没想到老夫人居然会做到这一步，这哪里像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所为，跟一个街头贪得无厌的老泼妇一样！　


还不知道潘老太爷答不答应他拿银子将赎不回来的珍玩补上，还有那些田地，还得去买回来。　


沈萧愧疚地来见潘老太爷。　


潘老太爷正跟两个外孙在吃饭，他已经在沈家住了两天，除了第一天刚到达京城的时候见过面，这两天都没有再去见过沈老夫人。　


不是潘老太爷不愿意，是沈老夫人宣称自己身子不适，不适宜见客，潘老太爷才没有去打搅她。　


反正有两个外孙陪着他，他反而过得更轻松。　


“外祖父，您尝尝这个酒酿清蒸鸭子，是我们京城的特产呢，我可喜欢了，还有龙井虾仁，虾仁您不能吃太多，胆固醇高，试试玫瑰豆腐吧，还有花香藕……”厅里只有沈梓乔的声音清脆地响个不停，说得潘老太爷都来不及听明白她在说什么，面前的小碗已经堆满了食物。　


潘老太爷看着一大桌的菜式，摇头说，“原来是个小吃货。”　


沈子恺哈哈大笑。“外祖父看出来了，皎皎就是个吃货，京城哪里有好吃的，少不了她的身影。”　


“什么啊，我平时可舍不得吃这么好的，还不是外祖父来了。我才让人去买来，外祖父，您快试试。”沈梓乔撒娇着讨好潘老太爷。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沈梓乔大约知道潘老太爷是个什么人。　


精明内敛，乐观爽朗。是个很容易相处的老人家，最重要的，是真心对她和哥哥好。　


这样就够了。她开始期待去东越的日子。　


就算舅父舅母难对付，怎么也比在沈家好，想到那个陈雪灵进门后的生活，她都快受不了。　


“大老爷来了。”一旁服侍的红缨见到沈萧的身影在外面走来，轻声地回禀道。　


沈梓乔脸上灿烂的笑容敛了起来，对着沈萧，她心中是有埋怨的，并不是埋怨他再娶。让一个还没四十岁的男人为妻子守寡，那太不人道了，她只是觉得沈萧不应该娶陈雪灵。　


如果他真的爱潘氏。真的对他一对儿女好，就不会娶一个陈雪灵进门。　


他看不出陈雪灵是沈老夫人和周氏特意安排的吗？陈雪灵还没进门就拿着潘氏的手镯出来招摇，看不起潘氏的出身。她以后难道会针对她和哥哥好吗？　


不会的，沈萧是知道的，可是他要当孝子，只能牺牲她和哥哥。　


“石修啊，来得正好，吃过午膳没？和我们一起吃吧，这些都是这个小吃货准备的。”潘老太爷笑呵呵地说道。　


沈萧坐了下来，抬眼了沈梓乔和沈子恺一眼。　


兄妹二人站起来施礼，“父亲。”　


态度都比以前生疏了不好。　


“父亲，我这次来……是有件事和您说。”沈萧面色为难地看着潘老太爷，关于嫁妆的事，他真是难以启齿。　


潘老太爷含笑看了他一眼，似乎一眼就看穿他想说什么，“嫁妆都清点好了？”　


沈萧点了点头，尴尬地笑着，“都清点好了，这是库里的钥匙，先交给皎皎吧。”　


“数都对了？”潘老太爷问，在老夫人放了十年的东西，要是能够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他潘字倒着写。　


“差了些……父亲，您看，差的那些，能不能拿银子补上？这么些年了，有时候家里需要津贴，所以就……”沈萧支支吾吾地，几乎说不下去。　


潘老太爷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婿，良久后，才沉声说，“石修，这些年来，你对我这两个孙子真的不错，我感激你这么对待华儿的孩子，可是，你没有真正用心，恺哥儿跟着你去军营还好，皎皎呢？你对你这个女儿了解多少？”　


沈萧哑口无言，对于皎皎，他似乎真的知道不多。　


“罢了，如今他们都长大了，多说无益，沈老夫人捧杀我外孙女，幸好没真的给教坏了。”潘老太爷淡淡地说了一声，“缺了多少嫁妆，你就拿银子还给皎皎，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了我外孙女。”　


“好！”沈萧说。　


潘老太爷看了他一眼，“你想再娶，我潘家没有资格说不行，不过，我们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新人进门，她休想做主我两个外孙的亲事，恺哥儿和皎皎将来娶谁嫁谁，除非他们自己乐意，谁也不能逼他们。”　


沈萧立刻答应下来，“是，将来请父亲做主。”　


“既然你同意，那我就没什么意见了。”潘老太爷说。　


沈梓乔望着这个特意为她来到京城的老人家，忽然感动得眼眶发热。　


有了这位老太爷的相护，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　


……　


沈萧拿了沈家整整三分之一的财产出来才填上了潘氏的嫁妆。　


沈梓乔拿了库里的钥匙，跟红玉和孟娘子去清点了一次，差点被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给闪瞎了眼睛。　


她现在算是真正的白富美了啊。　


“三小姐，如今总算得偿所愿了。”孟娘子揩了揩眼角的泪水，激动地说道，夫人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真是好不容易才拿回来的东西啊，有了这些嫁妆，她就是这辈子不嫁人也能活得舒舒服服的。　


“好像东大街几间铺子也拿回来了，我们找个时间去看看吧。”沈梓乔说。　


昨天她已经跟沈萧说了，想跟着潘老太爷回东越，她想去看望一下外祖母，亲自给外祖母请安。　


这理由很充足，沈萧没有道理不同意，只让沈梓乔去到东越不许胡闹，万事都要听外祖母的，还让她早点回来。　


如果不是京城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她还真没打算回来了。　


至少也要将潘氏留给她的东西都带走，一点都不能便宜那死老太婆，只是时间紧迫，她又没有周详的计划，更不能打草惊蛇，所以只能先忍忍，等她把道路都摸熟了再说。　


“我们去东大街逛逛，看看咱们刚收回来的几个铺子怎么样。”沈梓乔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说，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