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熙然忙喊住他。
紫苏被踢得疼痛,委屈得不行,含泪道:“四爷,这真是老太君吩咐的,要不您再给婢子十个胆子,婢子也不敢拦您……”
顾熙和不服气,还待再说,却被顾熙然拉到了身边,只得作罢。
这头舒欢已经明白了,这打牌真是个幌子,喊她们去,绝对有事,而且事情不小,同老太君生气有关。只是这段时间她一向安分,真没干什么杀人放火,上房揭瓦的事,唯一能令老太君发怒的,大概只有早上云姨娘说的那件事……
她抬眼再看看云姨娘,对方也在看她,那一脸急于表白的神情,不像是伪装出来的,不禁摇头暗叹,向紫苏道一声:“走吧!”
不管什么事,已经被喊了就不能不去,横竖到了那边就清楚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紫苏忙在前打了灯笼,照着路,引着她俩出了门。
顾熙然沉吟了半晌,抬眼看看还在因“失宠”而生气的顾熙和,忽然一笑:“玩个游戏怎么样?”
“谁有心情玩啊!”
顾熙然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如星:“很有趣的哦。”
顾熙和好奇妥协:“好啦,你说来听听,怎么个玩法?”
“我是大将军。”
“嗯。”
“你是军中探子。”
顾熙和睁大了眼睛,等他下文。
谁想顾熙然只撂下一句:“去吧!”
顾熙和有点摸不着头脑:“去哪?”
“去老太君那哨探消息。”
“啊!”顾熙和这才醒悟过来,怒道:“要我去打听消息就明说嘛!拿游戏装什么幌子!”
话是这样说,他心里也好奇,不知老太君到底喊了舒欢和云姨娘去做什么,怎么如此神神秘秘的,都不许他跟着。
想到这里,他悻悻道:“好啦,我帮你去看看。”
顾熙然扬眉一笑:“记得探子要行踪隐秘,别教人发现捉了去。”
被他这么一提,顾熙和忽然觉得在夜里玩这游戏还挺有气氛,顿时就有按捺不住的冲动,道一声——
“将军,小兵去也!”
话毕就转身往外跑去。
正文第三十一章针锋相对
雨后新晴,月光如水。
谁都没有说话的兴致,因此一路走过去,三人都是悄然无语,只能听见绣鞋擦在微湿的石子地上发出的窣窣轻响。
直到步入松鹤堂的院子,紫苏返身将大门栓了,随后先行进去通报时,云姨娘才悄声道:“二奶奶,真的不是我……”
舒欢转眼看她。
她的脸色如同月光一样苍白,眼睛里面,有委屈,还有惶惑和无助。
“我知道不是你。”
人做好事的时候,往往凭的是本心,而做坏事的时候,为的是利益。云姨娘只有捏着那件事做把柄,威胁她才有利益而言,捅出去的话,就是两败俱伤,这也是为什么她们两人此时会在这里的原因。只是不知道云姨娘想过没有,算计别人的人,到最后也会被别人算计,倒霉的只是她,什么都不做,也会跟着中箭……
舒欢暗叹一口气,问道:“我爹娘到底同你说了什么?”
云姨娘摇摇头道:“没说什么,我就问他们二奶奶可识字,他们就说您同那位书生学过,后头的事,都是我唤人去打听的,除了香囊之外,也没有别的。”
舒欢心里略定,牵起衣裙下摆,往台阶上走去。
事到临头,她反倒不怕了,何况就算怕,那也无济于事。
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云姨娘是螳螂,那只雀会是谁呢?
两人一进正厅,就看见老太君沉着脸坐在上首,那神色,比顾熙和形容的还要难看些。
舒欢踏前一步,先行了礼:“见过老太君。”
老太君冷哼一声,喝令道:“人都给我退下去,屋子里一个不许留!”
“是。”紫苏等丫鬟应了一声,全都忐忑的退了出去,还将门给带上了。
老太君亲自走去,将门栓上,随后目光就扫视在舒欢和云姨娘脸上,喝一声:“跪下!”
声音有如雷霆霹雳,震得云姨娘身子一颤,先跪了下去。
舒欢一拂衣裳,跟着跪下。
老太君回身坐下,就这样面色阴沉的看着她们不说话,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终于听见她道一声:“香囊呢?还不快点交出来!”
果然是为了此事!
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舒欢还是眼皮一跳,头痛的猜测着自己身边,或者说是生梅阁里,到底被安置了多少耳目。
云姨娘的身子再次颤了颤,犹豫了片刻,忽然咬牙道:“回太君,香囊我已经烧了。”
“烧了?”老太君冷笑不信:“你替谁掩饰呢?”
云姨娘原是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捉着点错处,就想用来要挟舒欢,但早上被她驳斥了一场,将事情从头到底想了想,发现果然是自己做错了,或者说,错的是把舒欢那云淡风清的随性当成了对世事无知的天真,这才发现想得最天真的是她自己!
香囊交出去,她也落不下好,因此硬着头皮道:“嫣娘怕带在身上,万一丢了,或是被丫鬟们看见不好,为求妥当,就已烧了。”
“你——”老太君一拍桌子,手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喘了一会,才目带怒火的望向舒欢,疾声道:“那香囊确是你亲手做了送出去的?”
老太君似乎对内情知道得一清二楚,这可为难了舒欢,事情分明不是她做的,认下吧,她不甘,但要是不认,旁人仍当是她做的,否认只是缘于心虚。
她只好沉声道:“太君知道,我娘家穷,未嫁前每日都要做些针线卖钱换米,这些年来缝过的衣裳,做过的香囊扇套数不胜数,委实记不得是不是我做的了,也没有将这样的东西送过人。”
老太君瞪着她,憋出两个字:“狡辩!”
舒欢不再说,只是目光坦然的与她对望。
不管那香囊是不是真的被烧了,反正云姨娘既然已经说烧了,那就不可能再拿出来,没有东西来比对,一切就都是猜测,没有证据。
老太君看她直视自己,心里虽恼她的无礼,但奇怪的是怒气倒消了一些,再问她:“你同那书生学字的事,可属实?”
舒欢稳了稳心神,将顾熙然说过的原主生活背景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点头应道:“他常拿衣裳来浆洗,有时闲了,就会教我认两个字,说识了字,就能在绣品上添绣些字样诗句,文人雅士最爱的,也好多卖两个钱。若不是因为这个,我娘哪肯让我认字?”
这样的猜测,就算不是事实,应当离事实也不远。
老太君对她的背景没有顾熙然了解得那么清楚,但也不算少,此刻仔细听她一番话,沉吟半晌,倒寻不出漏洞来,反显得她甚是坦然,只好冷道:“孤男寡女常在一块,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此番质问与上回不同,上回是她失手引起了火灾,心里愧疚,这回她却自认没做错事,丝毫不觉得理亏,因此舒欢目不躲闪,挺直了脊梁道:“太君请恕我无礼,我虽出身贫家,也知道礼义廉耻,何况学了字,知晓了些道理,更不会做什么有辱家门的事!再说学字已是数年前的事了,我尚年幼,还未及笄,区区幼童,能做出什么事来?”
老太君被她顶得语噎,怒道:“那你还将绣了鸳鸯戏水纹的香囊赠人?读了书,还不知道那成双成对的鸳鸯是何含义?”
这话,问得疾言厉色,云姨娘都骇白了脸色,悄悄的扯她的衣袖,让她别再多说。
谁知舒欢也恼了,觉得这老太太有喜欢往她头上栽屎盆子的嗜好,也不管云姨娘劝阻,朗声道:“太君,我先前回过了,那香囊是不是我绣的还未知,何况我也没有送过这东西给谁,太君若不信,不管找谁来对质,我都是这句话!”
这一场,她赌了!
就看老太君传她们俩来问话时,那神神秘秘的样子,她就不信,还真能把这事张扬出去,找了人来对质!就算对质也不怕,香囊不在,怎么都是口说无凭。
老太君好像有砸茶碗的习惯,顺手抄起桌上的茶碗又往她这边砸了过来,她没躲,也来不及躲,但老太太眼神不好,茶碗还是砸偏了,落在云姨娘身上,里面的茶水淋淋漓漓的溅了她一身,好在不是新泡的茶,已经搁凉了,倒不怕烫伤。
云姨娘受这一惊,双目已然含了泪。
老太君厌恶的瞟了她一眼:“你委屈什么?这事还不是你闹出来的!”
说着,转向舒欢,厉声逼问道:“香囊的事我先不管,你害喜的事是真是假?!”
竟连这事都传出去了!
原来,老太君最在意的是这个!
生怕她嫁进来前就同人有了私情,替顾家添了野种!
分明是很严厉的质问,应对不妙,就要遭殃,但不知怎的,舒欢竟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微微笑道:“没有这回事!太君若不信,此刻就传大夫来把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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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二章欲加之罪
老太君的目光在舒欢脸上扫了半晌,威严而凌厉。
从前,她还掌管着家里生意时,每回用这种目光探究那些管事的,都会从心虚的人眼里看出破绽,只是这一回,她从舒欢眼里,看不出什么来。
云姨娘在旁低着头道:“太君,那件事是误会。”
“误会?”老太君仍旧狐疑,一拍桌道:“先是元帕拿不出来,再有害喜和香囊之事,一句误会,就揭过去了吗?保不准,她洞房那夜上吊寻死,为的就是私情!”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舒欢已经懒得辩解了,只因这老太太听不进去,她再怎么辩解,都是白费唇舌,只好剑走偏锋,孤注一掷的赌上一把:“太君不信我,又不愿传了人来问话,或是找位大夫来替我把脉,那我就算生了一百张嘴都辩不清了。”
她说着,朝那老太君磕了个头下去:“我虽是贫家女儿出身,也知道清白的重要,不愿背负这种不贞不洁的冤名,也不想因此带累顾家名声受损。请太君恕我不孝,今生没福气服侍您,那就等来世,倘若有福,再承欢您老人家膝下吧!”
话毕,她趁着磕头起身的机会,从地上飞快的捡了片碎瓷,咬了唇就往自己腕上划去,速度快得旁人根本不及拦,就见鲜血顺着瓷锋划破的伤口直溢而出,滴滴嗒嗒的淌在了地上。
云姨娘惊呼声起,急忙抢下她手里的碎瓷,防着她再割。就连老太君,都身体震得一震,撑着拐杖就从椅子上猛然立了起来,不及去查看她的伤势,就一叠声的喊着:“快!请大夫!请大夫来!”
丫鬟们都被支开了,她喊,自然没有人应,而云姨娘又在看顾舒欢,腾不出身,急得她自己飞走到门边,开了门出去喊人。
事出意外,云姨娘简直手忙脚乱,撕了半天衣裳,也没能撕下布条来包扎伤口,再看舒欢,已经闭了眼睛晕过去了,心里一急,加倍慌乱。
就在这时,忽然有道人影从外头奔了进来,对着她低声沉喝:“让开!”
云姨娘一怔,抬眼看时,讶然失声:“二爷?”
顾熙然用力,从自己的衣裳上撕了布下来,一边替舒欢扎住伤口,一边头也不抬道:“喊人去请纪大夫,再让四爷把老太君搀进来,至于那些丫鬟们,让她们都回房去,暂时不许出这院子一步!”
云姨娘慌慌应了,刚要出去,就见顾熙然一手搂住舒欢的头颈,一手搁在她腿弯,使力将她横抱了起来,不禁拦道:“二爷快放下,您的身体……”
顾熙然瞟她一眼:“快去!”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云姨娘再不敢迟疑,提了裙摆,飞快的往外跑去。
顾熙然抱了舒欢,放眼四下里一扫就转进了内室,找了张床要将她搁置在床上,没想一低头就瞧见她虚眯了眼,正悄悄的从眼缝里看他,不禁沉下了脸,头一回对着她怒道:“很好玩?”
此时房内除了他俩之外压根没人,舒欢也不用装晕了,抽了抽嘴角,紧皱了眉头抱怨道:“好玩个屁,痛死我了!”
已经猜测过她也许是用了苦肉计,但还是紧张了,直到此刻看见她的确无事,顾熙然才暗松一口气,一把将她轻丢到床上就在她脑门弹了个爆栗:“不要说脏话!”
……
舒欢真郁闷,哪有这样的人,她都受伤了,还对她这样暴力!
顾熙然这时才坐在床沿,将方才胡乱包扎的布条解开看了看,很好,伤口不深,差不多已经止住了血,其实就算不包扎,也不会有事,但他还是将那布条重新扎好。
舒欢一个劲的倒吸着气,喊他轻点。
“知道会痛还割?”顾熙然用看白痴的目光盯着她。
“你以为我愿意啊?”
他能此刻出现在这里,那就是已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舒欢也不瞒他了,无奈道:“老太君先前就是心里存了疙瘩才总是不待见我,这回的事情闹得更大,她把我从前做过和没做过的事都串到了一块,最倒霉的是还真能串起来!然后统统拿来逼问我,我解释了她又不听,就算听了她也不信,我能怎么办?与其让她一直这样狐疑着,隔三岔五想起来就敲打我一次,我还不如自己先割了脉来表明心迹呢!最起码力道啊,深浅啊,还能自己控制不是?”
顾熙然没好气道:“没听过玩火**?要是万一没控制好,真把自己弄死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舒欢压着声道:“你见过谁当着人割腕自杀割死的?”
顾熙然紧抿了抿唇,不悦道:“老太君要不管你死活,铁了心的不救你,你就死定了!”
看见他生气的样子,舒欢心情忽然好起来,讨好的笑道:“那不是还有你救吗?”
顾熙然轩眉一扬,露出了点似笑非笑的神色:“这么肯定?”
舒欢心里一跳,抬起眼皮瞅瞅他,别过脸去不答,本来是不太肯定啦,但他现在人都出现了,不肯定才怪!不过话说回来,她割腕时是料定老太君年纪大了,又吃斋念佛的,就算真讨厌她,也不至于看着她死在面前。
何况老太君自己是寡妇,对三贞九烈这种观念一定看得很重,同样是自杀,原主在洞房夜上吊就是大错特错,她割腕以示清白说不定就是节烈的表现!就算真的狠心不救,割这么浅,怎么可能死人?最多她不要脸一点,到时候站起来自己走出去好了,老太君喊顾熙然休了她就是极限了,同解释不清事情的结果一样,反正不会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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