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师- 第194部分

“你发神经想要闯顾府，我们全都是陪你来送死的！临死前你让我们省点心行不？”白算计在黄金龙耳边抱怨。

“好啦，好啦，打个喷嚏至于吗？”黄金龙一把将他推到一边。

“嘘——”苏浣虹朝他们两个都发出噤声的示意。众人齐刷刷地重新趴进顾府门外的灌木从中。

与此同时，顾府门内冲出六位全身装备强脉念甲的冠军斗师。他们紧张地朝着四周看了看，随即各自取出一只铜哨，吹出短促的哨音。数百把念术强击弩忽然从顾园内十二个哨楼上冒出来，锋锐的箭头指向顾府周围三百六十度的范围。这些哨楼在一刹那被这些强击弩妆点成十二只铁刺猬。

在哨楼的顶端，各有一个全身披挂铁鳞强念甲的斗师，犹如黑猫一般伏在顶端护栏之下，警惕地扫视着方圆十里的区域。这些斗师或是飞器师，或是五行师，或是阴阳师，无论是谁，都有着强大无比的远程大面积杀伤力。斗师加强击弩的组合，足以挡住一只斗师部队的联合攻击。

“判司杀人王！”“中央神机营！”少年们惊恐地互望着。

判司杀人王的厉害，荼洲上下妇孺皆知。中央神机营是国府驻守中部三界的中央军精锐部队，名头比杀人王还要响亮。神机营内的五行师、飞器师和阴阳师被称为雷公本部。这用来形容他们的远程攻击犹如天上的雷霆，无坚不摧。

刚才黄金龙打的一个喷嚏，居然打出这么多牛鬼蛇神，少年们都惊呆了。所有人都跟死人一样紧紧贴在地上，连呼吸都停止了。生怕任何人有一点动静，会引来杀人王和神机营的联合绞杀。

“狗屎龙，还要冲顾府吗？”苏浣虹爬到黄金龙的身边，用联识问。

“这个……这个……”黄金龙抹了一把汗，忍不住转头问肩膀上的墨凝香梦中身，“凝香，你怎么看？”

“我计算了一下存活率。所有人全都存活的几率是零。白算计的存活率是百分之一。黄金龙的存活率是万分之一……”墨凝香用联识说。

“等等，我的存活率居然是算计的百分之一？”黄金龙震惊了。

“他是生存型人类，你是作死型人类呀。”墨凝香毫不客气。

“哈哈哈哈……大少，你看到了吗？”白算计得意忘形。

“至少我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哼！”黄金龙扭过头去不理他。

“嘘——，有人过来了。”英传杰及时提醒。所有人都从草丛中稍微探出头来。

顾府的门前，多了一个孤单冷峭的人影。这个人穿着一身黄麻布制成的孝服，手臂上绑着黑布，胸前簪着白花，身材伟岸高大，头发是凌霜傲雪的雪花白，双手背在背后，手腕上青筋暴露。他的腰上挂着一把煞气逼人的长剑。剑鞘上镌刻着篆字——天翼。

“顾……顾沧海！顾前辈！”看到这把熟悉的长剑，黄金龙瞪圆了眼睛，大惊失色。

几个月不见，顾沧海的头发已经全部变成了白色。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难道还是因为顾天骄的早逝吗？

“我的天，他怎么来了？”白算计也感到震惊，“这顾府本来就够可怕的了，他一来还能进吗？”

“这是顾府，他是顾家大老爷，他来很正常啊。”童百练毫无神经地小声说。

“嗯？”他的话让众人都感到一阵怪异。这么久以来，他们都把顾府的顾夫人当成了大魔头，几乎忘了，顾府真正的大老爷，依然是顾沧海。

“顾先生，请止步！”判司的一名杀人王伸出手掌，拦住了顾沧海的去路。

“哼！这里是顾府，还不是戴府！”顾沧海低声说。

“哼。”杀人王露出一丝冷笑，“顾先生，这里已经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堂主会再为你找一处佳地落户。您仍然可以优哉游哉做您的猛龙行主事。或者从新开始，再混一个别的行当。咱们堂主自会给你足够的资金。”

“哦？”顾沧海的语调反而平静了下来，“你们的堂主，对我倒是挺慷慨的。”

“顾先生，您毕竟是堂主多年相守的伴侣，这是应该的。”杀人王眯起眼睛，已经掩饰不住眼神中十足的蔑视。

“你们知道失心堂最大的毛病在哪儿吗？”顾沧海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哼！”杀人王们露出不屑于回答的表情。

“平常无视法纪，横行惯了，看到我不逾雷池一步，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你们似乎忘了，我横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顾沧海右手轻轻地搭在腰侧的剑柄上。

“你要干什……”为首的杀人王右腕一抖，闪电般抽出腰畔的鬼头九环刀，对准顾沧海的脖颈横斩。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左侧横移而出，腰身下部鲜血滚滚。他猛然转头看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发疯地大叫了起来。他看到自己下半截身子，朝着右边横飞而出。

在他拔刀的瞬间，他的人已经被顾沧海的天翼剑拦腰斩成了两半！

顾沧海轻轻一甩剑，鲜血在顾府台阶上洒下一地血梅花。顾府门前的另外五个杀人王仓皇后退，忙不迭地退入顾府府门。

“所有……所有人都出来！”一个杀人王朝着门内大叫。

“神机营，给我打！”门内传来靖边司主事，荼洲防务卿莫相的声音。

“嘶——”顾沧海的嘴微微咧开，露出口中雪白的牙齿。此刻的他，好像一只饥饿的野兽。他身形一耸，犹如一只发力奔跑的犀牛，轰地一声撞进了顾府大门。

“呜——”兵刃挥动的破风声陡然响彻云霄，就好像上百只竹梢在同时吹响，又好像顾府的内院刮起了沙尘暴。刺目的剑芒刺破顾府的房顶，射入无尽的苍穹，宛如倒射入天空的闪电。

“哒哒哒哒——”顾府内院十二座哨楼全都响起了强击弩的连射声。站在哨楼顶端的神机营高手们将自己最强的一招决凶狠地砸向地面，仿佛使出这些绝技根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一样。

“顾前辈！”黄金龙从灌木丛中跳出来，飞身向府内冲去。

“狗屎龙，小心啊！”苏浣虹想要拉住他的衣角，但是却扑了个空。她用力跺了跺脚，也跟着他冲了进去。其他少年别无选择，只能跟着两人一起往顾府里跑。

“轰”地一声巨响，一团恐怖的剑罡在顾府内爆发出来，在顾府周围形成一环可怕的冲击波。这道冲击波如狂涨的海潮，将一栋又一栋哨楼推倒，把顾府的围墙一段段撞碎，然后朝少年们直扑过来。

“哎呀！”以苏浣虹为首的几名少年猝不及防，全都被这道冲击波撞倒，躺在地上头晕目眩，半天爬不起来。只有黄金龙纵身飞空，无相一闪，闪到一名凌空落地的飞器师身上，将他撞飞，瞬间闪过冲击波，毫发无损地冲进了顾府，大吼一声：“顾前辈，我来帮你！”接着，他的身影就卷进了一团剑影之中。

“噗——”苏浣虹吐出一口血，喃喃地说，“这家伙，真的有自杀倾向……”

“你才知道吗？”白算计仰天瘫倒，大口大口吹着血沫子。

第338章　顾府惊魂（二）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们才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顾府内的战斗风暴此刻已经倏然消失。但是顾府内洋溢的杀气，仍然如汪洋大海一般澎湃。天空中盘旋的飞鸟，没有一只敢飞入顾府上空的空域。蓝彩儿纵身跃上顾府的台阶，来到顾府虚掩的门前，伸手一推。轰地一声，顾府的两扇青铜大门轰然倒下，仿佛一堆豆腐块。

“我的天！”少年们心里都是一哆嗦。刚才激战引发的剑罡，已经把顾府内外都给打酥了吗？

从顾府的正门往里走，一路上都是东倒西歪的尸体。刚才在顾府大门嘲笑顾沧海的另外五名杀人王，全部尸横在地，死状惨不忍睹，断肢残体，堆满了小径。在顾府的内院里，东倒西歪地躺着十余名神机营高手的尸体。每一个人身上都只有一个伤口，显然都是被一剑斩杀。

顾府中堂里，躺满了国府中央军和东西边军校尉的尸体。这些军中斗师是保卫各州州府长官的最高级别护卫，至少都是太岁级的五阶斗师。这些猛将级的人物，就好像纸人一样，被撕成了碎片。中堂中央的地上，躺着几个少年们极为熟悉的人。那是东都州，西京州，沧吴州、罗泊州等著名州府执事，国府之中执掌一方重权的大人物。这些人的脸上都是惊恐欲绝的神色，仿佛看到了活的阎罗。他们的胸口，都有着触目惊心的剑伤。似乎被人一剑穿心了。

整个顾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足足死了数百人。这些人，都是被同样的剑法所杀。顾沧海的剑法！他一个人，灭了整个顾府的失心堂党徒。这就是天下第一剑的实力。

在中堂正中央的太师椅上，顾沧海神定气闲地伸手提着茶壶，正在为自己倒茶，仿佛刚才的大战只是一场游戏。只有他身上糊着的血浆，脸上横着的血痕，顺着衣袖滴落的血水在向人展示刚才一战的残酷和凶险。

“呕——”在中堂的墙角处，传来呕吐声。少年们闻声望去，只见黄金龙半跪在地上，用渡鸦之眼撑着身子，张嘴狂吐。他的脸色白得象墙纸。

“你看明白了吗？”顾沧海忽然开口。

“嗯？”黄金龙艰难地支撑起身子，随即又垮了下去，继续低头干呕。

“我的剑法。”顾沧海从桌上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品茗。

“呃……看明白了。”黄金龙愣了半晌，忽然明白了过来，眼中露出惊佩交集的神情。

他的确看明白了：顾沧海的神剑——沥光血河车。当他冲入顾府的时候，顾沧海正在用他的沥光血河车激战。他吃惊地发现，顾沧海的沥光血河车中竟然有着他的招式。那是他曾经在鲸吞中使过的沉星洗空剑。但是，他的剑法被顾沧海极大地简化了，简化到了一个极致的状态。千万道如星瀑般的快剑，被他凝练成一条无坚不摧的星河。那剑法，看起来就好像太阳王子摧动战马的火焰长鞭，变幻莫测，但是却简洁精炼。

顾沧海用沥光血河车的精髓，将黄金龙的沉星洗空剑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就好像剪去了杂枝的樱花树，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灿烂光芒。这样简洁而优雅的剑法，已经臻于剑道的极致，就好像不知火的绯花魂切之舞。这种剑法，让他想起了邀梦犀幻境中，他最后对决时使出的涅槃双手剑。他本以为，他再也没可能使出那么绝顶的剑法。但是，顾沧海的剑法提醒他，这个可能性是永远存在的。

他迷醉于剑道上突然的顿悟，居然忘了出手帮忙。当他看到一地死尸的时候，心境因为巨大的反差而失衡，忍不住大吐特吐了起来。他完全没想到，原来顾沧海特意使出这套剑法，居然是为了点化他。

“顾前辈，你是要把这套剑法传给我？”黄金龙颤声问。

“……”顾沧海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凄然，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朝地上一指，“这些就是失心堂的所有党徒吗？”

“大部分。”黄金龙从地上站起身，来到顾沧海的身边。

“哼，她招募这帮家伙，应该花了不少力气吧。”顾沧海轻轻敲着茶杯的边缘。

“应该是。”黄金龙小声说。

“很好。”一丝解恨的笑意在顾沧海脸上一闪而过。

“顾前辈……”看着他一头的白发，黄金龙忽然明白了过来。顾沧海不只是因为悲痛爱子的惨亡，更是因为妻子的背叛。谁能想到相守数十年的爱侣，竟然是失心堂的堂主？

“尤婷的野心一向很重，她加入失心堂，我一点不奇怪。”顾沧海看着黄金龙的脸色，似乎知道了他的心事，“但是，她把手伸到了天门，这犯了天条。我和她再也没有夫妻的情份。”

“她把手伸到天门？！”黄金龙大吃一惊。

“你们还不知道？”顾沧海微微一惊。

“我们一直在忙着逃亡。”苏浣虹嘟着嘴，委屈地说。

顾沧海从怀中取出一份江湖行者报，丢给黄金龙。黄金龙连忙打开报纸的正版头条，仔细观看。

“犼人天军封锁天门，梦魔兵团围城云川！？”黄金龙看到标题就急得叫出了声。

“什么？！”打鬼团的少年们纷纷围到他身边，争先恐后地观看文章的内容。

“失心堂制造出了犼人军，所有人都是飞僵？！”

“我的天啊！这不是成百上千的赤眼犼！”

“梦魔军是什么啊？为什么风媒都没有具体说？”

“靠近梦魔军团的风媒都被杀了！我的天！”

“这些都是失心堂干的吗？”

“天门死伤了上千个学生！失心堂真的疯了！”

“顾前辈，”黄金龙急切地抬起头，“顾夫人毕竟是您的妻子，要不您劝劝她？”

“嘿。”顾沧海冷笑着摇头，“她沾了天门学生的血，就是我的死敌。这一地的尸体，就是我的休书。”

说到这里，他将杯中的茶一口喝干，将杯子狠狠摔在地上，站起身走到中堂门口，袍袖一卷，顿时消失了踪迹。

眼睁睁看着他走远，打鬼团少年们噤若寒蝉。直到顾沧海消失了足足一盏茶之后，他们才敢大喘气。

“我的天，这估计是荼洲史上最血腥的休书了。”白算计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死尸，浑身打了个寒颤。

“顾前辈一生好不幸啊。”苏浣虹忍不住说。

“现在想想，顾师父相比之下倒是挺幸运的。”英传杰忽然开口。

“能有这么好的剑法，值。”蓝彩儿说。她的话让众人侧目相视。

第339章　顾府的秘密

“喂喂，大家似乎都忘了咱们来这儿是干什么的吧？”墨凝香的声音在识海中传来。

“对呀，我们来这里不是找不死鸟遗体的吗？”黄金龙一拍脑袋。

“呃……”少年们呆呆地看着黄金龙。他们的心境还没有从顾沧海引发的大屠杀中回过味来。毕竟，顾沧海的出手实在太血腥了。

“这是好事啊！我们太幸运了！”白算计第一个回复过来，“本来我还以为这里龙潭虎穴呢。结果，顾沧海帮咱们趟平了！我们只需要找到顾夫人的宝库就可以了。”

“哎，还真是！”苏浣虹也清醒了过来。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傻呆呆的黄金龙：“要不是这个家伙执意要到顾府，还真遇不到这样的好事。难道这家伙的狗屎运真的不可阻挡？”

“这就是天命啊。”黄金龙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转头咧嘴一笑。

“滚！”苏浣虹恨不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