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险啊姑娘,你怎么不看路呢。”说话的是个蓝衣的锦衣少年,和苏乱锦一般大的年纪,浓眉大眼长的颇为好看。
苏乱锦眨眨眼,这小伙好像在哪里见过。
“姑娘,你不是被吓傻了吧。”蓝衣少年苦着脸问道。
苏乱锦猛的摇头。不傻不傻。作为一个金牌店小二兼之乱羽掌柜的铁杆小跟班,适应能力是非常重要的素质之一。就是见了牛头马面都面不改色,怎么会在这陌生小镇子上就乱了手脚呢。失误失误,纯属失误。
“格老子的,啊不不……这位大哥,大哥,咳咳,你可知道三合镇织骨阁往哪个方向走?”
苏乱锦紧紧抓住这位路人甲大哥,摆出一张万年不变的狗腿脸,笑的跟向日葵一样。
蓝衣少年显然是没见过笑的这么“开放”的姑娘,加之这姑娘满嘴粗俗,又毫不避讳的“动手动脚”,令他很是羞涩和苦恼,左右张望之,不自然的答道:“不知姑娘所说的三合镇是什么地方,织骨阁这名字倒是新鲜,在下见识浅薄也未曾听说。”
典型的一问三不知啊。苏乱锦无奈的直跺脚。
“姑娘若是无事,在下就先行告辞了。”那蓝衣少年怀中揣着几张红底的告示,显然是有事在身。苏乱锦抱拳,学着江湖儿女的口气说道:“兄台请便。”
蓝衣少年见她学的四不像,憋笑着走了。走了几步,将那告示贴在城门之上。刚刚贴好,就听见有个脆生生的声音在念,一回头又瞧见了刚才那个红棉袄的姑娘。
“兄台,你们家家宅不宁啊。”
“是啊,最近小夫人总觉得半夜三更窗外有人耳语。半月之前,只是听说丢了几个首饰,再后来,听说还未宰杀的活鸡无缘无故就没了,近些天,丢了一个丫鬟。我们府上众多护院家丁,近几日官府也派遣了衙役来,没有任何进展,这才让我张贴告示以寻能人。”
“那估计就是鬼怪所为了。”
蓝衣少年一脸正气的说道:“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岂有这等荒唐事儿。”
“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苏乱锦拍拍蓝衣少年的肩膀说道:“听兄台的口气家底颇为丰厚啊,府上可有空缺,让小的我也有口饭吃。”
蓝衣少年皱眉问道:“姑娘是道士?捉妖师么?”
苏乱锦把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然后笑着呲牙道:“我是专业店小二小跟班,居家必备的首席丫鬟啊。”
蓝衣少年摇摇头说:“朱家不缺丫鬟啊。”
苏乱锦一怔,现在的工作这么不好找啊,丫鬟行业都竞争激烈。不过她相信凭着她过硬的心理素质和专业技术,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失业的。而且天色渐暗,她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啊。
泪流满面抱大腿。此招一出,天地失色。
“公子啊,小的我无家可归,你就收留我吧,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要露宿街头了,小的我别无所求三餐管饱给我一床被子就成。”
这蓝衣少年脸皮甚薄,在大街上推了她两下,就禁不住了。
“你这姑娘,好不矜持。本不想帮你,但看你实在可怜,我就帮你问问管家,是否还有差事能替你寻一份。”
来到朱府门前,苏乱锦不禁得意大笑,自己果然好眼光啊,这朱府果然是远近第一府邸,金碧辉煌富丽堂皇。光是大门口的狮子就比别家威武。
跟着蓝衣少年进了朱府,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曲径荷塘通幽处,雕朗小筑满庭芳。
苏乱锦咂舌,织骨阁和这里比起来简直就是指甲壳的大小,猪圈的品味。当然这种话只能在心里说说。作为一个极品店小二兼之铁杆小跟班,心里要永远抱着“世上只有乱羽好”的念头。
“陈叔,府里可还缺丫鬟?我身后的这位姑娘,身世可怜……恩,想在咱们府上某个差事。”
姓陈的那位管事的,起先看着苏乱锦还和颜悦色的,一踱到另一边,看见了她另半边脸,不自然的干咳了一声。苏乱锦极其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如何不知道这老管家以貌取人心里正看不起她,只是她初来此地,身上半点银子也没有,错过这家可就没那么容易再找个东家了。
苏乱锦拉着蓝衣少年的衣摆,一脸可怜兮兮的样。
老管家看看苏乱锦又看看蓝衣少年,无奈的说道:“也不是我故意为难这位姑娘,眼下我们府上确实还有一个位置,就是绣园里守夜的丫鬟她刚刚失踪,姑娘你要是不怕谣言里乱传的神鬼之说,就顶了她的位置,留在绣园吧。”
苏乱锦皱着眉头,绣园。好熟悉的名字啊。这该死的熟悉感,为何让她有种脊背发凉的畏惧感呢。
蓝衣少年的住处也在绣园,遂带着她一同前往,顺便熟悉地形。苏乱锦感觉到这少年并不鄙视自己的容貌,却总对自己有着些许的敌意,特别是自己为表示“举荐之恩”而勾肩搭背的时候,蓝衣少年恨不得用眼神削了她,害她只好悻悻的缩回来。
“哥们儿,你也是绣园的护院么,叫什么名字啊。”
“我是府里的三少爷,你喊我朱濂就行了。”
“朱濂……”苏乱锦脚下步子一乱。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声:“哥哥……”
少年一个踉跄,反感的看着苏乱锦。“我可不是你哥,别乱攀关系。”
苏乱锦嘴硬的翻了个白眼:“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耳朵不好使了呢,谁喊你哥了。切……”
第七章 午夜梦回妖气生
更新时间2011121 22:40:49 字数:3180
第七章午夜梦回妖气生
苏乱锦刚进了绣园就被安排去休息,以便晚上有精力守夜。所住的厢房虽然是五人一间的下等奴婢的偏房,却也简朴雅致宽敞明亮,同屋的丫鬟们都在白天当值,她乐得一个人占了整间屋子,睡的酣畅淋漓。
夜半时分,苏乱锦被人推了一下,醒了过来。
眼前的姑娘看起来与她一般年纪,瘦的跟牙签一样,明显营养不良。她举着一顶红色的灯笼,衬得小脸庞红彤彤的,笑着对苏乱锦说道:“这位姐姐是新来的吧,管家爷叫我知会你一声,马上该你守夜了。”
苏乱锦点点头,起床。
守夜对金牌店小二兼之铁杆小跟班的苏乱锦而言没有半点难度,在主子的门口像柱子一样杵着,站到大半夜的就行了。万一主子有什么动静,要喝水、起夜什么的,进去伺候一下。
“姑娘是新来的,大概还不知道夫人的卧房怎么走,等下我领姑娘去吧。”牙签小丫鬟友善的朝她笑笑。
“不用,出门朝右走,过了荷塘,正中间那间屋子嘛~我闭着眼都能走到。”
牙签小丫鬟愣了愣。苏乱锦也愣住了,继而干笑道:“我记性好记性好,走过一遍就全记住了。”
“不是啊,我明明记得你是来的时候是从竹林这边过来的,怎么会路过妇人的卧房呢……”牙签小丫鬟摇着头,两字只手比划来比划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乱锦怕这牙签妹子再多想几遍看出破绽来,招呼了一声就猴子一样的窜了出去。
一把长了铁锈的匕首,和两块热腾腾的馒头,还有一盏昏暗的红灯笼。这就是苏乱锦守夜的全部装备。这几夜朱家家宅不宁,特别是这绣园夫人的宅子更是多有谣传鬼神作怪。苏乱锦嗤笑,若是真有个什么妖怪,这么一把破铜烂铁的匕首能管什么用啊。
苏乱锦也不嫌地上凉,坐在台阶上,开始啃馒头。
倘若这个时候有桂花粥就好了,满满一碗,甜腻腻的,甜的让人想把嘴唇都吞下肚去。
“嘭”有个小石子正打在苏乱锦的头上,苏乱锦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大声吆喝着:“谁,谁偷袭我……”
难不成真的有什么鬼怪?
苏乱锦四下张望。这才看见郁郁葱葱的竹林里站着个粉嫩嫩的小姑娘,跟没炸的年糕似的,粉雕玉琢的。小小年纪就特能摆谱,叉着腰绷着脸,吊着嗓子呵斥苏乱锦。
“叫你守夜的居然打瞌睡,我湘王府要你何用!”
苏乱锦不知怎么的,看着她粉嘟嘟的脸硬摆出威严的造型,忍不住就想笑。
“小姑娘,已经二更天了,你怎么还在院子里闲溜达啊~是不是装睡之后又偷偷从窗户里溜出来的?”
年糕小姑娘眼睛瞪得跟葡萄似的。
苏乱锦朝她招招手,年糕小姑娘迟疑了一下,还是顺从的猫着步子跑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从窗户里溜出来的,我的房间在二层阁楼上,阿爹和濂哥哥都还不知道我会爬树,以为让我住的高点就能安分点,哼。”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小时候也干过这样的事儿,或者我也有个你这么大年纪的妹妹。”
“我听烧饭的月婆婆说,我们家出了个妖怪,就躲在绣园,马上就要吃掉我母妃了。我得守着我母妃,不能让妖怪吃了。”
“看不出你一个小姑娘还挺勇敢的。”
年糕小姑娘从怀里抽出一个细长的东西,威风凛凛的说:“我可是有准备的!妖怪要是赶来,我就用这个砍了他。”
苏乱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以为是什么凶器呢,结果只是一柄旧笛子。年糕小姑娘被她一阵耻笑,脸上一红,嗔怒。苏乱锦一想,咱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吧,于是颇为大度的拿出那把结了铁锈的匕首和她交换。小姑娘年纪小,估计还没握过匕首,兴奋的不得了。
绿色的纱帐从窗户里被一阵风吹了出来,扫过苏乱进的脸颊。
窗户没关么?苏乱锦不禁回头看去。只见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灯火,轻纱上映出一个人摇曳的身影。
年糕小姑娘煞有介事的嘘了一声,悄然说道:“定是你声音太大吵着我母妃了,不许吱声。”
苏乱锦哭笑不得,是谁刚才得了一把匕首就乐不可支兴奋不已啊。
不知是不是那灯心晃了一下,灯光忽明忽暗的,绿色的纱帐上的重影也一瞬间变得狰狞。苏乱锦眨了眨眼,再看时又觉得没什么异常,还是个体态丰盈的妇人的剪影。她刚准备凑在门缝里看看,那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少妇摸样的女人走了出来,凌乱的发丝上插着一只翡翠的玉钗,神态恍惚。她指着苏乱锦和年糕小姑娘,声音生硬无比的质问道:“怎么会有两个人,你们两个谁是洪武二十年生的。”
“我”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苏乱锦和年糕小姑娘大眼对小眼。
“你别装嫩啦,你看起来就跟濂哥哥一样老,怎么可能跟我同年出生。”
“我想问,现在是洪武几年了?”苏乱锦虽然记忆全没了,但生辰八字是神棍掌柜乱羽掐着指头算的,绝对品质保证。年糕小姑娘那表情也完全不像是说谎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回到了过去……
那少妇歪着头沉思着,只是她那动作落在苏乱锦眼里就好像头上有什么东西沉得抬不起头一样,在沉一点的话,那少妇的脑袋会不会就这样咕噜咕噜滚下来呢……
“既然如此,你们两个就一起死吧……”少妇一抬头,两眼无神的白色眼眶瞬间变成血红血红的。她笼袖一甩,一道白光朝着苏乱锦和年糕小姑娘就打了过来。
苏乱锦慌忙之中拽着年糕小姑娘往后一个踉跄,那白光似的袖口钉在了地上,地上猛的一震,苏乱锦顺着楼梯滚了下去,差点滚到荷塘里。
年糕小姑娘这才恍然惊醒,尖叫道:“有妖怪啊……抓妖怪……”
绣园里顿时四面妖风阵阵,丝丝寒风切入其中。那少妇此刻一阵狞笑,往前又走了几步,扬起袖子又是一个杀招。
苏乱锦方才已经被震的眼前一黑,身上虚软无力,但眼见着躲闪不及的年糕姑娘就要被妖怪的袖子扫到,不知哪里又来了力气,强走了几步,一把推开那年糕姑娘,自个撞上了那诡怪的水袖。月白色的袖口在月光的照射下像是一条碗口粗的大蛇。那大蛇极为灵敏的缠上苏乱锦的腰肢,紧的她一阵气闷,一口腥气从嗓子眼里喷涌而出。
此刻那妖怪的另一只袖子也飞舞起来,年糕姑娘高声哭喊着边躲边晃动着匕首。就在那妖怪触手一般的袖子快要掐住年糕姑娘纤细的脖颈时,一道剑花刺来。
翻身而来的年轻少年手执一柄寒光瑟瑟的宝剑,身形一晃便是一串交叠着的剑势接踵而至,在黑夜中交织出一道银色的保护网,向护住幼仔的母鹰一样将年糕姑娘护在身后。
被妖怪拉扯着身体微微卷曲的苏乱锦,在看见朱濂的一瞬间眼眸一亮,呕出一口血来,张了张嘴,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发出求救的信号。
救我,救我,濂哥哥。
朱濂刚刚用剑砍断的衣袖,不消片刻那地上的碎衣屑就又恢复如初,气势汹汹的攻来。他片刻也不敢懈怠,根本没注意到已经奄奄一息的苏乱锦。
或者,在朱濂的眼里,就只担心年糕姑娘一个人的安危而已。
苏乱锦喘息着,勉强支撑起意识,看着那挥剑的少年,不知为何她有点难过。
抓住苏乱锦的那一只诡异的笼袖,越发用力,苏乱锦不甘心自己就像一只蚂蚁一样被碾成两端。本来就是个丑丫头了,要是从中间被碾断,那肠子流了一地,得恶心成什么样子啊。
突然一股暖流从眉间流淌。让苏乱锦模糊的意识有了一丝清明。慌乱之中苏乱锦摸到了怀里与那年糕姑娘交换的旧笛子。
鬼使神差的,苏乱锦就把笛子放在唇边。短促,清冽的声音带着淡绿色的点点星光流溢而出。
继而,随着曲调的铺卷开来,绿色的微光凝聚成一簇簇绿色的鬼火,一个急促的音节仿佛催促着一般。这簇簇鬼火相互碰撞交织成一把绿色的镰刀,将妖异的笼袖斩断。
被附身的少妇痛呼一声,两只笼袖一同收了回来。
苏乱锦从空中掉落。闭了眼,心想这次一定要鼻子先着地了,算了算了,反正她已经够丑的了,不在乎再丑一点。
结果,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柔软的发丝从她脸上扫过。
“濂哥哥。”苏乱锦心中忽然雀跃了一下。一睁眼,却发现抱着自己的是气的鼻子都要歪了的乱羽大掌柜。
乱羽眯着眼,说道:“你刚叫的谁的名字,再叫错一声试试。爷立刻甩手把你扔到池塘里喂鱼。”
苏乱锦立刻一把鼻涕一把泪八爪鱼一样的抱着乱羽的脖子,他乡遇故知啊,这么恶心人的说话口吻,一定是掌柜的没错,她绝对没有再做梦。
“真拿你没办法,又是晚来一会,你就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
“掌柜的,有妖怪啊……捉妖怪……”苏乱锦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和年糕姑娘简直一摸一样。
乱羽翻了个白眼,十分困难的从秤砣一样挂在她身上的苏乱锦胳膊里挣脱出一只手。“大爷我一只手就能搞定这种不上台面的小妖怪。”
第八章 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