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苏辞陪父母看了会电视,陪母亲唠了会家常,之后便一路步行,一个人去不远处的海边散步。
她在回想这个生她养她的城市,她感受着海风吹拂着自己不再年少的脸,她知道人生的苦难还要继续,她知道前方的路依然需要自己迈出艰难的步伐走下去。
她想起当年年少时和陈杰他们一同骑着单车来到海边放声呐喊,潮水打湿着他们的衣裙,日落的夕阳那么的美,他们用沙子筑起一座座长城,畅想着游历祖国的大好河山,放眼未来的路曾经繁花似锦,那是最美好的年代,这样几乎没有痛苦最美好的时光,她把它留在了H市——她的故乡,此时此刻抛弃大城市给予令人窒息的压抑,人情冷漠像机器似的钢筋水泥,她开始怀念,狠狠的怀念。
潮水拍打着她的脚踝,一下一下像是不平静的心跳,总有一座城池凝聚了记忆的火花,在她还来不及思考那么多的时候,在周遭的一片黑暗与海浪里,灯火阑珊处,她遇见了那个命中注定的身影:季莫泽。
海浪还在徘徊在沙滩里,带着特有的气息,渔船远归靠岸,周围的房屋燃起通明的灯火,不远处的港湾那头,灯塔和建筑物发出夺目的璀璨,海滨城市的夜晚就这样拉开帷幕了。
在这样的夜里,苏辞看见季莫泽严肃认真面无表情的面孔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是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看着那个熟悉而tin拔的身影向自己一步一步靠近的时候,苏辞才无比清楚的意识到这一刻的相遇,似乎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咸咸的海风吹拂乱了她的发梢,这一刻的季莫泽仿佛与其他时候不一样,散发着属于人的气息,苏辞与他站的近了,见他一身运动衫沙滩鞋,脸上沉默时候的表情也不像以前一样苦大仇深,便忍不住微笑的迎接他的到来。
“莫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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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三)
“你也是H市本地人?”苏辞微笑的问道,“这么多年,不说我忘了,我们也算是作为同学相处过三年的时光呢,你的家人们呢,都还好么?”
季莫泽看着苏辞的笑脸,沉yin了一会回答道:“我哥哥去了国外,这两天我父母去那边探亲,老房子就我一个人。”
季莫泽有个哥哥,这件事苏辞也有所耳闻,当了这么多年同学也不是白当的,换句话说,当时整个E中都知道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季莫泽有个品学兼优飞黄腾达的好哥哥,是各家各户莘莘学子学习的好榜样,而就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尖子生们的学习热潮的之中的时候,只有苏辞看破了真相,随口说道:“说来说去就不是季莫泽家的基因好,堪比电脑深蓝么!这是科技基因组织优良的进步,管用功学习什么事!”
多年以后,一语成谶的季莫泽带着优秀的基因组织当上了苏辞的顶头上司,苏辞再次感叹命运无常。
当时是不是少多了一句嘴,就不会扯出这么多是是非非出来了呢?苏辞感叹的想道。尽管如此,H市给苏辞的感觉还是美好的回忆,这一点不会改变。
“怎么会来海边散步?这里离你们家近么?”
“就是想来看看。”季莫泽和苏辞两个人走累了,就坐在一旁还未收起的沙滩椅上,面朝一望无际汹涌的大海,说这句话的时候,季莫泽的神色有些犹豫躲闪,最后还是在眼眸中燃起一道坚定不移的目光说道:“我想来看看你。”
“葛经理给我打电话说你请假了,我猜你会不会回家了,于是就来到了这里……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喜欢海边的。”
苏辞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觉得有几分可爱,忍俊不禁的答道:“我当然不讨厌这里,谁会讨厌自己的家呢?我喜欢这里的人和事,这有什么不对呢?虽然我已经无法回来,可是这里还是由我所牵挂的人和事,就像你们……莫泽,谢谢你记得我说过的话。”
也许是因为潮汐的力量所牵引,苏辞感觉这一次和季莫泽谈天身心放得很开,她脱掉脚上的凉拖把双足埋进沙子里,享受着海滨城市独有的魅力,这一次她嘴角的笑容浅了,主动开口问道:“莫泽,你有没有嫉妒过你身边的人啊?”
“以前我总觉得,你们这样的天骄之子是不会羡慕别人的,尤其是你。你是我认识的人中最典型的一个,我总是觉得你们无欲无求,因为你们是求无不得的胜利者,在我们埋没于茫茫人海,在我们苦于选择和纠结的时候,你们总是站在最高处冷冷注视这一切的佼佼者,对于你们来说,是不是人生恣意盎然根本没有烦恼?所以说,说来说去还是智商决定人的命运么?那么像我这样笨拙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是不是早就没有存在的价值,注定被现实所淘汰?”
“我知道前台这个工作是需要年轻人做的,我年纪也大了,虽然是说学到老活到老,可是再怎么说也没有jing力去再折腾几个证,然后再去应聘了,错过了就业的最佳阶段不说,家庭婚姻也几乎一团糟,有时候回过头来会想:这真的是我自己走出来的路么?我所希望的一切不是这样的啊,可是不是这样又能怎样?人生在世,好歹也得将就的过下去,离婚之后日子会变得更加艰辛,我不怕苦,可是我怕和我有关系的人会因为我一样受苦,我的父母……他们不应该为了我受到闲言碎语的指责。”
季莫泽听着苏辞像是喃喃自语一样的自问自答,良久,唇边扬起一丝苦笑,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会无欲无求?
为这世间的苦所苦的,不是你一个人啊。
“苏辞,我们都不是为别人而活,存在即是真理,既然在这个世界上工作奔忙经历纷纷扰扰,我相信那终归是有它的理由的,要说七情六欲,只要是个人都免不了会有,有句老话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哉?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有痛苦困扰过呢?船到桥头自然直,为人在世,在苦,再累,终归会有一个归宿,所有的劫难都会过去的,会有雨过天晴的那一天。”
只是那一天,你会不会也像这样在我的身边?季莫泽闻着海风带着她的发香,两人距离如此之近,影子不知在什么时候交叠到了一块,什么时候,你才会从所有的痛苦挣扎中回头看见我?什么时候我能陪在你身边一直到老?
有生之年,擦肩而过,言笑晏晏,终不能幸免。
我最恨的不是后来者居上的悔恨与不甘,我最恨的是时间,恨我不能在你最悲伤的时刻作为最亲近的人安慰你,而要看你历经风霜,恨这一生太短,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最美的景色就将匆匆逝去,我无可救药的遇见你,可是却要用一生的年华去等你,这是何等的悲哀。
因为这样言不由衷的爱情,我嫉妒天下所有的有情人。
“我以前,也嫉妒过我哥。”季莫泽开腔道,苏辞好奇的转过头,聚精会神的听着这段当事人口中不为人知的往事。
“我哥哥是个优秀的人,只要他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成的,他从小比我胆子大,凡事都喜欢正当第一,在我高考前,他一直都是家里人的骄傲。”
“可是有一天他做了一件错事,他想学别人下海经商并为此放弃学业,他自以为是的认为干什么都能成功,于是就一意孤行的从大学里辍学,然后游走在无数人脉之间,家里的人都反对他这样做,几年过去了,当我成为大学生的时候,就看见他脱掉西装领带灰溜溜的跑回家,向父母低头认错。然而我哥哥也向我认错了,他说一直以来他都觉得父母更宠着我而忽视了他,他一心想干成大事业光宗耀祖,可是还是化整为零从头再来。到这时我才知道,其实我哥哥一直嫉妒着我。再后来的后来,他就出国了,前不久终于拿到了绿卡,现在已经定居了。可是我和我爸妈,一直都忘不了这件事,我想,我哥哥一定也忘不了。”
“莫泽,你是在安慰我么?”苏辞笑着道,“你是想说,你有一个这样让你亚历山大的哥哥,你其实也和我们一样,不再是那个一本正经的尖子生,而是个会嫉妒小心眼的倒霉蛋对么?”
“我的确很倒霉。”季莫泽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咸咸涩涩的笑:“不然也不会遇上你。”
海风吹散了苏辞随意挽好的发丝,二人起身躲进了海边的小店里,最后竟一同吃起了烧烤。
两个人吃的也不多,苏辞看着季莫泽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她眼中的季莫泽再也不是那个散发着高冷气质指手画脚的好学生铁面上司了,而是一个笨拙于世事富有人情味的普通男人。
原本有些压抑的心情,终归归于平静,苏辞听着炭火噼里啪啦的响声,心中竟然也装满了小小的欢喜。
是因为季莫泽么?苏辞终于开始正视这个问题,他是认真的?
季莫泽明显是第一次吃小摊上的烧烤,平时也鲜少吃这样油腻上火的东西,嘴边不一会儿就起了一个泡,苏辞笑话他是要破相了,他摸了摸唇角,像是在生气一样不说话,苏辞被烧烤的油烟熏的睁不开眼睛,最后辣椒面放多了,被辣的龇牙咧嘴的,季莫泽递给她纸巾的时候,也不厚道的笑了。
苏辞看着他的笑,不知不觉中忽然觉得很暖很暖,可能也是由于季莫泽平时在公司都是面无表情的缘故,苏辞觉得他笑起来直击人心,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这个晚上的时间过得飞快,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临近分别前,季莫泽站在海滩旁顶着猛烈的海风和苏辞约定道:“明天如果还能见面,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无处可逃(一)
季莫泽和苏辞约定的时候,肯定没看天气预报。
第二天由于台风的侵袭,沿海的城市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市区刮起了大风下起了雨,这虽然对长期在海边生活的人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是这海滩之约无疑是除了被放鸽子还是被放鸽子了,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天有不测风云。
由于这几天天气预报说市里面有雨,苏辞和苏父苏母也做好会来大风暴的准备,趁外头还没有转为狂风暴雨的时候,出去购买囤积食物和水,苏父前两年用长期积攒的退休工资和积蓄买了辆二手车,苏辞开着车,坐在驾驶座上,陪着二老去市里的大商场购物。
难得的家庭气氛其乐融融。
苏母忙着挑选蔬菜和肉蛋,苏父把生活用品一件一件往购物车里面拿,苏辞推着购物车微笑着看着苏父指挥苏母拿个大一点的菜,最后这分工完完全全的换了过来,苏母轻轻松松的拿着厨房用品,而苏父倒是加入到大抢购的队伍里面去了。
“怎么样?要不要去帮忙?”苏辞见人群拥挤,就像过去帮忙,苏母摆摆手,微笑的说:“别理他,这老头子越到老了就越顽固,非要和年轻人争个高低,你就让他去吧。”
结果苏父也成功的抢到了菜,生活用品也备了个齐全,一家人在热闹的收银台前汇合,倒真是一出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苏辞开着小车载着父母一路上闲话家常回到了住宅区,谁知在小区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楼下,苏辞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嘴角的笑容还来不及收起,急忙打了转弯灯拐去车库,在离单元楼较远的地方让父母先领着东西下车。
沈穆?他来干什么?
他是从S市过来的么?他为什么在这?
苏辞心中闪过无数猜想最后还是心情忐忑的拨通了沈穆的电话,她坐在车里,刚才他站在楼下的身影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打着伞一个人站在楼下,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
可是明明已经无话可说。
“你现在在哪?”电话那头传来雨落的声音,苏辞有些不知名的气恼,还没等沈穆说话就在车里大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来骚扰我的父母?继续参合我的生活?我倒不知道你这么关心我,在我身上装了GPS,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你的掌心?好!真是太好了!”
那一滴又一滴的雨水仿佛针尖一样刺痛着苏辞的心脏,沈穆等她发泄完所有的怒气,说完所有的气话正在喘气的时候,忽然发话了:“辞辞,我是不会放手的,你死心吧。”
伤人七分再自伤三分。
苏辞恨不得把电话摔个稀巴烂,她不要再听见他的声音,从哪张嘴里面说出的威胁哀求谅解,喜怒哀乐,她一个字也不想听,永远也不想听!
粗bao的把电话挂断,她颓废的坐在车子里,车库里的宁静让她无所适从,她无法去面对守候在家门口的沈穆,她甚至都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还爱他,她害怕见到他之后所有的理智与忍耐都变成一根根尖锐的刺,刺伤了所有人却还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自己这是……怎么了?苏辞扪心自问道。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苏辞从车库出来,手上捏着一块板砖,那是她从别的车库门口捡的,她看见沈穆的雪佛兰停在离他不远的花园旁,看见他站在自己家公寓楼的门口痴痴的等着,就像是料定她一定会缴械投降和他一起回去,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苏辞一点也不喜欢,于是她做了一个谁比谁更卑鄙的决定,将板砖拍到雪佛兰的车身,然后迅速的离开。
高空划过一道抛物线之后,雪佛兰像预料中的那样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沈穆闻声大步走了过来,苏辞见他上当,立刻趁这个空隙打开单元门迅速的跑上了楼梯。
沈穆看见一个娇小的人影从身后闪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头大叫道:“辞辞!”
苏辞丝毫不理会的拧开了自己家的门锁,把沈穆的叫声关在了门外,一系列动作简直行云流水不让人喘口气。
苏辞无比庆幸自己家的楼层住的比较高,也暗暗希望沈穆不要疯狂到每家每户的一路敲门跟上来,就在她靠在门背上摸着胸口平复心跳的时候,苏母走过来关心道:“你怎么停个车停这么久啊,我和你爸还以为你又出去了呢,现在外边又刮风又下雨的,你身子本来也弱,可别淋雨感冒了好啊!”
“妈,我没事。”苏辞挤出一个笑容回答苏母:“今天晚上我也不出去了,家里早点锁门吧,谁来也不要开。”
毕竟是自家的女儿,苏母也看出了苏辞表情里的不同寻常,又怕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好多问,只好象征xing的点点头,就又去忙厨房的家务事去了。
苏辞不安的回到了房间里,房间里橘色的灯光,苏辞拉开墨绿色的窗帘,隔着一层玻璃看着沈穆还是撑着伞在那里等待着,雪佛兰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