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嗓子眼里老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偏偏又咳不出来。嘴里觉得苦苦的,口渴。”
“我再给您摸一下脉。”虽然刚才已经摸过脉了,但刚才人多,又没有记,所以弄混了,还是重新摸一下的好。
文贤儒便把手放在脉枕上。
叶知秋提腕诊脉,沉吟片刻,道:“你的脉是数脉,这个我有把握,但是又有点滑滑的感觉,好像是滑脉,不过这个还拿不准,等会看我师哥的记录才知道。嘿嘿,我再看看你的舌象。”
文贤儒又把舌头伸出来,叶知秋瞧过,想了想,道:“舌质是比较正常的,只是舌苔,黄白,而且还腻,苔黄主热,腻苔主痰。再加上脉数,也是主热,滑脉主痰,你有咳嗽症状,病位应该在肺,综合四诊,应该是痰火阻肺之证!”
文贤儒一挑大拇指,道:“说对了!我听你大师哥就是这么说的,说我这病就是痰火阻肺。你的辩证跟你大师哥一样,就看你的方子了。”
听到自己的辩证跟大师哥孙永轩一样,叶知秋很是高兴,证明自己辩证是准确的,瞧了旁边范妙菡一眼。范妙菡也喜滋滋道:“太好了,你真厉害!”
“会辩证是每个大夫都必须的,这算得上什么厉害。”叶知秋笑了笑,又对文贤儒道:“老先生您的病既然是痰火阻肺,那治法上肯定就是化痰泻火,这方子嘛,用清气化痰丸最好。”
文贤儒道:“你大师哥说的治法也是化痰泻火,这个老朽记住的,只是方名,他没有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这方子。”
范妙菡忙推了他一下:“赶紧的看看大师哥的记录,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样。”
叶知秋急忙翻开大师哥的病历记录,果然,脉象、舌象都是对的,辩证也对,治法也对,只是方药上大师哥没有写名字,只写了方剂组成。细细一看,竟然跟清气化痰丸很是相似!
这个方出自《医方考》,这本书虽然是明朝的著作,本来就是收集整理前人的方剂,并进行方义分析的,所以这个方子在这本书之前就存在,一点也不惊奇,而且,很多方子其实很早就有了,只是没有普及,没有记载在医书里,或者没有刊印发行流传于世,所以长期不为人知,而只是医者的经验方。看来,这清热化痰丸就是这样,宋朝已经有这样的经验方存在了。
这倒让叶知秋发起愁来,他想的跟大师哥想的一样,辩证、用方都一样,而病患已经说了,他吃了大师哥这方子,根本没有用,所以才来再看看。如果原方继续服用,肯定还是无效的,换个方子?可是,正所谓“有是证用是方”,也就是说,有什么证就应该用什么方子,病患是痰火阻肺之证,自然就该用清气化痰丸,这是正方。
可是这个方子病人吃了没有效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辩证错了?
叶知秋细细思考辩证过程,觉得没有什么地方不对的,难道方子不对?这种证就该用这个方啊,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药材出了问题还是剂量出了问题?药材应该没问题,北宋时药材是实行专卖,都是朝廷专门的药材局供药,当然也不绝对禁止民间专门的药铺买卖药材。不过,他们医馆的药都是从正规渠道进来的,三个太医主办的医馆,药材方面是应该没有问题的。剂量呢?他细细看了一遍大师哥药方配伍,觉得很精确,没有可以调整的地方。
想了一遍还是找不到毛病在哪里,总不能说自己也没办法吧?这可是自己单独第一次看病,虽然是参考了大师哥的病案,但毕竟也是第一次,如果第一次单独给人看病就说不会治,丢人不说,也会给一生的行医生涯开一个不好的头,这兆头也不好,心里也不舒服。
不管怎样,方子是要开的,反正老人家说了,他也不会真的拿去吃,只是给自己一个学医的机会罢了,所以放心大胆开。
既然原方不能动,那就在原方上加减调整一下呗。
他又细细把大师哥的处方看了一遍,心中暗忖,这方子是治疗痰热咳嗽的,清热化痰,理气止咳,君药胆南星,味苦性凉,臣药黄芩苦寒,瓜蒌仁甘寒,君臣药都是寒凉药,《内经》说得好:“热者寒之”,这病是痰热咳嗽,自然应该用寒凉之药。其他的枳实行气化痰,陈皮理气宽中,茯苓健脾渗湿,杏仁宣利肺气,半夏燥湿化痰,以生姜汁为丸,可以解半夏的毒,又可以助半夏降逆化痰。这方子配伍非常精妙无从加减啊。
他又详细问了文贤儒还有没有其他病症,却说没有,只是不停咳嗽,咳痰不爽。
没有兼证怎么加减?
叶知秋有些傻眼了,有点泄气,想厚着脸皮承认不会治,可是瞟眼看见一旁范妙菡,见她正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又低头看孙永轩的那处方。
君臣佐使各位药都不能乱动,偏偏这老先生又没有其他兼证,几乎就是按照这药方得的病,连随证加减都不好办,他的性格又不喜欢随便加个什么别的没用的药,那样人家问起来为什么要加这个药,说不出个道道来,还不如不加。虽然是个练习看病的事情,却也要做的像模像样的才行。
想来想去,只能在这姜汁上做文章了。
他凝神想了片刻,便提笔抄了原方,在末了加了一味干姜,剂量一钱匕(用一枚铜钱舀取药末,覆盖在整个铜钱上不落下去者,约合现在的一克)。
写完之后,他将方子递给了文贤儒,道:“这是我开的方子,您看看如何?”
文贤儒拿过方子慢慢看了一遍,一边咳着一边笑道:“你这方子跟你大哥的几乎是一模一样嘛,只是在最后加了一味干姜。为啥要加干姜?”
叶知秋道:“干姜辛温行散,又能入肺经,痰是阴霾之物,非阳不能化,这就是原方为什么要用寒凉药物治痰火的同时,却要加姜汁的缘故。你老人家年岁比较大,肺中热痰日久缠粘,不易花掉,而姜汁力道不够,所以加了一点干姜。”
“既然如此,为何只加一钱匕,咳咳……,太少了吧?有什么效果!”
“你得的是痰热阻肺之证,这热痰只能寒化,干姜是辛温之物,只能略微加一点就行了,加多了,反而会助长痰热之势。”
北宋皇帝不仅高度重视儒家文人,还高度重视医学,宋朝对医学的重视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部分北宋皇帝不仅大力提倡医学,自己也学医,谙熟医道。所谓上行下效,北宋很多文人也学医,都是文、医双修,多少都懂一些医理。这文贤儒也是如此,略通医理,听了叶知秋所说,微笑摇头,道:“你师兄的方子我吃了没什么效果,你只在原方上加了一味干姜,嘿嘿,咳咳咳……,说句话不怕你难过,你这方,只怕吃了还是没效果的。”
没等叶知秋说话,范妙菡瞪眼道:“怎么没效果?你不吃怎么知道没效果?再说了,多加一味药,那仅仅是多加一味药吗?我师父曾经只是让人把方剂煮的时间稍稍做了变化,这效果立马就出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师兄加的这一味药没有效果了?老先生,我说句话不怕你恼,你年纪一大把,胆子比针鼻还小哩!”
叶知秋哭笑不得,对范妙菡道:“你别这么说!”
“本来就是嘛!既然他请你看病,开了方子又不敢吃,那看病开方做什么?”
“人家是让我学着看病,说了不算数,方子不能用的……”
“不!”文贤儒一摆手,“刚才这位小姑娘说得对,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我说了让你看病,看了病开了方自然是要吃的,要不看病做什么?咳咳咳……,好,我就好事做到底了,给我拣药,我回去煎了吃,咳咳咳……,不就多一小块干姜嘛,还吃不死人!”
范妙菡本来听他答应了用方,笑嘻嘻的,听到后面一句,又把俏脸寒下来了:“老人家,什么叫吃不死人?这是医馆!又不是屠宰场!”
“师妹!”叶知秋涨红着脸道:“你怎么这样跟老先生说话!”
范妙菡噘着嘴道:“本来嘛,谁让他先说话那么难听,咱们两的脸面没关系,咱们师祖、师父、师伯的脸面呢?他们可是当朝太医,他们的弟子的方子能吃死人,这说出去还有脸吗?”
文贤儒哈哈大笑,起身拱手一礼:“姑娘说的没错!是老朽失言,这厢赔罪了!咳咳咳……”
范妙菡这才换了副笑脸,福了一礼:“小女子说话难听,请老先生恕罪!”说罢,拿过药方,快步进了药柜,照方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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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筹码
第62章筹码
药很快拣好了,拿出来,双手递给文贤儒。
文贤儒谢过,掏钱付了药资,一路咳嗽着走了。
其余几个病患见范妙菡非要让人吃这小学徒开的方子,哪里敢拿自己的病开玩笑,见医馆大夫不来,便也陆续走了。
范妙菡两手一摊,道:“好了,这下清静了,再这么下去,关门大吉了事!”
叶知秋道:“我去看看三姐,刚才小星说她在家里哭呢,别出什么事才好。”
“我也要去!”
“我们都去了,店里没人了!”
“小星不是人呐?”
曾小星仰着小脸很大气地说道:“没事,你们两去吧,我在这看着,要是大师哥他们来了,我去叫你们!”
范妙菡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好样的!我们去去就回来!”
两人从后门回到孙宅大院里,径直来到三姐孙永珍的园子。还在廊下,就听到屋里孙永珍呜呜的哭声,还有她母亲的叹气声。
门口的丫鬟高声道:“四少爷和范姑娘来了!”
里面哭声小了。叶知秋和范妙菡两人互视了一眼,进了大屋。一个丫鬟挑门帘探头出来,道:“太太请你们进来说话!”
两人钻进了卧室。看见孙永珍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哭得梨花带雨一般。旁边坐着二太太卢氏,还有一个中年女子,却是站着的,正是孙永珍的生母,二爷孙兆的姨娘黄氏。两人也在抹泪。
丫鬟忙拿过两个凳子放在旁边,叶知秋道:“大姐这是怎么了?”
卢夫人吸了一下鼻子,道:“我们这商量你大姐的婚事了,她也老大不小的了,也该找个婆家了,可是你大姐就是不愿意,正好你们来了,也劝劝她!”
孙永珍抹着眼泪道:“娘!现在家里这光景,人人头上都悬着刀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下来,这当口你们把我嫁出去,让我以后还怎么回娘家见人?我说了,要嫁也要等这件事过去了再说!要不然,我死也不嫁!”
“我的儿!”卢夫人哭得跟泪人似的,“娘知道你挂牵家里人,可是,你就不嫁,也不能帮上什么忙啊?再说了,你爷爷、你爹,你大伯,他们都在跑上跑下忙呢,没事的,怎么说老太爷还是皇后娘娘的救命恩人,皇后娘娘还是护着咱们家的,你就安心的出嫁吧!没事的!”
“要是真没事,你们就不会巴巴的这个时候把我嫁出去!你们只是想让我躲过这场灾难,我知道的!我不能扔下你们啊,那我成了什么了!呜呜呜”
听到这,叶知秋知道了,二伯父家决定把孙永珍嫁出去,显然是担心这案子搞不定,抢先把女儿嫁出去,一个月后真要定罪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到时候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也就不会受到株连成为官奴,而叶知秋良心好,不忍心这个时候离开家,好象躲灾一样,所以哭呢。
叶知秋心里很不是滋味,二伯母一家的想法不能说不对,左右女儿是要嫁人的,早点嫁出去了,也留一条后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也是为了女儿好。
但是,让叶知秋劝慰她,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无奈地望着范妙菡。
范妙菡早已经明白了他们的用心,眼圈已经红了,哽咽道:“师姐,你还是听师娘的吧,师娘说的对,你留下来又有什么用?白白让师娘她们担心。”
“娘几个一起去做官奴,也好过我孤孤单单一个野鬼在外面!”孙永珍哭着道,“你们不要说了,我的主意已定,我不会一个人嫁出去苟且偷生的!”
叶知秋道:“二伯母准备把大姐嫁给谁?定了亲了吗?”
“没呐,这不是正商量嘛,商量妥了,再托媒说亲啊。”
“有人愿意娶姐吗?我是说,我们家遇到这样的大事,人家都躲之不及呢。”
卢夫人叹了口气,道:“说的也是,大不了,便不讲这门户了,只有那边人家清白就行。关键是,你姐死活不愿意,这不是生生要我的命嘛!”说到伤心处,不停用手绢拭泪。
一旁黄姨娘道:“要是能找到一家能帮老太爷说上话的人家就好了。比如林亿林太医他们,听说他大公子原配没了,能让永珍去续弦,那也是好的呀。林亿便是管咱们老爷这案子的,两家能结亲,他便会下死力帮咱们的。再高的,咱们也攀不上了。”
叶知秋立即想起林亿的那个有些跋扈的儿子林恒,不由皱了皱眉。
卢夫人一听这话,不禁面露喜色,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只不过,林太医他能答应这婚事吗?”
这时,范妙菡也不哭了,侧着耳朵听着。
黄姨娘道:“这可不好说,他又是负责咱们老太爷这案子的官,只怕会避嫌,须得想个什么法子。”
范妙菡吸了吸鼻子,道:“却也不是他一个人负责,只是他主持听审而已,一个月后,须得整个翰林医官院的医官都听审,那时候,林太医也只是其中一个而已,便也说不上什么避嫌的问题。”
卢夫人喜道:“那感情好!珍儿,便把你给了林家如何?虽然是续弦,却也还是原配,两家也是门当户对的,你嫁给了他家,他林亿能不帮老太爷吗?岂不是一举两得!”
孙永珍不哭了,低着头,半晌,才道:“就怕人家不愿意。”
“是,须得找个妥当的人提亲才好,这个你不用担心,等你爹回来了,咱们好生商议,总能找到办法的。”
孙永珍低下了头,不哭了,有些羞涩,低声道:“听爹娘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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