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洛转首笑道:“无妨,流风很漂亮也很有灵性。”
“有什么灵性啊,其实就是胆小呗。”楚暮白嘴上虽贬着流风,眼神却充满爱惜。“对了,你会不会骑马?”
殷洛红着脸说了句不会。地炎山多山谷险峰,本就不适合骑马驰骋。殷洛只远远的见过一两回。
“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不过今天可能不行,天色晚了。要不要先上去试试?”楚暮白一跃上马,动作轻盈潇洒。他向殷洛伸出一只手,向他发出邀请。殷洛压抑着内心的喜悦,有些羞涩的把手贴上楚暮白的掌心。手立刻被紧紧地握住,接着一股力量让他腾空而起,眨眼间便平稳地落到马背上。
连初下来后就看到这么一幅景象。那两人同乘一骑,殷洛坐在前,楚暮白绕过他手持缰绳。从他角度看去,就好像他从背后环抱着殷洛一样。连初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们,嘴角还挂着一副贼兮兮的笑。
几人到凌波城时已近戌时,内城晚灯初上,曲曲折折的长廊两边悬着一盏盏雕工精致的彩灯,明黄的灯光柔和地映着灯壁上的花鸟虫鱼,人物草木,工笔细腻,栩栩如生。连初和殷洛都昂着脑袋一盏一盏的细细看,新奇赞叹不已。
“哎,这些灯笼都是在哪儿买的,真漂亮!殷洛,我们也买几盏带回去挂着吧,秋月做的那些灯笼都难看死了,一个个都是清一色的大白团子,像出丧似的。”连初赞叹的同时还不忘损一损邢秋月,殷洛只是抿嘴浅笑。
“呵呵,穆公子若是喜欢,老朽可以派人送去无忧谷。”方忠一脸慈祥地看着蹦跳着走在前面的连初,对着他就像自己的孙子,也收起了在别人面前的精明深算。
“啊,那倒不用,这怎么好意思呢。”连初忙头手并摇,又挠了挠脑袋。
楚暮白一路上都在看着殷洛,眼神除了温柔,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情愫。
殷洛走在他的侧前方,两人之前只有一尺多的距离,他能感觉到身后人的温度,没来由地又想起了之前在神川峰悬崖上的那一幕,不由得又是一阵脸热心跳,忙更加集中注意观赏廊上的灯彩。
“过两天就是越州城的华灯会,到时候满城都会挂起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彩灯,殷洛若是有兴趣,不妨我们一起去看看如何。”说这话时,楚暮白已跨步上前与殷洛并肩而走,炽热的目光落在殷洛脸上。
殷洛心里一动,连初蹦跶到他身边,抢过话头道:“那当然要去啊!华灯会很热闹吧?有没有很多好吃的?会不会有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哼,你这个小花心萝卜,小心我告诉秋月,看她不揪着你的辫子打得你满院子跑!”殷洛坏笑着拿肩膀撞了撞连初。
连初脸似乎是红了红,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但立刻不以为然地反驳:“秋月?得了吧,那个又凶又丑的懒女人。我可不喜欢……”
“可是,”殷洛貌似认真地眨着大眼睛打趣道,“连姨跟我说过,你小的时候有一回拉着秋月在她面前说长大后非秋月不娶呢!”
“你胡说!”连初瞪大眼,“我,我什么时候说要娶她了,我怎么不记得?小孩子的话哪能当真的呢!你别听我娘乱说,她老是乱点鸳鸯谱,她……”说到后来一双眼睛到处乱看,眼神闪烁,声音也越来越低。
殷洛很有闲情逸致的看了一会儿,才捂着嘴笑道:“我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
“你!殷洛,你真过分,居然拿我寻开心!”连初忿忿的瞅了他一眼,恨不得把殷洛一巴掌拍飞。回头过程中瞄到了一直安静地走在后面的楚暮白,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登时直觉有了反击的机会。他把手饶过殷洛的脖子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他凑过去,贴着殷洛的耳朵,开口道:“我还没问你呢,那天在悬崖下发生了什么,怎么你们上来之后都变很奇怪?这一路上两个人眉来眼去的……”
“不告诉你。”殷洛语气平静地打断他,心跳却砰砰地快起来。
“不行!你快说!”连初说着便去挠殷洛的胳肢窝。
殷洛惊叫一声,边躲边不甘示弱地去掐连初的腰。连初一吃痛立马收手,随后又开始反击。两人就这么在长廊上打打闹闹。正玩得欢,殷洛呼哧呼哧地喘着,忽然眼前一阵黑,身体感觉像是瞬间被抽去了力气,两腿一软向前倒去。连初一看不对忙去扶,身后一个人影瞬时闪过来,一双手扶住殷洛的肩膀往后一带,两臂一收把殷洛紧紧地圈在怀里。
殷洛只感到有什么箍住了自己的肩膀,身子想挣扎却没有力气动。耳畔似乎是听见有人在说话,却只觉模模糊糊,什么也听不清楚。眼皮像是黏上了似的,怎么也睁不开。昏昏沉沉的迷糊了一会儿,便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楚暮白抱着殷洛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神色急切,看着怀中的人没有半点反应,心上像是被重重地击打了一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方忠起先在后面笑着看着两人打闹,哪知殷洛突然晕了过去,着实吓了一跳,看着楚暮白的样子,不免心下狐疑,但马上冷静迅速地带着几人到最近的房间。
连初也被吓一跳,好在也是马上恢复镇定。安置好殷洛后,神情严肃地替殷洛把着脉。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连初才放开他的手腕,站起来转身对身后的两人说道:“应该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体太虚弱,这两天都没怎么进食,体力不支。我去给他配药。楚公子,劳烦把我们的药箱先拿到这儿来吧。方伯,这儿附近可有药房?”
楚暮白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不由自主地紧握着拳头,掌心渗出点点汗迹。待到连初说了没事后,才微微松开。“好,我马上去拿。”话音甫落便转身出了房间。
方忠应了一声,叫来两个小厮来守着房间,随后也带着连初去了离得最近的藏药房。
殷洛迷迷糊糊地转醒过来,睁开眼,一片鹅黄色的纱幔映入眼帘,身下的被褥柔软舒适,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药香。右手似乎被什么覆着,感觉特别温暖。殷洛微微偏过脑袋,这才发现床沿上还坐着一个人。那人眉宇高耸,鼻梁硬挺,瘦削俊朗,丰神隽秀,双目紧闭地依靠在床边,一只手盖在殷洛的手背上,几乎整只包住。殷洛没有作声,就这么静静地打量着他的睡颜,感受着从手背传来的温度,心里一阵甜蜜满足。
楚暮白昨晚在殷洛的床边守了一夜,心中仍是起起落落,一颗心就没有办法真正安定。后来实在有些累,便倚在床边小憩一会儿。可能是习武之人的高警觉性,殷洛盯着楚暮白看了没多久,就见他微一皱眉,随后睁开双眼,眼神清明,没有一般人初醒后那一瞬间的茫然。
“你醒了。”
“你醒了。”
两人异口同声,随即都愣了一下。沉默着对视片刻,殷洛先移开眼,开口道:“你一直在这里么?”
楚暮白随意嗯一声,关切道:“感觉怎么样了,还有不舒服吗?”
殷洛摇摇头,声音有些哑涩:“我没事。”一顿,又带着歉意道,“对不起,是不是吓着你们了?”
楚暮白长长一叹,像是终于卸下了背了许久的重坦,“你也知道?”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略感叹道,“你这一路都把我吓得不轻,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交待?”
殷洛闻言,把他的话在心里绕了几圈。又把手缩回被子里,垂下眼睑偏过头,掩藏起心里浓浓的失落和苦涩,浅浅扯出一丝笑道:“你把连初带回去也是一样的,他的医术不比我差。”
楚暮白一怔,失笑道:“我是实实在在的担心你呢,我们的殷大神医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无忧谷里的老老少少还不得跟我拼命,江湖上那些受过你恩惠的朋友也要恨死我了。”随后又轻笑一声,往床里侧挪了挪身子,隔着被子准确的握住殷洛的手。
有温度隔着布料传来,殷洛不意外的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他拉过被子遮住下半边脸,隔着被子传来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什么神医,我只是普通大夫一个,你莫要为我吹嘘……对了,连初呢,怎么没见他?”说着撑起身子作势要起
楚暮白连忙按住他的肩把他压回床上躺好,用手指轻叩一下他的额头,有些无奈的说:“你真是,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天还没亮呢。昨晚你晕过去后,连初一直忙前忙后地照顾你,给你抓药煎汤。后来又跟着方伯去阿诺那里了,忙到五更天才歇下,你就让他休息一会儿吧。”说着,偏过头很快地从半开的窗外瞥一眼天色,一片阴沉沉的青白。他回头,收手起身道:“天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吧,我也回去休息一下。”
见他要走,殷洛下意识地扯住他的衣袖,想说什么,看着他的眼睛,却说不出来了。楚暮白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他不舒服了,俯下身子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要不,我还是去叫连初过来一趟?”
殷洛连忙摇摇头,放开手:“不是,不用了,我只是……呃,没什么,你去休息吧。”只是,环境太陌生,一个人要怕。这一点却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
楚暮白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嘴角一扬,笑得有点邪气:“我又仔细想了想,我的住处离这里太远了,回去要绕多的路,等到了都天亮了。”话音刚落,他麻利地脱了自己的鞋子和外袍,一掀被子钻了进去。
殷洛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里躲,却被楚暮白一把搂过腰,两俱身子紧密地贴在一起。他起先感到一瞬间的微凉,随后有暖暖的体温自贴合出传来。脑子里乱乱的,有些隐隐的窃喜,又有些紧张和羞涩。
楚暮白把人牢牢箍在怀中,但又不敢抱得太紧。他心里竟然也莫名的紧张起来,又带点点的兴奋。想来之前有床伴有不少,又不是懵懵懂懂的毛头小子,就连第一次都没有这般。他心里暗惊,面上却不显山露水。他轻抚殷洛的头发,凑过去在他耳廓边上轻声道:“睡吧。”
殷洛没有说话,安静地枕在楚暮白的胸口,听着胸腔处隐隐传来的平稳而有节奏的心跳,还有他低沉而充满吸引力的声音,感觉自己彷佛置身层层云絮中,四周都是轻柔温熙的风,拂走他所有的苦痛与忧虑,不想病痛,不想身世,不想那些毒花药草,心中只有无限安宁。他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沉沉睡去。
殷洛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人,被褥被理的平平整整。他撑起身子半坐在床上,目光落在昨夜那人睡过的地方,手指轻抚过那一处丝被,丝滑,清凉,不禁又忆起昨夜那人的温暖。
连初端着水盆进门后就看见殷洛坐在床上发怔。“你醒啦,感觉怎么样了?怎么就干坐着,也不披肩衣服,现在虽已经是五月,但你的身体太弱不禁风了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大夏天的都能得个风寒……”
殷洛回过神,听着连初絮絮叨叨的讲了一堆,也不嫌烦,随手捞过了床头的外衫披上说道:“夏天得风寒的,是宁熙,我从来没有过。”连初不以为意,绞着帕子说:“你们两个是难兄难弟,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殷洛闻言,眉头一挑,嘴角一勾,笑道,“哟,会用成语了,学问有长进啊,不错不错。”连初白了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没有再接话,把手中的半干的帕子重重地塞到殷洛手中。
殷洛擦着脸,忽然记起什么,抓过连初的衣袖问道:“我听说你昨晚忙到很晚才歇息,怎么这么又早起来?”
连初转过身,扯回衣袖,坐到床沿上挑气一条腿架在另一条上,道:“我昨夜四更刚过的时候躺下的,现在已经快过午时了,四个多时辰还不够歇么?你当人人跟你一样都懒成猪?”话是这么说,但他的气色看起来却不大好。“喝药。”
殷洛立刻摆出一副苦瓜脸,心里哀叹一声,还是接过来。真苦,喝了十几年了,还是没有习惯。
殷洛喝着,突然抬头问道:“对了,你昨晚给方诺看了?他怎么样?”
听殷洛问起,连初脸上露出严肃:“余毒未清,还有复发的现象……我这方面不如你,还要靠你了。”
“连初,”殷洛放下空药碗,坐起身子跟他正视,“你是跟我差不多时间跟着师父修习医术。因为你爹是我师兄,所以师父没有收你为徒,但他也是对你倾囊教授,除了那几套金针渡穴法你还不是很熟练,其他方面,你和我已经是相当的……呃,可能药理方面,我比你强一点点。但术业有专攻,你也有比我强的地方。我知道,你在医术上面花的时间,要比我来得多的。”
连初低着头盯着药碗,手不自觉的摩擦着碗沿,呐呐道:“不,不是,你比我要聪明的多,那些医理你一看就懂,过目不忘,可我就不一样了。我看去的书,总觉得没多大的用……殷洛,我真羡慕你。”
殷洛沉默一会儿,才幽幽道:“那是因为,你太急躁,而且,少了调理。”
连初抬头,恰好撞进殷洛充满深意的眼。他听见殷洛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超过我。”连初心下一惊,随即无奈笑道:“原来你知道啊。嗯,以前有过一阵,现在没有了。”
殷洛抬手抚上连初的眼睛下方的那一片常年不褪的青褐色,语气缓慢,字句清晰:“你很用功,医书一本又一本的看。可是连初啊,看得多,不一定懂得就多。你自问,你看了这么多,又自己想过多少?合上书的时候,你还记得多少?你看进眼睛里的东西,有没有经过脑子?有时候医术典籍上的记载,也不一定都是对的。学东西,是要循序渐进的。连初,有条理的东西总比没有条理的要容易记忆得多,我也只是比你理清了那一点点思路,说我过目不忘那真是太抬举我了,我离这本事还差的远呢。”
“我……”连初刚想说话,看见殷洛的示意又闭了嘴。
他自嘲般笑道:“至于你说你羡慕我。我可真就不明白了。我身上有什么地方是值得羡慕的么?我无父无母值得羡慕?我一生病痛缠身值得羡慕?我一辈子无嗣不能育人值得羡慕?”
连初听到最后,嗫喏道:“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