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中其实不平静啊!”
弘福法师的目光又落在李臻的佩剑上,李臻会意,将剑从腰间解下,放在桌上推给了他,“这是大师的传家之物,理当物归原主!”
弘福法师接过长剑,轻轻抚摸剑鞘,却又将它还给了李臻,“李敬业已经死了,我和他没有关系,这柄剑是你师父所赠,请统领收好。”
李臻默默点头,他沉吟片刻又问道:“我今天来找大师,其实是想再问一问兴唐会之事,来俊臣正在全力调查,我担心——”
“李统领想知道什么?”弘福法师微微笑道。
“我想知道房州境内,到底还有几名兴唐会成员?还有没有兴唐会潜伏的力量。”
弘福法师伸出四个指头,“目前只有四人,孝恩寺只有我一人,还有江恩信,他负责联络,还有两人你应该知道。”
“是杨刺史和庐陵王殿下?”
弘福法师点了点头,“除了我们四人外,再没有其他力量了,兴唐会的武士在去年冬天已经撤回长安。”
“太平公主是兴唐会的成员吗?”李臻又问道。
“她不是!”
弘福法师缓缓摇头,锐利的目光注视李臻,“为什么会问她?”
“最近有人在利用兴唐会的名义兴风作浪。”
李臻便将大理寺官员和来俊臣手下遭伏击之事说了一遍,最后道:“他们临走时都会丢下一块兴唐会的铜牌,明显是在暗示兴唐会存在,我想查出这群神秘人到底是什么背景?”
弘福法师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沉思良久,缓缓道:“李统领没有发现他们其实只是点到为止吗?并没有真的出卖兴唐会。”
“我也看出来了,要么是他们并不掌握兴唐会的实情,要么就是他们不想出卖兴唐会,我觉得前者可能性居多,不过他们的目标却是庐陵王殿下,在房州发现兴唐会,庐陵王殿下难脱嫌疑。”
“你说得不错,这伙人确实是在针对王爷,但你为什么会怀疑是太平公主,而不是武家或者别的势力呢?”
“不会是武家,武三思和来俊臣本身就是同盟,他不会杀来俊臣的人,我之所以怀疑太平公主,因为太平府的人至今没有出现,武芙蓉虽然出现,但她带领的是内卫,我有一种直觉,太平公主绝不会置身事外。”
弘福法师微微一笑,“李统领,这只是你的猜测,我倒觉得太平公主不希望庐陵王出事,她虽然和韦王妃关系恶劣,但庐陵王毕竟是她胞兄。”
“或许吧!我和她有一点个人恩怨,所以总会想到她身上。”
“其实李统领并不知道,大唐各种势力众多,并不仅仅是洛阳那几支,比如兴唐会,来房州之前,李统领知道吗?”
李臻摇了摇头,弘福法师又笑道:“长安还有关陇会,是四家关陇贵族结盟的象徵,独孤家族、长孙家族、窦氏家族、元氏家族,他们财力雄厚,在大唐影响极大,高宗皇帝和当今天子就是为了摆脱他们对朝廷的控制,才迁都洛阳。
当然了,关陇会向来支持李氏皇族,神秘人不可能是他们,还有高句丽人,高宗灭掉高句丽后,数十万人被迁入中原,不少高句丽贵族一直企图复国,在大唐也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还有倭国人——”
“倭国人!”李臻很惊讶,难道日本在大唐也有势力吗?
弘福法师笑了笑,“三十年前的白江口之战,唐军和新罗军大败倭国、百济联军,倭国虽然表面臣服,但骨子里却图谋卷土重来,我听江恩信说,他几年前在扬州就遭遇过倭国武士,倭国武士在大唐非常活跃,只是李统领还没有遇到啊!”
李臻半晌没有说话,暗感惭愧,他确实见识还不足,一心只想着太平公主,殊不知,大唐国力强盛,不知有多少势力潜伏其中。
像他在高昌遇到的吐蕃人,还有离奇失踪的吐火罗武士,甚至还有契丹人,突厥人,他们都希望大唐陷入混乱,使他们能混水摸鱼。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校尉吕晋在门口禀报:“启禀统领,有紧急情况!”
李臻站起身走出房间问道:“什么紧急情况?”
“来俊臣今天一早离开了房陵县。”
“他去了哪里?”李臻又追问道。
“具体去向不明,但他是从东门离城,而且带走了所有的手下。”
来俊臣意外离去确实令李臻深感惊讶,他深知来俊臣的为人,虽然狡猾凶残,不择手段,但他却极有韧性,千方百计要达到自己目标,尽管昨晚他遭遇了挫折,但绝不能认为他就此放弃,相反,来俊臣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李臻立刻回房向弘福法师告辞,离开寺院向县城方向奔去,快到县城,李臻放慢了马速,这时,狄燕追上来问道:“老李,我觉得来俊臣会不会只是欲擒故纵?”
“你觉得他并没有走远吗?”李臻笑问道。
“从蓝振玉一案上便可看出,来俊臣不是一个轻易放弃之人,他在房州一无所获,岂肯一走了之,所以我觉得他还会回来。”
“大有长进啊!”
李臻竖起大拇指,赞许地笑道:“自从跟了我,思路越来越清晰——”
狄燕见身后没有武士跟随,便狠狠在李臻背上捶了一拳,娇嗔道:“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跟了你?我几时跟了你,我…我只是来凑个热闹罢了。”
李臻连忙举手笑道:“是我说话不准,是我请狄姑娘协助,这样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
狄燕瞪了他一眼,“以后说话要当心点,我这人还好说话,万一遇到王姑娘、张姑娘什么的,看你有的受!”
李臻不敢多说,只是苦着脸笑了笑,狄燕瞅了他一眼,随即又笑问道:“难道我分析得不对吗?”
“其实我也认为他是虚晃一枪,以退为进,但来俊臣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也不能肯定。”
“那我们来县城做什么?”狄燕问道。
“见一见刺史杨沛,我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危险处境,不要坐以待毙。”
“你觉得杨刺史会听你的劝告?”
“不会!”李臻摇了摇头,“他肯定不会听我的劝告,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狄燕更加不解,“既然如此,我们去劝他做什么?”
李臻呵呵一笑,却没有回答狄燕的话,轻轻抽一鞭战马,加快马速向前面不远处的几名侍卫追去。
“等等我!”狄燕也加快了马速,跟着李臻向北奔驰而去。
第0233章护王回京
“李统领希望我能做什么呢?”
或许是人上了岁数的缘故,杨沛格外固执,他对李臻劝他暂避锋芒并不领情,州衙大堂上,杨沛毫不客气地拉长了脸,“我是一州刺史,你让我怎么退让,是挂印归隐还是弃官而逃?来俊臣要报复就随便他,我就在这里等着,看他能把我怎样!”
尽管李臻并不情愿劝说杨沛,但无论是对李显,还是对上官婉儿,他需要摆一个姿态,他已经尽力,是杨沛坚决不肯接受。
李臻并不着恼,又笑了笑道:“杨刺史的难处我能理解,我也不是要劝杨刺史离去,但我觉得杨刺史应该防患于未然,比如尽快销毁一些敏感的书信文书,必须一些证人证据要尽快处理,总之要消泯对自己一切的不利影响,难道杨刺史觉得我这个建议也难以接受吗?”
“李统领这个建议我当然可以接受,事实上我也会这样做,不过,我建议李统领最好还是先和庐陵王殿下商量一下,看看他的态度如何?”
杨沛的言外之意,就是希望李臻不要多管他的闲事,如果是为兴唐会之事,可以去找庐陵王李显,李臻当然听出了他的暗示,他便起身拱手笑道:“以杨刺史几十年的官场人脉,对付一个小小的来俊臣当然不在话下,看来是我多虑,告辞了!”
“李统领走好!我就不远送了。”杨沛眼皮都没抬,任由李臻告辞而去。
走出州衙大门,狄燕立刻迎了上来,“他怎么说?”
“我如果说我其实是被赶出来的,你相信吗?”
狄燕愕然,“他把你赶出来了?”
“差不多吧!让我别管他的事。”
狄燕也愤恨起来,“他怎么能这样,别人是一片好心提醒他,就算不接受,也应该谦虚地听完,怎么能这样待客,不行,我要找他!”
狄燕转身要进州衙,李臻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向她摇摇头,“阿燕,算了!”
“可是——”狄燕眼中充满了担忧之色,“万一他出事,父亲会很痛心的,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父亲也会怪我!”
“他会来求我的,但不是现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臻想了想道:“既然房州之事已经暂告段落,我打算先回京述职,总之,我们没有发现举报信中的那件事情。”
狄燕默默点头,“我跟你一起回去。”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向这边疾奔而来,在李臻的面前停下,车帘拉开,露出了李重润宽阔的脸庞,他满脸焦急道:“李统领,父亲刚刚接到圣上旨意,要求他立刻回京。“庐陵王被临时召回京城,没有什么理由,也不是什么新年大祭,而且这是被贬黜十一年来,第一次召他进京,这让李臻有一种不妙的感觉,难道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事?武三思在京城那边找到了什么证据?
但此时李臻没有时间细想,他对李重润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跟随同行,护卫王爷进京!”
……
“老李,你说来俊臣连夜离开房陵,是不是他已得到了庐陵王被召回京的消息?”
李臻放慢了马速,其实他也在想这件事,在之前他并不清楚来俊臣为什么会突然停止查案,连夜离去,他只能狄燕一样考虑,推测来俊臣是用欲擒故纵的策略。
但现在得到了庐陵王进京的消息,那么来俊臣的动机就容易理解了,他应该也是进京了。
“应该是吧!”李臻苦笑一声,他开始觉得自己有点被动了。
李臻返回白水镇,刚进临时驻地大门,赵秋娘便迎了上来,低声道:“接到了上官舍人的紧急鸽信。”
李臻默默点头,上官婉儿这时候发来快信,他一点都不奇怪,他接过鸽信快步向内堂走去,赵秋娘不解,拉着狄燕低声问道:“小师妹,他怎么了?”
狄燕撇了撇嘴,“庐陵王被召回京了,来俊臣也连夜赶回去,所以他也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哦!原来如此,我说上官舍人怎么会发一份紧急鸽信回来?”
这时,李臻又快步走了过来,对赵秋娘道:“立刻通知所有弟兄收拾行李,准备返京。”
“吕晋他们也要回去吗?”
李臻摇了摇头,“他们继续留在房州,我们护送庐陵王回京。”
…
这次紧急被召回京,连庐陵王李显自己也没有预料到,虽然没有人告诉他进京的缘由,但他隐隐感到,这次进京必然和最近他被调查的事件有关,不会是什么好事,这令庐陵王忧心忡忡。
担忧归担忧,李显不敢违抗圣旨,圣旨说得很清楚,令他即刻上路,他也和王妃韦氏一起,立刻收拾行装准备上路。
这几天王妃韦莲显得颇为低调,她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既然把权力让给李臻,那她就务必要保持沉默,绝不能再插手,这样韦氏兄弟才会老老实实听从李臻的安排,从而避开卷入危机的风险。
虽然韦氏家将的危机因为李臻的果断撤离命令而得以缓解,但兴唐会的危机却又悄然浮出水面,韦莲在去年就隐隐听说了兴唐会之事,为此她两次逼问丈夫,尽管李显两次都坚决否认了此事,但韦莲心中始终像放了一颗石子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而这次天子召他们夫妻进京,韦莲更是感到忧虑,她破天荒地和丈夫同房共眠,当然,并不是要恢复夫妻恩爱,而是她想从丈夫这里知道真相。
夫妻二人商谈到半夜,韦莲依然是一无所获,次日天不亮,她便起身准备出发了。
这次进京十分仓促,李显只带了几名贴身伺候的宦官和宫女,准备了两辆马车,长子李重润将随他们同行,另外,还有二十名侍卫将沿途护卫他们。
“王爷,我们随行的护卫是不是太少了一点?”王宫大门前,韦莲望着车窗外的二十名骑马侍卫,有些担心地问道。
李显盘腿坐在车厢内,他闭目念诵经文,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妻子的担忧,韦莲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整天念诵经文,和老和尚有什么区别。
她不再理睬丈夫,向儿子李重润招招手,李重润连忙催马上前,施礼道:“母亲有事吗?”
“我觉得护卫太少了一点,路上可能会不安全,要不然再带些侍卫同行。”
“回禀母亲,昨天晚上,李统领派人来告诉孩儿,他们也将随行护卫我们。”
韦莲大喜过望,“李统领也要随行吗?”
“正是!”
旁边一直在念诵经文的李显眼皮猛地跳动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侍卫首领韩之奇高声喊道:“是内卫来了!”
只见远处奔来大约三十名内卫武士,为首之人正是李臻,他催马奔至马车,向韦莲躬身施礼道:“卑职接到圣上口谕,将护卫殿下和王妃进京!”
韦莲顿时一颗心放下了,有李臻护卫他们进京,至少路上她不会担心危险了。
李显始终闭目不言,专心致志地念诵他的经文,很快,两支队伍汇合,护送着两辆马车离开了王宫,沿着官道向东而去。
。…
洛阳梁王府内,武三思正闭目躺在书房的软榻上,两名侍女正卖力地给他后背按摩,进入春天以来,武三思的后背一直疼痛难忍,只有通过按摩才能稍稍缓解。
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禀报声,“启禀殿下,房州那边有紧急消息送来!”
“呈进来!”
武三思没有穿衣服,侍女连忙将帘子拉了起来,片刻侍卫走进房间,单膝跪下,将一封鸽信高高呈上,侍女接过信给了武三思,武三思打开信看了片刻,立刻坐起身令道:“速去请明先生过来!”
侍卫匆匆退下,武三思也无心再按摩,他起身穿上衣服,对两名侍女令道:“先退下吧!”
侍女们收拾东西退下去,这时,门外传来明先生的声音,“殿下找我吗?”
“先生快快请进!”
门开了,身材瘦小的明先生走进了房间,他向武三思行一礼,“参见殿下!”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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