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娟从童谣的脸上收回了视线,真挚而诚恳地望向了孟苡蝶,“孟苡蝶,我一直很想找机会跟你说谢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还是那个自卑的我。”
孟苡蝶有脸有些微红,“你怎么这样说呢,其实你也不比别人差什么。”
“你看,”刘丽娟带着两个酒窝,笑着对童谣说,“她就是这样安慰我的!你知道我是怎么能和孟苡蝶交上朋友的吗?”
“说说看……”童谣这个自来熟当然不能错过任何可以被当作谈资的话题。
“就是因为有一次出课间操的时候,孟苡蝶对我说‘一起走吧’,从那以后我就认准了一定把她当作我最好的朋友。”初中的记忆就像回到了眼前,刘丽娟又想起那段难忘而又艰苦的日子。父亲自从那次事故之后,虽然得到了赔偿身体也渐渐恢复了,但始终不可能恢复到原样;母亲摆小摊的收入也不乐观,家里的经济状况一直就不好。而自己学习成绩又差,那时的她没有一个朋友。全班同学都仿似是天之骄子,同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的心情只有她自己能够体会,尤其是每天的课间操,对她来说都是煎熬。看着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走向操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跟她一起走的时候,她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或者希望每天都能下雨而免于出操时孤独的尴尬。她只能默默地等待,等待大家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再慢吞吞地走在最后面,站在最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在她初来的日子里,她总是主动凑上前去想跟别的女同学一起,可原本嬉笑畅快的她们在看到她的时候就都不说话了。越是低层的人就越发敏感,她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她们虽然同一班级,可她并没被纳入同一个世界。从那以后,她没有再企图融入,只是选择了沉默。
孟苡蝶曾经看到宋菲儿和唐杰斜着眼瞧着刘丽娟然后两个人会心地撇嘴冷笑;孟苡蝶也曾听到吴可欣对王一露说“那个刘丽娟到底洗不洗澡的呀,她身上都有股味了”……孟苡蝶没有反驳,因为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行为的权利,只是当她看到刘丽娟一个人每天卑微地独自走着,就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虽然,她身上的确是有一股不大好闻的味道,但是……
于是有一天,她丢下同行的女同学,走到刘丽娟身边轻轻地说道“出操了,一起走吧?”同学们惊诧的眼神让她感觉很不自在,但是刘丽娟带着感激和欣喜抬起的脸让她觉得自己这样做真的很值得,也许只要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让人感到自在;而对于你来说,其实这并不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情。
刘丽娟从没想到孟苡蝶会主动和自己说话,邀请自己一起出操。她是班上学习顶尖的女生,家庭条件优越,平时说话不多,很多时候同学对她讲话她也总是报以淡淡的笑容,礼貌却疏离,她矜持内向的个性加上优异的成绩很容易让人将之归纳为高傲;却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样不起眼的自己。刘丽娟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的课间操,她做得格外标准,每个动作都很用心,仿佛天也蓝了,操场也更加开阔了,微凉的风吹在身上,第一次她觉得自己的腰挺得很直。
之后的无数次接触,刘丽娟并没有和孟苡蝶真正熟络起来——那个成绩出色的女同学依旧还是那个话不多的文静女孩。“君子之交淡如水”,刘丽娟觉得这句话很贴切。她知道她和孟苡蝶永远无法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她永远记得她曾经给予过她的真诚和信心。当她捧着不及格的考试卷埋怨自己不是学习的料时,孟苡蝶告诉她“学习是靠努力的,你并不比别人差什么!”;当她想报名参加学校的排球队却担心不被录取而犹豫不决的时候,孟苡蝶告诉她“排球队是自由报名的,你并不比别人差什么!”;当她每天从家里带来午餐便当却不好意思在同学面前吃的时候,孟苡蝶告诉她“自已家做的饭也很好啊,这并不比别人差什么!”
与此同时,童谣始终沉浸在免费试吃的喜悦当中,她的眼、脑、手高度协调飞快地选择自己感兴趣的食品却根本忘了考虑串串香摊主的成本问题。直到孟苡蝶实在看不下去,用胳膊碰了她一下,童谣才恍然大悟般从飘香四溢的锅子里抬起了头。当两人告别的时候,刘丽娟看着恋恋不舍的童谣又拿出几串塞到了她的手里,“带着一边逛街一边吃呀。”
“童谣,我去前面的书店买化学习题二,你去不去?”孟苡蝶一边从背包里找出钱包,一边询问着同伴的意见。
童谣举了举手中的串串香,含糊得说道,“唔,我拿着这个进不去。你快去买,我在这等你啊。”
三分钟后,当孟苡蝶拿着书正准备在柜台结账的时候,忽然看到童谣慌慌张张得跑了进来。
“快,快……”童谣没顾得上孟苡蝶的惊讶一下夺过她肩上的书包翻了起来,一边嘀咕着,“纸巾,纸巾……我就今天没有带纸巾,咦你的包里怎么这么多东西……啊,在这里!”
孟苡蝶一见她拿的东西刚想阻止,童谣早已转身跑出去了。“童谣”,孟苡蝶跺了跺脚又急又气,“你干嘛拿我的……”后面的声音咽在了肚子里,孟苡蝶没好意思喊出口的是——“我的卫生护垫……”
站在新华书店门口的顾辰瞧着自己银灰色的羽绒服外套上被串串香染得鲜红一片的污渍正在哭笑不得的时候,两个女孩一前一后从书店里跑了出来。跑在前面的正是刚刚撞在自己身上的冒失鬼,而后面那个……竟然是她!顾辰没想到竟然又在这里看到她,她的头发长了一些;不知是不是寒冬的缘故她的脸显得更白了,表情有些焦急。此时顾辰正注意着后面的女孩,恍然不觉前面跑着的女同学已经近在眼前,童谣嘴里一边说着“对不起,擦一下吧”一边把刚刚从孟苡蝶包里掳获来的纸包塞到了顾辰手中。
顾辰被塞入手中的异物打断了思绪,此时孟苡蝶也跑到了跟前。自己的护垫孤零零而又绝对醒目地被放在了一个男性的手里,孟苡蝶一看到童谣的这个动作感觉头都炸开了,脚被钉在地上一下也动不了。顾辰望着手里的女性用品,又看了看涨红了脸的孟苡蝶和童谣——后者显然因为刚刚意识到自己所摆下的乌龙而显得不知所措,立刻反应过来这两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马上恢复了常态。他轻轻地走到孟苡蝶身边,把刚刚被童谣塞到手里的纸包又放回了孟苡蝶还敞开着的书包里,然后很自然地为她拉上了拉链。这一连串的动作是如此连贯而流畅,像是曾经做过无数遍一样。“你的书包忘记拉上了……”他说得平静而从容,仿佛根本没有看清楚刚刚是件什么东西,又仿佛在他眼中孟苡蝶的书包没有拉上拉链才是当下唯一重要的事情;继而转向童谣说道,“我回去洗一下就好了。不需要太在意!”淡淡的温和的笑容挂在他眉目分明的脸上,两个女孩子仰着头的脸都微微僵了一阵才回过神。孟苡蝶的心跳因为认出了公车上的他而再一次加速了。
那一包护垫孟苡蝶一直没有使用,一回到家就把它放在了抽屉里,从此保存了很久很久……每次她打开抽屉看到这一包再普通不过的护垫,眼前就浮现出那个银灰色的身影,很奇怪的是,虽然当时场面尴尬得要命而且交谈时间如此短暂,她竟然看清了他的那件羽绒服和她自己的是同一个牌子,而且是同一个系列里的男女款……
正文 第九章
这个冬天第一场大雪,纷飞的雪片在空中扬扬洒洒地飘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放学的时候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小蝶儿,要不你去我家吃饭吧?然后我再送你回家?”童谣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她的同桌。
“不了,”孟苡蝶觉得这种天气再让别人老远地跑一趟送自己太不厚道了,“我妈下班我就能回家了。”
“你最近是怎么了?总是丢三落四的,昨天数学课你不装课本来,今天竟然还忘记带钥匙出门,下次直接把自己忘家里算了。”童谣唠叨个没完。
孟苡蝶心不在焉地笑了笑,“对啊,出门的时候怕迟到,一着急就忘拿钥匙了。没关系的,反正我就在教室里看书,时间过得很快的。”
教室里很安静,其它同学都已经放学回家了。孟苡蝶坐在靠窗的位置却很反常地并没有翻开书来看,而是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像柳絮、像芦花、像蒲公英在风中翩翩起舞,打在脸上冰凉的感觉,瞬间又消失了。夹在雪中的风吹在脸上让人呼吸一滞,带着清新凛冽的气息。在飞扬着初雪的凉风里,孟苡蝶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乱了。心里的某一个角落在这一瞬间坍塌了;有一丝惧怕,又有一丝期盼;她有些害怕触摸到那里。年轻的岁月总是带给人无限的感慨,她知道潘多拉的盒子,也知道那个盒子充满着致命的魅力,一旦打开就无法逃脱。她愿意用她十六岁的年纪静静地等待,不言不语地,静静地等待花开;守住自己的心情,这样当花开的那一刻,会有绚烂诠释出生命的意义。
也许是悲风悯月式的自艾自怜让这个女孩错失了一贯的谨慎小心,也许是上天注定了这一场初雪的不平凡,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当孟苡蝶走下教学楼前被雪花铺满的台阶时软塌塌跌倒的一瞬间,林天翔刚好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左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孟苡蝶握着自己的脚腕痛得直咧嘴。
“你怎么样?”林天翔疾步上前沉声问道。
孟苡蝶完全忘记了前一秒钟自己飞扬的思绪,全部的感觉集中到了被扭到的脚腕上,冷汗都冒了出来,根本没有注意到问话的人是谁,颤悠悠说了一句,“这儿疼……”
这一声愣是把林天翔的心肝也忽悠悠颤了一下。若干天前才刚刚觉悟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假正经的木头迷惑了双眼弄得春心大发、害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二百五的林天翔,看着她晶莹清澈的双眼上面扑扑扇动的一对长睫毛,不得不再一次承认了自己的失败。虽然心里想着不用去理这死丫头的闲事,无奈他的脚却根本不听使唤。气得只能再狠狠对自己骂了一句二百五,咬了咬牙,一把抱起孟苡蝶向医务室跑去。当孟苡蝶在医务室里做检查时,林天翔就背对着诊室的门口,一听见里面传来“丝丝”“哎哟”的声音,他的神经就绷得紧紧的。他不禁低头审视自己的脚,怎么感觉好像自己也崴到了呢?!校医做了检查好在骨头没什么事,只是轻微的软组织损伤。在进行了简单的处理之后,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很体贴地问了一句,“要不要通知家长来接你?”孟苡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可是林天翔再一次打断了她的思绪,客气地对校医说“不用了,我可以送她回去。谢谢。”孟苡蝶很惊讶他怎么还在这里,这一愣神的空档,校医已经转身回了办公室。
林天翔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仍旧是歪歪斜斜地靠着墙没有一丝庄重可言,他微低着头一对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斜瞄着孟苡蝶,抿着嘴没有说话。刚刚被告之左脚不能使力的女同学此时正以金鸡独立的姿势扶在医务室的门上,望着远去的校医背影腹诽心谤——他怎么不听下患者自己的意见说走就走了?!实际上这时她不敢回头的另外一个重大原因就是她知道他肯定在看她。当下这种情形看样子是不得不和他单独相处了——因为她的脚坏了,没办法走路!
两个人沉默着,出奇的安静。昏暗的走廊上没有一个人经过,孟苡蝶一直不敢转过头来;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充满暴力倾向、只因为别人说话吵到他就生气发火的坏脾气今天的耐心也是出奇的好,他盯着她越来越红的侧脸也没有开腔。“谢谢你!”孟苡蝶终于想出一句台词,而且她灵光一现忽然也想出了打破这一窘迫局面的解决办法,虽然校医没有主动帮她通知家长,但她可以自己朝校医借电话打给家里。她现在要做的只是踮着脚走到医务处办公室罢了。不管怎样,这总比单独面对他来得轻松多了。她缓缓地向办公室方向移动,左脚不能用力但好在有墙可以扶。
林天翔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个柔弱的女生竟然宁可蹦着走路也不肯向他伸一下手?他毫不犹豫地抓紧她的右手,迫使孟苡蝶终于回头正视他,“你要去哪?”他有些不悦地问道。
“我去医务处的办公室借用一下电话。”孟苡蝶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失,很快又被他的强势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有手机。”林天翔故意面无表情地说道。
“哦,谢谢。能借用一下吗?”孟苡蝶说的很小心,她有点担心——如果这时候不如他所愿地提出这个请求他可能会随时翻脸。
“不行,我送你回家!”林天翔并没有同她商量的意思。
“不用了,我打电话叫我家人来接我就好了。谢谢你!”孟苡蝶轻轻地、却坚定地说。她没敢望向他,一直在瞧着鞋尖。
林天翔听了这话,像上次一样,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要回头走人,可是心里这样想着,头也扭了一半,攥着她胳膊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他有些无奈地又回了头,板着脸踏前一步把原本靠着墙站立的女生围在了自己和墙壁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布满红晕的脸瞬间写满了惊惧。
正文 第十章
林天翔听得见自己心里轻叹了一声,原本很冲的话也变柔了声调,“你……为什么都不看我?”说着已俯下身把脸凑到她颈弯,嘴唇很有技巧地似有似无地一下下摩挲着她嫩白的脖颈,引来禁锢中的女孩不自觉得闪躲。
“你干嘛!”原本酝酿着要气势汹汹说出的话在抖动的双唇间迸出简直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此时孟苡蝶甚至听得到自己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他略带浓重的呼吸、甚至是有意无意的触碰引来她颈间一阵阵□,传到身体里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不由得伸手推向他的胸膛,想要远离这一点失控。
不料身子却纹丝未动,而颈间的酥麻瞬间来到了耳后,原本轻轻的感觉瞬时变得难忍,耳边传来已然低哑而又醇厚的男声,“孟苡蝶……你怎么都……看不到我么?”
带着体温热度的气息,还有他故意似有似无地触碰,在她的耳垂那里释放出一**热意,陌生的激荡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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