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再抬起头看着柳青青的目光,生疏里带着几分敌意,冷冷地叫了声‘庄主’。
一个小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却遇上了凤十七这般的人,这一颗陷落的心,自此后只怕再难捡拾。凤十七这么大的便宜都让她柳青青占了,‘情敌’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她又怎么会计较!
柳青青勾唇一笑,“庄子出了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嫣红冷冷而回:“今儿有财娶亲,凤公子和二当家带着大伙儿去一起去迎亲去了!”
“有财今儿娶亲?!”这倒是让柳青青意外,原本在寨子里的时候,老听这帮人念叨,这寨子里风水不好,一个个都是光棍,没想到这最早‘脱光’的居然是那有财,不知道是不是因着那场边境的假婚礼给她这个假新娘掀了那轿帘子沾了喜气。
嫣红回了声‘是’,顿了顿,又瞪大眼睛,十分吃惊的样子:“庄主不知?这样的大事,凤公子竟然没告诉庄主!”
到底是小姑娘,道行还嫩着呢,这样不痛不痒的挑拨岂能伤得了铜皮铁骨的她!
柳青青脸上的笑容又伸了伸:“说了说了,前几日就和我说了,不过是我事多,浑忘了!”
嫣红似乎对凤十七在庄外和柳青青见面的事,很是伤情,眼神一黯,脸也跟着垮了下来。
柳青青见此自然生不出什么同情,她这人,别人敬一尺,她回一丈。伤一伤情,总比伤心好!若是下一次,嫣红敢在她背后再搞什么动作,那可不是如今日这般四两拨千斤的回句话,就能了事的了。
柳青青的目光往嫣红拖着的木盘里瞧,见空空的一个小瓷碗,碗底里残留着些许褐色的药汁,便问:“她喝过药了?”
不知道酥饼是如何和庄子里的那些兄弟解释里头那个‘张小姐’的身份,她不好冒然提起,只能称呼‘她’,想来嫣红这般知道在背后搬弄是非的伶俐丫头,是不会不明白她话中所指。
果真,嫣红阴着脸答了声:“喝过了!”
本来还想问些关于这个‘张小姐’的近况,但见嫣红这一刻也不想多呆的模样,便生了厌烦,挥手让人离开,让双方都落得个心情舒畅:“你下去吧!”
嫣红闻言如获得了大赦般,连礼都忘了行,拖着木盘转身就走。
柳青青的目光从嫣红背影消失的方向收回,又凝神听了听,确定那脚步声是越行越远,才放心地进了云烟阁,反手关上了云烟阁的门。
那给‘张小姐’看病的郎中,所说的过些日子会好,不知她这趟任务,所过去的这些日子,够不够让这‘张小姐’好全?若是不够,像这般神智上的毛病想要快好,便只能找那孙老头了。但把那孙老头骗出地宫给人看病谈何容易?更何况还要瞒过那白玉熙!就算都部署好了,城郊那位‘假小姐’要如何处置,总不能在朝她脑后劈上一掌,这样频繁的重击那种要命的穴位,可真要把这颗‘棋子’劈成为‘废棋’了!
想哪里都是愁,柳青青开始有点佩服如公仪璟、白玉熙这样,日日里拿阴谋算计当饭吃的人。真是不做不知道,做了方知难!活动心眼子,诚然比练上一套剑法要累上许多!幸会只是暂时的,活动过这一阵子,解了蛊得了自由身,往后里再有这样费心思的事儿,便交给十七,给他那绝色的脸上添上几道忧愁的细纹,减一减他的风华,也好少上几朵桃花!
她的脸微微的一红,对未来的憧憬,一幕幕都如同一幅婉约的风景画,美好得让人不能直视。心思不由得陷了进去,根本就没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对着柳青青深深一福:“庄主!”
柳青青猛地回了神,看了过去,竟然是原本该躺在床上的‘张侍郎家的千金小姐’,方才娇滴滴的唤她这一声,想来神智已清醒。
柳青青心中一喜,上前把人搀了起来:“张小姐乃侍郎之女,身份尊贵,切莫如此多礼,我一介草民,实在承受不起!”
“家父含冤获罪,虽以死明志,但只要陛下一日不下旨重查此案,家父便依然是国之罪人,我身为罪臣之女,承蒙庄主不弃,收留在庄内养病,无以为谢,请庄主受我一拜!”张小姐说着便要下跪。
柳青青眼明手快地一把扶住,“张小姐这不是要折煞我么,这样的大礼哪里敢受!”
一句话出口,说得张小姐一愣,微屈着膝盖,真是起来也不是,跪下也不是,很是为难。
柳青青和这张小姐无冤无仇,即便因着酥饼的面子,也不可能为难与她,又笑道:“一直听说张侍郎家风甚严,今日见张小姐这般,便知传闻不假。这一拜,实不敢受,若是真要谢,不妨就帮我一个忙?”
“帮忙?”张小姐先是一诧,继而叹了口气:“此刻我身无长物,连栖身之所,都是庄主所赐,又能帮庄主什么呢?”
柳青青从怀里拿出了墨痕玉佩,递到张小姐跟前:“张小姐,可认得这玉佩?”
张小姐看着柳青青手上的玉佩又是一惊,“这玉佩如何在庄主手上!”
真话自然不能说!
柳青青半真半假把事情囫囵了个圆:“前阵子我出外游玩,回都城的路上,意外救下了遭人追杀的妙龄女子,本想替这位女子找到家人,但奈何这女子一直昏睡,一直无法想问。我对古玩玉饰略微有些研究,认得这女子身上佩戴的玉佩是张侍郎生前所喜爱的墨痕玉所制,便拿了玉佩来问问张小姐,此女可和张府有所牵连!”
“庄主所说的女子,可是右腕上有一朵绯色的梅花胎记?”见柳青青点了点,张小姐叹了一声:“那女子,名唤水碧,原是我的贴身丫头!”
这倒是出乎柳青青的意料!她原先想着这翠烟冒充梅妆,不过碰了巧,意外见得那被人截杀的张梅妆,见那玉佩价值不菲,便起了贪心,据为己有。却不料被那些黑衣人误认为张侍郎的家眷,一路追杀。走了狗屎运遇到戮风那一伙儿,获了救,后因着这被戮风误认,便带着回了都城。大抵又在临近都城前,被那帮追杀的黑衣人追上,戮风寡不敌众,只能做了那挡刀剑的肉盾,让翠烟独自逃去。翠烟在逃跑的路上,被出城狩猎的白玉熙误射而昏死。醒了后,郎有情,妾有意,便就此心安理得当起了那张侍郎的便宜女儿,混得一个清白显赫的出身成了那白玉熙的至爱。
这是柳青青对整个故事的猜测,本以为已经设想得合情合理,前后关节咬扣得严丝合缝,却没想到还有小小脱节。
柳青青轻轻一笑,“张小姐说了原先,莫非这中间还有什么缘故?”
“这要说,便是家丑!庄主和苏公子救了我,便是我的恩人,恩人相问,即便是家丑,我也便少不得一说。这事儿,说到底,还得怪我那不争气的表哥,整日里眠花宿柳还不够,竟然把手伸到了家中。好在我早就觉得表哥看水碧的眼神不对,便留个心眼,那日里见表哥来了家中,无端把水碧换了去,便悄悄的跟了去,哪料到那表哥竟然……”张小姐的脸耳根微微泛红,到底是个姑娘家,说起这样的事儿难免有些臊,顿了顿,算是寻到了妥帖隐晦的词“我见表哥关上门,要对水碧胡来,便立即跑了去回禀了父亲和母亲,父亲听很是生气,让家丁砸开了门,才让水碧免受了表哥的欺凌。”
话音一顿,张小姐眉头紧锁,似乎沉静在那日的回忆里,柳青青见状不免开口催了催:“后来如何?”
“后来父亲把表哥痛打了一顿,赶出了府,母亲怕家丑外扬,便让管家把水碧卖了……”张小姐说着眼眶便泛了红。
柳青青从怀里摸出绢帕递了过去,反正她今日里得空,倒是有耐心慢慢听着张小姐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个圆乎。
张小姐接过帕子,道了声谢,用帕子掖了掖眼角,又继续道:“我和水碧自小一起长大,虽然她是我的丫鬟,可私下里我一直把她当亲姐妹看。母亲决定的事儿,一向是改变不了的,就算我苦苦哀求,水碧还是被送出了府。临行前,我把挂在身上的墨痕玉佩赠给了她,好让她留个念想!”
见那张小姐拧了眉,眼里又蓄了泪,似乎又陷入那日分别的伤痛中,柳青青便少不得又催上一催:“水碧既然被卖,又为何会被人追杀?”
105 意有所指
更新时间:2014821 23:35:57 本章字数:9425
“都是因为我!”张小姐又抹了把泪,抽抽噎噎道:“水碧得知了父亲获罪、我和母亲被流放极北之地,便有心在路上等我,本是想见我最后一面,却在见了我之后,难忘姐妹旧情,买通了押送我们的官差,跟着我们走了一日又一日,在路上照顾着我和母亲。”
柳青青想起初见翠烟时,她那副贪财市侩的模样。原来每个看着让人生厌的人,并不是原来就生就那个样子的。即便变成了今日的这般摸样,大多在心里还是有那么快干净的地方,藏着对自己来说最紧要的东西,有的是亲情,有的是友情,还有的是爱情,而对翠烟,便是和这张小姐之间,名为主仆,实则却是情若姐妹的情分。
柳青青起身告辞:“要问的问完了,我也该走了,张小姐好生将养!”
张小姐也跟着起身送客。
柳青青的步子到了门边,却是一顿,忽然回头望着张小姐,神色很是真诚:“若是酥饼欺负你,你等我来时便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酥饼那人,做人大大咧咧,说话每个把门,嘴上功夫又刁钻,好几次都噎得她心头犯堵,这要是气跑了这张小姐,还真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去?!
张小姐先是一愣,跟着脸就泛了红,“庄主哪里话,苏公子待我甚好,怎会欺负我!”
看来是她多虑了!
柳青青一笑:“这样最好,若真的有一日酥饼让你生了气,你一定要告诉与我,切莫一个人闷在心里。”
张小姐的目光微微下垂,顿了顿,轻轻地点了下头。
柳青青轻轻拍了拍张小姐的手,唤她止步莫送。
张小姐到底是身子未好爽利,陪了这许久,说了这会子话,真是有些疲累,便听了话,到了声别,目送着柳青青出了云烟阁。
柳青青的这个念头,是在出了云烟阁的门儿,看到那站在不远处站的凤十七和嫣红时,忽然闪现的。
嫣红的那一双眼,七分痴,三分傻,而望着柳青青的凤十七,也是如此。男人,有时候便是绝情如白玉熙,对于深爱的女子,却任其予取予求。对于不爱的,便弃若敝屣。若这蛊毒是在前世的梅妆身上,梅妆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必做,白玉熙便会巴巴地给她解了蛊毒。
如果……如果她做了那梅妆呢?想了多日,苦思无果的法子,在那一刻却有了成型的计划。梅妆那一身腔调,都是从听雨轩那位老妖精那儿习得,不过短短时日,那老妖精能把俗艳的翠烟变成有着梅花般超凡气韵的梅妆,为何就不能把冷戾无趣的媚诛也变上一变,不用变成旁的,只要往那超凡气韵上变一变,白玉熙既然喜欢那样的梅妆,何知能不会喜欢那样的媚诛?白玉熙软硬不吃,能拿住他的也唯一‘情’这一个字。为了能解去蛊毒,重获自由,她必得试上一试。
柳青青的脑子此刻飞速地转着,心因为这个计划而快速跃动,根本没注意到凤十七已经走到她身边。
凤十七的眉头微蹙,脸上写着未解的相思:“这就要走?”
柳青青这才回了神,目光往凤十七脸上一落,轻轻摇头:“有财娶亲,我担了这个便宜庄主,怎么能不留下来观礼!”
其实本来她见了这般模样的凤十七,领了他的相思,想情真意切地回上一句:今夜不走了,留下来陪你可好?明知他不会拒绝,也许还会欢喜雀跃,但毕竟还是没有如酥饼那般堪比城墙的脸皮,柔情蜜意地话到了喉头,就变成了这么一番话,述说着留下来的意思。
凤十七嘴角徐徐上弯,脸上像是花朵绽开,万千的姹紫嫣红:“真的?今晚不走了?”
柳青青轻轻点头,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既然能让人生出幸福,这就更加让她笃定了方才的那个念头。只是心中跟着涌起了淡淡的愧疚,到底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法子,认真说起来还有些许卑鄙,作为一个已经定下白首之约的人,她觉得有些对不起凤十七。
“新娘子快要进山庄了,我们过去吧!”凤十七的手往前伸了伸,就要触到她手背的时候忽然一顿,像是意识到了大庭广众如此有些太过亲昵,眼往上一瞥,看着她眼里的温柔,绯色便沿着耳根一路铺开,收回的手,往嘴前一拢,轻咳了一声,轻轻道:“走吧!”
柳青青跟在凤十七的身后,和柳青青并肩而走的是嫣红,那双穿在嫣红脚上绣着两枝绽开桃花的绣鞋,不紧不慢地配合着柳青青的步伐,又恰当正好的每一步都比柳青青的脚尖靠前那么一点点。
柳青青发觉了,便故意停了步子,那双绣花鞋也跟着停了,又是多往前半步的距离,这让她有些堵心。看来她方才的话太软了,没让这小姑娘死心,倒是挑起了这小姑娘不屈的竞夺之心。看来她必须正一正某人的归属权,并让旁人知道,她柳青青并没有容人的气度,卧榻之旁可容不下他人鼾睡。
柳青青警告的眸光看向正越前她半步的嫣红,哪料到嫣红不但不躲闪,反而挑衅的看了回来。
这两个女人之间悄然拉开的战争,似乎让正在行走在前的凤十七察觉到异样的气息,停了步子转回头,一双眼也却只往柳青青身上落。
嫣红见到了凤十七对自个儿的忽略,原本神色的嚣张顿时崩塌,瞪着柳青青的目光里,立时孕出几分嫉恨,却意外地得到了柳青青浅浅的一笑以作回应。
嫣红一怔,觉得柳青青这一笑的背后似乎有着某种阴谋,心中便觉得不妙。当这不妙的之感还没在心头全然漫开的时候,柳青青已经皱着眉头蹲了下来。
凤十七见状,疾步走到身边柳青青身边,关切问道:“怎么了?”
柳青青一只手轻轻地在脚踝上来回揉,微微扬起的小脸满是痛苦:“这几日赶着回来,一直在马背上折腾,这脚上的旧伤就犯了!”
凤十七立即蹲了下来,情急之下倒是忘了避讳男女之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往她的脚踝处一放,验看她的伤势,“伤在何处?要不要紧?”
假旧伤引出了凤十七的真关心,柳青青掩住了心头的感动,提唇一笑,想化解他的担忧,顺便把自己的谎话圆上一圆:“看你紧张的,说了是旧伤,那早就好了,不过是骑马骑久了,脚踝处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