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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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错-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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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他们父子三人呈三角形,一坐两立在龙椅前,万俟锦浔身着沾满血污的战甲,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神色痛苦,似乎是受了很重的伤。而锦愁距他只有两三米的距离,他的身子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他们三人似乎在说什么,但因为政通殿实在太大我根本听不清他们的话。
我才要喊锦愁的名字,就看见万俟锦浔双目愤怒地看向锦愁,他眼中的怒火向能焚烧万物的地域之火无情地投射在锦愁身上,同时他将一个明黄色的东西狠命向锦愁掷去。
“不……”我呼喊着,不敢相信几个月前发生过的一幕竟又在我面前重演。那明黄色的东西狠狠砸在了锦愁太阳穴上,锦愁倒在血泊里,明黄色的小包滚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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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长歌当泣
“锦愁。”我跑到锦愁身前时,他已经昏厥了过去,血从头侧上伤口不停涌出,已经在地上流成一滩。我愤恨地瞪向长皇子万俟锦浔想质问他,锦愁现在不过是个懵懂无知的傻子,他怎么能对他下此毒手?
可对上那双曾经儒雅俊朗的眼睛时,我呆住了,他的双目布满血丝,五官因痛苦和癫狂变得扭曲恐怖,面对我的目光他竟露出了森森冷笑。
他指着我狂笑道:“我被你们骗了,你们全是骗子?我才是傻子。哈哈哈……原来我才是最大的傻瓜,我最大的傻瓜。”万俟锦浔几近癫狂的笑着,身体因那不可抑止的狂笑摇晃着。
那笑是我见过的世上最恐怖最绝望也最彻底的笑容,他在嘲笑着一切,他父亲的皇位,他浴血保卫的国家,不悔痴恋着的爱人和除了绝望一无所有的自己,那笑中我也感到了他疼痛的怜悯,怜悯一切,他的父亲,爱人,他自己,可他只有绝望和怜悯,无助于改变一切。
他尽力却不能保护国家不被戈戮,他尽力不恨他的父亲,他尽力相信他的爱人没有背叛,尽力忘记过往好好活下去,可一切到头来都成为他癫狂嘲笑的理由。
我的泪流下来竟不能恨他,恨伤害了锦愁的这个人,虽然他现在好似从地域爬出来煞神,但我却只是怜悯他,怜悯他一生的错乱无助。
“冤孽,冤孽呀……”一个含着无尽悲怆,绝望,哀伤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万俟锦浔和万俟穆都向后看去,是茹贵妃,她扶着圆柱一点点挪过来,走向对她最残忍的一幕,最后她跪在锦愁身前,满含舐犊之情地用衣袖揩去锦愁脸上的血污。
擦净了锦愁脸上的血迹,茹贵妃俯身把脸贴在了儿子脸上,喃喃低语道:“愁儿,娘想让你避开这场冤孽,可你终是在劫难逃。但从今日起这一切都和你无关了,娘要把这一切都结束了。”她的一双热泪滴在了锦愁面颊上。
她直起身子环视着大殿中的万俟父子,一双美丽的眼眸流盼在他们父子间。
看着她高高坐在宝座上的万俟穆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欣慰安然的神色,他向茹贵妃伸出了手,含着笑道:“澜儿,我就知道陪我到最后的人是你。”
茹贵妃凝住他看了片刻,轻摇着头竟向后坚定地退了一步。
“澜儿。”万俟穆身子一震,脸上那种视死如归的淡定变成了尴尬慌乱,不明所以。
“澜儿。”此时万俟锦浔也向她伸出了手,他父子似乎都想在这生命都几乎要结束的时刻,最后抓住一点儿什么。
茹贵妃仍是那样摇着头,看着万俟锦浔退后了。
万俟锦浔痛心疾首地走到她面前,而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在后退。“你不是说等我们团聚时,你就穿着这件衣服吗?穿我喜欢的水蓝色。难道我们到了此时还要咫尺天涯?”
茹贵妃双眸含泪地指着地上的锦愁,满腔悲愤地控诉道:“对,我是来你陪的。可你现在手上沾满了自己儿子的血,就又把我们分开了。为什么?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恨,一个人可怜吗?我呢?我们的孩子呢?”
“澜儿,你……你说什么?”万俟父子几乎同时问道。
茹澜挺直脊背,不带丝毫愧色地看着两人,无情地指着锦愁道:“我说此子之父非居庙堂高位者,乃为堂下第一人。”
霎时,政通殿里变得一片死寂。
突然一声大笑响彻政通殿,万俟穆已如死灰的眼睛里重又燃起了愤怒仇恨的火焰,他的神色从尴尬慌乱变成了恼羞成怒,那种愤怒几乎要强烈过魏周加在他身上的亡国之恨。因为被他认做最后一个陪伴他的人,原来是最后一个背叛背弃他的人。
万俟穆扶着龙椅的扶手站了起来,冷笑地看着下面的万俟锦浔和茹澜。
“澜儿,你骗得我好苦啊。”
茹贵妃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得看着他道:“从锦愁出生时起我就没有骗过你。从名字上我已经告诉过你,他不是你的儿子。按皇族家谱你的每个儿子都是水字边,而我用了愁字,就是要把他们区别开。”
万俟穆悲怆地仰天大笑,“我当时……当时还以为,你这是要我把你们母子放在心上。原来原来……”
“那不过是你的色令智昏,一厢情愿。”茹贵妃无情地看着,就像她自己说的,不是只有万俟锦浔一个人恨。此刻,她就无情地把她的恨抛给了面前这个她朝夕相对了十几年的老人。
“贱人……”悲愤至极的万俟穆,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羞辱,失去了理智般抽出了腰间的宝剑,狠命向茹澜掷去。
我惊得不敢再看,也不愿看这个王朝倾覆的时候,连往日融融温情也开始片片剥落,露初狰狞丑陋的面目。
“锦浔……”两个同样绝望凄厉的叫声回荡在政通殿里。
我呆呆看着把茹贵妃护在自己怀中的万俟锦浔,那柄无情的帝王剑深深插入在他的腹部,血从他的口中涌了出来。
“浔儿……”万俟穆摇摇晃晃从宝座上走下来,想来看看这个他最疼爱,而又亲手置之死地的儿子,可才迈下两步,就一个趔趄倒在了那高高的台阶上,再无力向前,只能颓然地看着面前他又爱又恨的两个人。
“锦浔。”茹贵妃此刻虽双泪长流,但似乎没有太多慌乱和悲伤,也许在她看来宫倾怎样?亡国怎样?生又如何?死又如何?这个世界终于剩下他们俩个了。
“别哭澜儿,别哭。我们今日才重逢,你怎么能哭。”万俟锦浔艰难地说着,努力用拇指揩去她的泪,最后手掌还是无力地滑下她的脸颊,她的肩。
“锦浔,一切……一切都要过去了。我们终于要在一起了。”茹贵妃努力微笑着,用衣袖擦着他口角涌出的鲜血,但那血却仍是不停的涌出来,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瘫软无力,茹贵妃努力用自己的身体撑着他,可已经羸弱不堪的她只是和他一同跪倒在地。
“不,澜儿你还有将来,你还要带着锦愁走,只是千万……千万不要让他知道我是他的父亲。”万俟锦浔艰难地说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把茹贵妃推开,想给她一条生路。
可茹澜却轻摇着头,惨淡地笑道:“你别自欺欺人,只有我们都消失掉,这个冤孽才会结束。锦愁才能有个新的开始。”
“澜儿……”万俟锦浔痛心地叫着她的名字。
茹贵妃扭头看向我:“凤梧,答应我无论如何别告诉锦愁今日在这里发生的事,我们说过的话,只让他记得他有个好父皇,好母亲,好兄长就好。”她说着手紧紧握着万俟锦洹的手。
“娘娘。”我含泪点着头要她放心,她又留恋地凝着锦愁一会儿,便扭回头将头靠在万俟锦浔肩头,似乎卸下了万千重担疲惫至极般地低喃道:“浔,我觉得这好像是我们十四年来第一次重逢。那年你走时说会乘着最漂亮的官船来接我,娶我,把我带回京城,那时怎么会美得像梦一样?那等待怎么会如此漫长无期,我们竟空空浪费的十四年,咫尺天涯,生不如死的十四年,幸好终于要结束了。”
“以后就在没有人能分开我们了,纵然在黄泉路上我也在不放开你的手,我们生不能同衾,但能死同穴。”万俟锦浔说着和茹贵妃的一只手十指紧紧相扣。
“贱人,逆子你们要重逢团聚,要黄泉路上携手,要生不同衾死同穴,休想,来人,来人……”万俟穆捶着宝座下的台阶,想要人把他们拉开,却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他转而看向我,指着我颠狂地道:“你去,你去把他们拉来,只要你把他们拉开,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什么?你不是喜欢这个傻小子吗?我封你做他的王妃,给你指婚……”
我冷冷看着这个不可一世了一生却晚景凄惨的帝王,轻轻摇了摇头,我爱锦愁,但我不需要一个虚妄的名分,它在我眼里分文不值,更不会为了它,去拆散一对苦难的情人,不让他们人生得到最后一点儿安慰。
我甚至在想魏周的铁蹄让这个王朝覆灭,倾国倾城,到底是烈山韬欲难填,还是冥冥中暗有天意,要锦洹茹媛,锦浓紫歌,锦浔茹澜这些有情人能跨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种种阻隔,真正心无芥蒂的相爱。
万俟穆见指使不动我,便自己从台阶踉跄地走下来,要亲自上前去拆开茹贵妃和万俟锦浔。
茹贵妃看也不看他,只是对着万俟锦浔道:“你还记得锦浓唱得那首《江有汜》吗?”
“怎么能忘了?”
茹贵妃听了这答案展眉浅笑,靠在心爱的人肩上轻轻唱起了那首悲戚断肠的《江有汜》。
江有汜。 (长江上有去而复归的支流。
之子归,不我以; 这个男人不回家,不带上我;
不我以,其后也悔。 不带上我,他要终生后悔。
江有渚, 长江上有个分水的小沙洲。
之子归,不我与; 男人回家却不让我来相伴;
不我与,其后也处。 不让我相伴,他只有忧愁。
江有沱, 长江上有一条回归的支流。
之子归,不我过; 男人回家却不让我一同去。
不我过,其啸也歌。 不让我同去,他把歌当哭。)
她哀伤低宛的歌声,不仅是万俟锦浔连我也泪流满面。
她揩尽万俟锦浔的泪,问道:“你大概也像那个男子一样后悔离开我吧。”
“其啸也歌,其啸也歌……”
她看着步步逼近的万俟穆,喝道:“你站住,你休想在碰我们。锦浔,我也在不会让任何人再分开我们,更不会让你再一次丢下我一个人。”
她说着紧紧拥住万俟锦浔,一只手伸向了他背后攥住了锋利的剑刃,猛然用力,宝剑刺穿了两人,她又是狠狠一拧,顷刻两人的血在地上淌成一片,同样殷红刺目,真的再分不出彼此。
我呆呆看着犹如雕塑相拥而逝的两人,这便是茹贵妃说的结束吗?
当真都结束了!他们真的做到了生不同衾,死同穴。
我竟没有感到太多悲伤,似乎连悲伤都覆灭了,结束了。像茹贵妃说的,只有他们都死了,锦愁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因为宫倾在即,我没有时间将两人入土为安,而且我也不想拆开他们,更不能想让焕雨,翠缕她们进来看见这相拥而逝的一幕,只好将万俟穆宝座下备好的柴火搬到两人周围,就地燃起大火,火化了尸身。
政通殿整体是木质结构一处火起,很快就会燃遍整个大殿,而且很快就会引来魏周军队。我代锦愁在两人的尸体前,祭拜了他的父母。便架起地上昏迷不醒的锦愁,艰难地向大殿外走去。
“你等等……”一直呆呆看着茹贵妃和长皇子尸身的万俟穆突然在身后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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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临危传位
“你等等……”万俟穆在我身后不停地叫着。
我一意前行着,对他的话像完全没听见般。
“你个奴才,你站住,贱人……”
我任由他骂,直到他冲过来拉住锦愁的手,阻止我们在前进。我怒瞪着他:“怎么你要让他也给你陪葬吗?”
那双苍老却还没浑浊的眼睛圆瞪着我,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小小宫女会这么和他说话。
“不,我要你带他走,但那之前我要把皇位传给他。现在锦浔,锦洹都不在了,锦浓失踪生死未卜,只有他能继承皇位。”
我忍不住冷笑,睇着他道:“他是傻子,傻子不需要皇位。”还有一句我很想对他说,他现在只是我一个人的傻子。
“你个小小宫娥,有什么资格替他决定是否做我大乐朝的皇帝。”万俟穆紧紧拉着锦愁的手,口气不容拒绝。
他这话真的让我犹豫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替锦愁做决定,我知道他心里是看重那个位子的,可今时今日这个位子所代表的又是什么呢?雪耻复国?力图振兴?那么中的担子我不愿意压在锦愁肩上?可他自己呢?况且一个流亡之君面对强势的魏周,此时懵懂的锦愁真能做什么吗?
在我们争执的时候火已经窜上了梁柱开始向整个政通殿蔓延,我拉过锦愁的手,想把他从万俟穆手中抽出来,奈何此时万俟穆已经孤注一掷,抱定要将皇位传给锦愁的决心。
“姐姐,娘娘呢?”我和万俟穆拉扯锦愁时,在外侯了我们多时的翠缕看见政通殿冒出了滚滚浓烟便跑了进来。
她见了万俟穆仍不忘施礼,然后问起了茹贵妃和长皇子。
我看了一眼万俟穆,知道即便是此时他还是需要一个身为帝王的尊严的。
“娘娘和长皇子……”我说着目光移向拉扯着锦愁的万俟穆,用眼神暗示他放手,不然我会说什么他清楚。
果然万俟穆放手了,此时他选择做一个有尊严的男人,而不单单是个帝王,但他犀利的目光几乎像要肢解了我般狠狠瞪着我。我知道如果不是这个时候要挟一个皇帝会是什么下场,但现在他实在不能把我怎样。
我掩饰下脸上淡淡冷笑,转头对翠缕道:“娘娘刚刚油尽灯枯仙逝了,长皇子则是重伤不治。”
翠缕听了也未多想,毕竟茹贵妃的去世我们早有心里准备。
翠缕帮我架住锦愁道:“姐姐,外面涌进来的魏周游勇越来越多了,刚刚若不是外面长皇子的侍卫抵挡,那些兵士恐怕早冲进大殿了。”
我点点头才要和翠缕架走锦愁,我的袖子又被万俟穆抓住了,我回头冷眼看着他。
“有朝一日锦愁醒了,他会怪你今日的决定。不管他身在何处,他都不会忘记自己是万俟子孙,乐朝仅存的皇子,不论你如何阻止他都会以复国雪耻为己任。”
我怔怔看着他,想着他的话,是啊,这一世锦愁的血管里毕竟流淌的是万俟家的血液,如果他知道六爷,七爷,他的皇父,长兄都死在魏周烈山手中,他不会作势不理,不会忍辱偷生的。
“而且如果你让他接掌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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