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刘洪辉惊讶道，打出一张牌，“二万，小兔考了多少分啊？”
“碰了！”范刚跟着附和，“多少分啊？”
林悦明对着坐在旁边看电视的林苏喊道：“小兔，你自己告诉叔叔们考了多少分！”
林苏老实回答，“５９分。”
三个牌友沉默：５９？！还没及格呢！
轮到林悦明摸牌了，他又摸了一张筒子，越发高兴，表扬起儿子来，“小兔，下次再努力，争取多考一分。”
林苏点点头，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电视。
三个牌友继续沉默：你的要求就这么低啊？
刘洪辉见林悦明心情不错，同他提起了相亲的事情。
“悦明，昨天给你介绍的对象还满意么？”
四人是老牌友，说话毫不避讳，林悦明的一些隐私就是这么曝光的，他们都知道他喜欢男人。
林悦明把刚摸到手里的六万打了出去，已经打了几圈，还差一张牌就凑齐十三张筒子了，可就是摸不到，不免觉得有些烦躁，“哪里都不满意，那人真是俗不可耐！”
刘洪辉惊讶极了，“翔宇很有品位啊！怎么可能俗气呢？肯定是你的眼光太挑剔！说真的，我可是劝了他好久，他才答应和你相亲的，他这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根本不愁找不到对象，这么好的男人当然留给你了！”
“焦点？”林悦明不屑，“就他那身装束，不想成为焦点也难。”
刘洪辉这个二愣子根本没听出来林悦明在说反话，“昨晚我给他打电话了，他对你还算满意，要不你们试试看？”
“算了，我高攀不起。”林悦明又摸了一张六万，想也不想就打了出去。
“胡了！清一色！”范刚笑着把牌倒了下来，双手一伸，“给钱，给钱。”
林悦明差点气死，同样是清一色，为什么自己就没这个运气？！
把钱扔了出去，重新洗牌再打下一局。
范刚收了钱，站起来嘿嘿一笑，“时间不早了，一会我还要值班，得先走了。”
林悦明凤眼一挑，射出几道寒光，“赢了钱就想走啊？”
范刚笑着赔罪，“我真的要值班，今天晚饭都没有吃，陪你们打了几个小时，够意思了！”
林悦明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别解释了，去吧。”
范刚长得身强体壮，人高马大，一脸剽悍，在外面打架斗殴从没怕过谁，唯独就怕林悦明一个人，他知道自己扫了林医生的兴，如果再多待片刻，保不准林医生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讽刺一遍。
一得到命令，他嗖地一下离开了屋子。
打麻将最怕什么？
三缺一！
明天不上班，林悦明早就想好了今天要奋战一夜，现在少了个人，他的心就像猫抓似的难受，郁闷烦躁到了极点。可他又没几个朋友，根本找不到牌友。
覃佳也没办法，他在这个城市生活的时间不长，平时来往最多的就是这三个人。
找牌友的重担自然落到了刘洪辉身上，他的朋友多到不可思议，在大街上走一圈，十个人中有一半都是他的朋友。
刘洪辉掏出手机，挨个打电话，可是连着被拒绝了好几次。
当他翻到李翔宇的电话号码时，犹豫了片刻，才打了过去。
李翔宇很给面子，一听说在林悦明家里打麻将，马上便答应了下来。
而林悦明知道上次的相亲对象要来，也没反对，现在只要有人陪他打牌，管他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只要来个人就行。
李家，大厅内。
李翔宇换好衣服，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李博学，“小虎，跟我出去玩。”
李博学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小兔把他抛弃了，他哪有心情出去玩乐，“你自己去吧……”
李翔宇故意说：“不去不后悔？”
李博学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自己去，自己去，别烦我……”
“哦，等会你媳妇问起来，我就说是你自己不愿意来的。”李翔宇拿起车钥匙，边说边往外走。
李博学眼睛一亮，从沙发上跳起来，“我媳妇？你去见小兔吗？你怎么认识他？你为什么要去找他？”
“我去他们家打麻将。”
“等我，等我，我去拿点东西。”李博学复活了，全身充满力量，快速冲进了卧室。
等他再走出来的时候，手上提了两大包的东西。
李翔宇看了看，嘿！各式各样的零食和玩具，全是这小子的珍藏品！
林家这边，三个耐不住寂寞的赌鬼斗起了地主。
林悦明不擅长玩这个，连着输了好几把。
这回他当地主，又被两个对手炸得体无完肤。
林医生心情不爽，把牌一扔，“不玩了，没意思，那个叫李什么的怎么还没来啊？”
刘洪辉看了一下时间，“才过了十几分钟，他家离这儿很远，哪有这么快啊！”
“那就再等等吧，我去给儿子冲牛奶。”林悦明站了起来，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了厨房。
两个牌友哭：这人耍无赖！还没给钱呢！
林悦明溺爱儿子，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从放学到现在，林苏一直守在电视机前看少儿节目，屁股都没挪动一下，就连吃饭也是林悦明喂的。
几个牌友摇头叹息，都说他太宠儿子，这样会削弱孩子的基本生活能力。
而他却不这么认为，只要林苏高兴，他愿意照顾他一辈子，直到老死的那一天。
林悦明拿着一杯牛奶坐到林苏身边，“小兔，把它喝了，喝完了身体棒棒的！”
林苏接过牛奶却不喝，偷偷看了一眼放在餐桌上的可乐，“爸爸，我能不能喝那个？”
这瓶可乐是刘洪辉为林苏买的，买来后一直放在餐桌上，林苏注意很久了，但是没得到林悦明的允许，他也不敢喝。
林悦明在心里埋怨刘洪辉，小孩子正在长身体，哪能喝碳酸饮料。
“小兔乖，快把牛奶喝了，那个东西不能喝哦，喝完之后身上会长毛的，到时候你就变成小怪物啦。”
林苏是个乖孩子，对爸爸的话言听计从，举起杯子一口气把牛奶喝完了。
坐在一旁的刘洪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林苏已经九岁了，林悦明还是把他当做两三岁的小孩来哄，这样对孩子的成长有害无益啊！
“悦明，你也注意一下自己的教育方式！”
林悦明边帮儿子擦嘴，边冷哼，“要你管！”
刘洪辉无奈地叹了口气，为这孩子的将来感到担忧。
林苏是林悦明的软肋，林悦明对人冷淡而且毫无耐心，但是面对林苏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儿，林苏要什么他给什么，极度宠溺。
林苏天真烂漫，什么也不懂，纯洁的如同一张白纸，大家都认为这是林悦明保护过度造成的，这其中的缘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林苏是个早产儿，智力发育得缓慢，三岁才开口说话，学什么东西都比别的孩子慢半拍，而且他的身体素质太差，每时每刻都需要人来照顾。
林悦明从来没对人提起林苏的事，大家说他溺爱孩子，他也不反驳，仍然我行我素。因为他一直很愧疚，林苏天生体弱多病，这都得怪他，如果不是他怀孕期间心情低落，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那么也不会是这种结果。
他把全部的爱都给了林苏，这样他才会觉得好受一点。
林苏是他生的，是他身上掉下的一块肉。
男人生孩子，说来荒谬可笑。
而他，就有这个本事。
3
3、第 3 章 。。。
李博学自从见了林苏对待少儿节目的那股投入劲儿，才知道美食和玩具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完全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李博学受到了冷落，坐在林苏身边独自郁闷，全身散发着幽怨气息。
剥开一块巧克力丢到嘴里，香甜爽滑的巧克力居然被他吃出了苦涩的味道。
到了广告时间，林苏的视线总算离开了电视，李博学看准机会，卖力讨好。
“小兔，我真羡慕你！有个医生爸爸，真伟大！”
提起林悦明，林苏有了反应，点头赞同，“医生爸爸真伟大！”
林苏说了一句话就不理人了，李博学不想再被冷落，无话找话说，“你怎么不问问我爸爸是做什么的呀？”
林苏问：“你爸爸是做什么的呀？”
李博学把早就准备好的巧克力喂到他嘴里，思考了片刻说：“他啊……卖鱼、卖酒、还卖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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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鱼？卖酒？卖唱？！
林悦明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什么职业和这三种东西有关。
牌桌上的另外两个人和他想法一样，正在猜测李翔宇的职业。
李翔宇摸了一张牌，看着三人纠结的模样，微笑着给出了答案，“别乱想，我只是做点小生意罢了。”
林悦明瞟了他一眼，在心底惋惜。
原来是个个体户啊！真是浪费了这身气质！
林悦明不得不承认，刚才见到李翔宇时，竟然有种惊艳的感觉。
这次对方换了一身行头，不在是一副暴发户的模样。一身合体的休闲装随意地穿在身上，慵懒中透着性感，短短碎碎的头发，稍微有点凌乱，但看起来却很精神，脸廓棱角分明，阳刚气十足，展现出和上次截然不同的风貌，浑身散发着成熟男性的魅力，使他几乎没认出来。
只是过了一天而已，这人的变化怎么就这么大呢？
林悦明也懒得去纠结这个问题，现在他整颗心都扑在麻将桌上。
打了几回合，他明显感觉到李翔宇在和他作对。
李翔宇坐在他的上家，他打什么牌，对方就跟着打什么，让他吃不成也碰不成。本来今天他的运气就不好，现在又被人防范着，很难听牌。
林悦明不高兴了，照这样打下去，今天肯定要输得脱裤子！阴阳怪气地讽刺道：“李老板的牌打得很不错啊！坐你下家连一张牌也吃不到呢！”
李翔宇淡淡一笑，打出一张牌，“林医生说笑了，我虽然喜欢打牌，但平时打得不多，技术自然不行。”
林悦明显然不相信，嗤笑出声，再一看他刚打的牌，差点气死。
又是四万！自从自己打了一张四万，这人就连打了三张四万，分明是故意的！
平时运气不好输了钱，林悦明最多在心中抱怨一下，可今天他却想拍桌子摔牌！
林悦明提醒自己，素质！要有素质！千万别学饭缸那个傻大个！
这一盘李翔宇把牌卡得很紧，林悦明不仅没听牌，而且出铳了。
洗牌的时候，为了宣泄心中的怒火，林悦明用力地搓搅着麻将，把桌子敲得砰砰响，脸上倒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李翔宇看了觉得好笑，这人虚伪到如此地步，也算是一种境界。
一整晚，林悦明被李翔宇克得死死的，胡牌的次数屈指可数，好几次他都想换位置，但碍于面子又没提出来。到了最后，他完全把素质抛在了脑后，把饭缸的招牌动作玩得炉火纯青，极尽泼辣之能事。
两个老牌友看见这一幕大感意外，平时范刚经常拍桌子摔牌，林悦明为此没少讽刺挖苦他，而今天却和他一样，看来林医生这回遇到了克星。
翌日早上，牌局散了，李翔宇抱着沉醉于黑甜乡中的小虎同大家告别。
“这晚玩得很开心，下次打牌记得叫我。”
刘洪辉傻乎乎地答道：“行！下次肯定叫你！”
覃佳站在问口朝他挥手，“李老板，下次见！”
而身为主人的林悦明却没有出来送客。
李翔宇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屋主，低头一笑，抱着儿子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刚合上，林悦明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刘洪辉，把他逼到了墙角，“呆子！你找个高手陪我们打牌，存心想送钱给他花吧？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
刘洪辉大呼冤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啊！其实我和他不是很熟。”
林悦压低了身子，笑得阴深，“不熟你也把他介绍给我？”
刘洪辉怕被误会了，赶紧解释，“我们是在一个聚会上认识的，那次大家突然聊起了同性恋话题，他说他喜欢男人，还向家人出柜了，我觉得他这人直爽大方，各方面条件也不错，所以才想撮合你们两个。说真的，我连他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只听人喊他李老板，看他的装束打扮应该是个成功人士吧……”
林悦明似乎不太相信，“就这么简单？”
刘洪辉拼命地点头，“我说的都是事实！我怎么会和外人串通好来骗你啊！而且我可是当着你的面儿给他打的电话，如果……”
“行了行了，和你开个玩笑罢了，这么认真干嘛。”林悦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们都回去吧，我还要收拾屋子。”
刘洪辉觉得好委屈，自己又被这个性格恶劣的林医生耍了！立刻拉着覃佳走出了屋子。
除了打麻将，林悦明没有别的兴趣爱好，休息日不是在家睡觉，就是带着儿子去游乐园玩。
打了一夜麻将，一觉睡醒已是下午四点，林悦明犯懒不想做饭，准备带林苏出去吃。
林苏一听说要下馆子，高兴得不得了，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跟着爸爸出门了。
林悦明开着车在街上转悠，每遇到一家餐馆，首先征求儿子的意见，他同意了就去吃。
林苏有选择恐惧症，在他看来每家餐馆都不错，全部符合他的心意，但就是无法作出决定。
林悦明看着儿子一脸纠结的样子，轻轻地笑了，眼底蓄满了温柔，安慰道：“别急，慢慢选。”
选择恐惧症，显而易见是不自信和逃避责任的心理表现，缺乏自立意识，害怕失败。作为父亲，林悦明当然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独立自主地驾驭生活，他知道有些事是急不来的，林苏虽然害怕选择，但是偶尔让他自己做几回主，自我意识增强了，对待抉择也就不那么慌乱了。
林苏实在是做不出选择，急得小脸皱成一团，“我，我不知道……”
这种事终究是急不来的，林悦明在心底轻叹，把车停在路边，摸了摸儿子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