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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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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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下一日好过一日,只是眼睛依然没有看得见的迹象。武大来送煎药时瞥见包拯正低头凝望掌心,一小朵干枯了的白花静躺在暗沉细腻更胜上等釉褐彩的掌心里,伶仃且夺艳。

  武大不知道这朵白花从何而来、有什么特别值得包拯保留这么久,但是他在寄往某地的楼燕传书里依然尽职的记录了这个细节。

  花开了又谢,时光如水流过。

  端午的时候,洛阳城家家户户的门前廊下悬起了丛丛叠叠的菖蒲艾叶,熏苍术的草叶香气并着蒸粽子时热腾腾的米香提醒着人们光阴荏苒、时节催人。包拯扶着裴东来跨进红漆浴桶,以应“午日以兰汤沐浴”的重午风俗。擦背、沐浴、更衣,这些与裴东来相关的寻常事如今都是由包拯一手操持照料着。沐浴完毕,包拯替裴东来换上干净衣物,自己解衣替换被热水溅湿的外袍时,无意间看见裴东来朝向自己的容颜——苍发青年的白皙双颊晕起两片酡红,宛如朝霞映雪。

  如果裴东来没有脸红心虚的刻意转过头去,那他会注意到包拯脸上若有所思,随即惊喜若狂,最后有点气恼无奈的神情。

  晚饭时桌上摆着应节的米粽和雄黄酒,幔п'之际,汪驴失手碰倒了酒觥,桃花的一声惊呼还没出口,一只手横过来抄住即将坠地的酒觥,略迟疑了一下,轻轻放回到桌面上。裴东来放下酒觥,有点像一个犯了错的大孩子,偷眼看包拯。包拯正在帮裴东来将粽子去箬叶,对这一切恍若未见不动声色。。

  汪驴跟桃花一个大怒一个大喜,异口同声:“你。。。”,后面的“看得见了。”还没出口,就被包拯缓缓起身一句:“东来,慢慢吃,吃完了早点歇息。”打断了下文。

  人与人之间的默契一如六月的云空,微妙而多变,裴包二人谁都没有主动提起裴东来的眼睛是何时痊愈的。包拯依旧照料着裴东来的饮食起居,只不再陪他入浴。裴东来也在包拯递东西给他时,自然而然的接过,却在夜半发现包拯伫立窗前、拈花沉思时辗转难眠。

  七月中元在一片蝉鸣声中如期而至,裴包二人赏过流水浮灯从洛河边携手归来。一乘停驻在裴府门侧巷口,围以明黄帷幔的朱漆马车吸引了两人视线。包拯笑容倏然凝固,转脸郑重关照,“东来,你先回家。我有点事办完就来。”裴东来点头离去,走出几步又踅回。隐身门后的大理寺少卿看见一只秀气苍白得仿佛受了内伤的手自帘后探出,不疾不徐漫卷珠帘,随后走下来一个看似微微抱恙,然而雍容气度、王者之风笼盖四野的中年男子。

  由于对方语声压得很低,裴东来听不清那男子到底跟包拯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在看不真切的暧昧月色下,男子眼尾上挑有如刀裁的修长凤目在与包拯对话过程中,似有意若无意朝他方向扫了几眼,犀利中含着洞悉根底看透世情的了然

  自从那一夜之后,包拯就有些神不守舍,常常独立中宵长吁短叹日渐消瘦。裴东来心知与那一夜的中年男子有关,但却苦于不知如何启齿询问。直到有一天,他在书房里看到笔意摇摆墨迹未干的一副行楷:“人生五十年,譬若朝露。”才恍然间似有所悟。只有不羁过,骄傲过,受伤过,隐忍过,等待过,绝望过的人,才懂得学会放弃。因为不再执着,所以没有负累。做出决定的一刹那,裴东来如释重负。。

  包拯收到裴东来还来的荷包时,很有些意料外的错愕。“傻大包,你是真打算给我裴家做媳妇儿么?”面对包拯疑惑的眼神,裴东来笑得狡黠,借此掩饰自己强作宽怀的释然与放手,“你的心意骗不了我,更骗不过你自己。既然情有独钟,何苦自欺欺人?”

  包拯收回了荷包,神情散淡似在梦中。不难发现裴东来的话言非由衷,奈何徘徊于黑脸青年心头的跋扈身影仿若盛放于彼岸的曼陀罗华,虽与权谋杀伐纠葛难解,依旧念念难忘。冤孽。
  自庞包贵阳一别,一晃半年光阴悄然逝去。斗转辰移,月儿缺了又向圆,仲秋前几天,洛阳城中的万千丹桂仿佛姗姗迟至的一流□,忽尔于一夜间馥郁飘香。包拯正负手阶前因那一阵阵寂寥袭人的烈香出神,突然嗅到一股浓醉更胜花香的酒气。掉头看时,只见武大怀揣着一坛子泥封绸覆的酒走来,行色匆匆。

  “包大人,”武大举止便捷的行过礼,呈上酒坛,“这是我女人从老家捎来的极品桂花酿,送给大人尝个鲜。”

  包拯顿时有些婉拒不来的讪讪:“我喝不来酒。”武大头垂得很低,嘴角带起一个不易察觉的诡笑:“马上就是中秋佳节了。难得团团圆圆的良辰吉日,大人何妨就当凑个趣儿。”
  包拯接过酒,转身听见武大喃喃自语:“过了中秋天就凉了,关外白毛风一起,戍边的将士们日子不好过哪。”听似无意的感慨使包拯心有所动。想到与庞统共饮一醉的约定因彼此政见立场迥异而未能践约,包拯不禁怅然。

  半年间庞统未曾有过片纸只言,放手之利落仿佛发生在南疆的种种不过浮生幻梦,梦醒了无痕。关于霸州兵事的点点滴滴,包拯全靠邸报或传闻获知。之前交锋过不少次,包拯自问对庞统还算了解:倨傲才高注定了庞统不羁难驯、不甘平淡的秉性,冷酷薄情只是表象,实质是除了争胜对什么都不太在乎。拿得起放得下尚属意料之中,包拯不解的是:庞统这一回未免过于安生了。
  庞统写给萧废言的书信在裴包启程回洛阳的前一晚,被包拯付之一炬。这些不能作为证据、只能称为证明的信件每一封独立来看都没问题,依时序排在一起则其中隐现的事件脉络令人惊心。包拯不知道重重宫墙之后,天子赵祯是否疑到应龙只不过是傀儡线尽头的替罪羔羊;也无法明辨自己焚毁信件究竟是存了私心,还是为替大宋黎民保全一员良将。皇帝欲射苍鹰之心已久,入手的却只是区区野兔之尸。包拯听说赵家天子某日于朝堂上龙颜震怒仪态尽失,传为一时笑谈。
  庞统。。。

  ——这个男人就连放手的姿态都像是在争胜。

  ——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惜才保全是错是对?

  答案难求。包拯一颗心空空的没个实处,木愣愣拎着酒坛回到房中随手一搁,凭窗远眺。金乌余晖懒洋洋地浮熨在雕梁画栋、屋脊飞檐上,昏昏黄黄似贴了一令陈年旧纸,叫人看了平空生出一种追忆尘封的感觉。包拯忽然很想念庞统。

  他很想不顾一切去看一看他,却又忍不住踯躅犹豫。以什么名义去呢?访友?非友,对手的成份倒还多些。续旧情?不是,贵阳大营时那人就恨不得杀了自己。念想难断?更是难以启齿。读圣贤书这么些年,包拯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名不正,言不顺,事不成,礼乐不兴,刑罚不行。”真正的“无所措手足”。

  包拯皱眉巡睃了一圈,目光及至那一坛子桂花酿,灵光一闪,“践约”二字脱口而出。
  第二天一早,拂晓的雾气还未散尽,运送军需去霸州的马队已缓缓前进在向北的官道上了。列成一字长龙的队伍蜿蜒数里,装载了满车的粮草、被服乃至不龟手药,随车押运的扈从们嬉懈打闹开着玩笑,没有人留意到行列里多了一个兜帽遮面的青年,不声不响,怀中鼓鼓囊囊似乎还揣着什么物事。。

  与此同时,武大正站在洛阳城堞的一处角楼上。腕骨内侧有一朵祥云纹青的男子含笑目送着车队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地平线上,然后从袖筒里掏出一只楼燕,微一扬手。黛灰色的飞鸟清脆地啾鸣了一声,越过古城,娴熟地振翅朝北飞去。

  

  TBC(对于纯情的听书客而言,此文已经结束。热爱“深夜”版的诸位,请随我移步茶楼内堂)
  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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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纯情版完结
在此感谢可爱的阿沈,爬墙的坑爹的阿财,认真的虫子,萌感爆棚的年华,游姑娘,叶子姑娘,还有很多很多鼓励回帖追文同好的姑娘们。截止清水版完结,已破二十万字,萌感持续了八个多月,如果没有各位的热情,我可能早就坑灰都冷了。敬请期待之后的深夜版~~~七夕将至,冠龙噬月,庞包hx——醉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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