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熙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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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熙朝-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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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时,我也随后出门去军营里转了转,碰着他一次;来喜事的路上有一次,婚事过程中有三次,先生破去两次,我自己挡下了一次……现在可不就是第十次了。”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发觉?

花恨柳心中震惊无以复加,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在鬼门关走了好几遭了。而关键是,无论是做师兄的杨武,还是美滋滋地当他先生的天不怕,压根就没有跟自己提起过!

他想到临出门前苦笑的佘庆,忽然想:或许连佘庆也察觉到表面上喜气洋洋的喜堂,暗地里也是杀机毕现吧?这就很好解释了为何送自己出门时他为何是那一脸苦笑的表情。

看着自己这个一脸呆滞、眼中渐无神采的师弟,杨武心中暗暗一叹:也罢,就拉你这一把。

“佘庆不知道这件事。”杨武出口打断花恨柳心中纷乱的想法。

“嗯?”

“佘庆不知道这件事,否则他留下你不让你离开没有办法解释原因,他当着我的面说我‘有病’也绝不是一个清醒的人应该做出来的……这些都解释不通。”杨武语气笃定地道。

“这个……”花恨柳脸色一红:原来那句“有病”是佘庆那小子说的啊,话说他果然听到了……

不过,经过杨武这一番解释,花恨柳心中确实觉得有道理,眼中又渐生出几许神采。

可惜的是,这神采没持续多久,便紧跟着毒必死的下一句话再次涣散了:

“时间不早了,最后这一场聊天也就到这里吧!”

第二十三章 还不够

花恨柳依稀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在监狱的传统中,断头饭往往不可少。所谓断头饭,便是砍头之前吃的那顿饭,有时往往也称之为“长休饭”、“离别酒”,再加上白方肉,用刀片着吃,寓意刀餐。前朝时,这顿饭还叫做辞阳饭,即辞了阳间道,去往阴间桥,这顿饭往往是酱肘子一包,大饼一斤,刑场设在菜市口,总是秋后问斩,名为“秋决”。

史上有记载,每当有“秋决”之事,菜市口有药铺一间,都会在头一天得到通知:“搭席棚,备酒食,勿外传,日后付款。”

吃了断头饭,饮了离别酒,前面一站就是黄泉路,在传说中,那边有奈何桥,桥上或有一位慈眉善目之老阿奶,轻声善意劝你饮掉一碗孟婆噌,则前尘往事俱往矣,只顾好眼前事,加紧步子寻一新生处;又或者有一横眉竖眼之老妖婆,逼你灌入绝情汤,则与生自此形同陌路,只有这死亡无比漫长落寞相伴。

之所以想到这些,是因为花恨柳觉得刚才毒必死的那句话,摆明了便是提醒自己饭已经吃完了,就收拾心情安心上路吧!

这不公平。

犯人临死之前,好歹是知道自己吃完饭便是要死的,点的饭也是自己特别想吃而平常不容易吃到的东西或在记忆深处念念不忘的美食——自己却根本就没想到下一步就是赴死重走阴阳路了,若是知道了,谁会去关心到底是第一种方子还是第十种方子啊!

在花恨柳看来,明明聊得很投机的两个人,一转眼就要兵刃相向、拔刀见血,这转变实在是有些生硬了——至少,毒必死需要给自己逃跑的时间或者搬救兵的时间来准备一下才够意思。

他这边心中闪念飞驰,嘴里却万万不敢再多说出一个字的求饶,那毒必死此时冷冷盯着的就是他花恨柳。

“越是不确定的因素,越应该尽早抹杀。”彷佛为了让花恨柳死时能做个明白人,毒必死开口解释说。

“要不,再等等吧。”

杨武却在这时候说了这样一句令花恨柳,乃至令毒必死都惊诧万分的话。

虽然立场不一样,但听到这话的两个人心中所想却出奇地一般:这杨武是怕死求饶了?

再往下想,毒必死立即想到,这是一个诡计!他杨武剑术高到什么境界毒必死是不知道的,但仅仅就自己毒了十次都没毒死他这一件事来看,此人绝对不简单!心有丘壑之人,怎会轻易向人求饶告死?

肯定有诈!

而花恨柳想到的则是另外一方面:牛皮吹不下去了吧?方才故作悠然,那只是表象而已,你杨武这会儿也是心中怕得要死,才忍不住出口说“等等”,心中还不是指望着快些来人救你性命!

纸老虎啊!

正待毒必死要开口斥那奸诈之人“休想”之时,杨武又是一句令现场这二人震惊无比的话:

“来就来了,看戏也看了半天,出来吧……”

还有其他人在这里?

随后发生的事情证实杨武所言非虚:这里果然还有第四、第五人存在!

只见这二人一左一右在同样是近十丈外的前方闪身,相互现出身来,这二人对视了一眼,均是一怔,好像在说:说的是你?说的不是我?

但既然人已出来,便没有退回去的道理,双双苦笑一声,走上前来,在距毒必死身后不到两丈的位置停了下来。

花恨柳这才看清两人打扮:这二人均是不到二十岁的样子,左边一人身若素纱发如雪,眉角勾画如斗,饰之以七彩萤粉,在夜中隐隐发光,颇为诡异,他手中执一剑,剑长五尺,缀以青、紫、黄三色剑穗,扶风而立。

右边一人与左边端得匹配,也是上下一袭颜色,却是那如夜的黑色;这人穿得黑,长得也黑,他闭上眼花恨柳只会认为前方好大一块黑炭,他睁开眼花恨柳看到的仍是黑炭——燃烧着星星火点的黑炭!这人手中并未拿武器,而是背在身后,却是一把精铁淬炼的如墨孤刀;他也是站,却并非弱柳随风的站,而是寒梅傲雪的站,顶天立地的站。

“这就是流光剑啊?”杨武突兀地开口,问左方的白衣男子。

“您知道?”这人先是一讶,随后遮袖掩面轻笑道:“杨城主不愧是剑圣高足,奴家这把流光剑,世上知道的人可不多呢。”

明明是男子,说出的这话却柔媚入骨,听得花恨柳心中一阵翻腾,终究压抑不住,转头向一侧吐去。

待吐得尽兴,他转回头来却见那人正嘴角含恨、秀眉微蹙,死死盯向自己,忙擦去嘴边污物,一个大礼作向对方:“喝的太多,醒醒酒。”

对于这番这解释,那人一翻白眼,道:“奴家虽不是什么声名煊赫之人,但在关州一带提起‘花语迟’三字,也是小有些名气的,自然不会跟你这无礼之徒一般见识。”

听得“花语迟”三字,花恨柳再次侧头,一边拼命吐,一边心中悔得要死:这“花”姓,果然遭人厌恶!

“那你这柄刀,就是‘万人’了?”杨武似乎不愿多听这花语迟多说,趁间歇转首问向右边少年。

“确……确实……实……”这人却是个结巴,听杨武点出自己刀的名字,眼中精光更是大盛,连连点头,却只是在“实”上使劲儿。

吐完稍微舒服些的花恨柳便想,他这只听到“实”音,但最后这一字表示的到底是“确实”的“实”还是“确实是”的“是”呢?

这是一个问题。

杨武并未因为少年结巴而稍露不快,反而轻声安慰他道:“你莫急,我问你话,你只需点头、摇头即可,明白吗?”

这倒是令花恨柳刮目相看了:对方既不是你学生,也不是你儿子,你能态度这么好地对待即将刺杀自己的少年,怎么就不能诚心诚意地对待一个天性纯真的孩子呢?

想到天不怕今天在婚事上的所作所为,花恨柳犹豫再三,还是将“天性纯真”四字在心中悄悄抹去。

黑衣少年听到杨武的话,当即松口气,应道:“明……明……明白。”说完后,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其实是可以通过点头来回答的,不禁脸色一红,低头不语。

“你来自化州?”

杨武此话一出,低着头的少年此时却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骇。但惊骇并不表示他忘记了杨武说过的话,下巴还是轻微地向下点了点。

“你不必害怕,我并非知道你为谁效力,只是不久前听说死在这把万人刀刀下之人已经达到六万之数了,而这消息来源便是化州。”见少年表情稍放松,杨武又问:“方旭东是你什么人?”

方旭东这个名字,花恨柳没听说过,但这会儿被冷落在一边的毒必死却是听说过的。方旭东成名是在一百多年前,比杨武的师傅皇甫戾成名还要早,当时他在世间用的也是叫做“万人”的刀,只不过当时刀仅仅是这个名字而已,并没有“斩人逾万”的意思。而开始有“斩人逾万”这种说法,也正是由方旭东开始。据传此人一年之中东入京师西走越荒,南踏边夷北闯蛮狄,杀大罪大恶之人,斩贪财贪色之官,凑得一万之数方才封刀不知所向。

现在已经有六万刀下亡魂了啊……

想到此处,毒必死顿感后颈微凉,不自觉地转了转脖子。

“祖……师祖。”少年答道。

花恨柳注意到,之前不论是回答“确实”还是回答“明白”,少年都是将第一个字放在前头,这也是正常的语序。然而当提到自己的师祖时,这少年却先将“祖”字放在前头,看见少年对这师祖的敬意之深,这也从侧面看出这位方旭东想必也是名声鼎鼎之人。

“他老人家尚好?”听到少年回答,杨武脸上一笑,也不再直呼其名,道:“前年老人家路过熙州还曾和家师见过一面,我有幸在那时见到一次。”

听得杨武与自家师祖还有些渊源,黑衣少年赶紧抱拳一拱,然后才点头道:“好!”

这一字说得干脆,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之痕迹,听得杨武心情也是大好,哈哈一笑说道:“忒也有趣!”

这声笑落在花恨柳耳朵里,那便和背手仰头、淡然望月是一副做派:又心虚了吧?靠大笑来掩饰自己的紧张,纯属虚张声势啊!

“哎哟,明明是俩大老爷们儿怎么还和婆娘一般絮絮叨叨说起来没完了呢,人家站这里半天,可是腰酸腿软,也没见着杨城主主动问问、疼疼啊!”花语迟说话确实够“迟”,如果他能早些说出这话,花恨柳的第三口“醒酒吐”也不至于一直憋到现在才吐出。

“废话少说,毒爷才不和你们**叙旧!”毒必死看不下去了,他不知道杨武师傅与方旭东关系深入到什么地步,但照目前这趋势,黑衣少年被他一拉一带说不定就套起近乎临阵倒戈了!此时趁着还没到那一步,当然还是早早动手比较好。

“既然都是来杀人的,还管都是哪一方的干什么?杀完人各自回去领赏便是!”见三人望向自己,毒必死咬咬牙狠声道——之所以有三人,是因为另外一人正在“醒酒吐”。

“你认为你能杀我?”杨武轻笑道,若是花恨柳看到这笑容,说不定真有一霎会相信杨武有这自信。

“我一人或许不可,但合他二人……”

“还不够啊……”杨武微微一叹,打断毒必死的话道。

“你说什么?”毒必死双目一睁,不可思议道。问这话时,花语迟蹙眉,黑衣少年凝目,皆望向杨武。

“我说,以你们三人之力,想将我击杀与此,根本还!不!够!”最后这三字,一字一顿,气势十足。

“墨伏师兄,田宫,你们两人也出来一见吧!”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变色。

第二十四章 天人三式

当世杀势最凶猛的墨伏!

以一州之力力抗两国的墨伏!

坑杀北狄二十万军士的杀将墨伏!

他,竟然也来到这里了吗?

花恨柳心中暗自震惊,对自己这位久闻大名却从未见过的师兄也是充满好奇,抬起头向前方望去,想看看这墨伏,究竟长什么样子。

“师叔且收目,我与将军皆在此处了。”

平静的声音乍然从身边响起,不只花恨柳大惊失色,就是站在对面的毒必死、花语迟和黑衣少年三人,也是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刚才那里分明什么东西都没有,怎会一眨眼就出现在那里?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神奇的身法!

声音是在花恨柳身侧响起,花恨柳呆愕片刻后,方才转动身子,望见一老一少,一站一坐的两人。

站着的那年轻一人,正是在天不怕嘴里也赞不绝口的后起之秀田宫。他并非一般人认为的那种身材壮实、肤色黝黑的将军形象,反而略显清瘦,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他手中所拿,也不是什么奇兵凶器,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折扇;花恨柳望向他,他也望向花恨柳,一人惊愕,一人笑如春水,他脸上微微一漾,向花恨柳微微作揖,口中恭敬道:“弟子田宫,见过小师叔。”

而坐着的那六十岁模样的一人,眉锋剑目、鬓若霜雪,一副面目肃穆模样。他之所以坐着,不是因为他将军的身份和气派,墨伏其人,无论到哪里,不言不语,不动不行,自有一番气势,根本不用刻意营造。

他不站,是因为他无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一身甲胄只到护膝位置。

此刻他正冷冷地盯着杨武,不发一语。

虽不发一语,但留给花恨柳的感觉却是,自己面前坐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张弓——一张蓄势已满、随时都将激射而出的弓。

今晚已发生了太多令花恨柳惊愕的事。自己不知不觉陪着杨武至少到了五次鬼门关,他惊愕;引来如此多的人来杀杨武,他惊愕;自己的师兄、师侄参与其中,他惊愕;传说中的墨伏,耳闻中的田宫,一个身有残疾,一个干净风雅,他惊愕……仿佛惊愕已经成为他今晚的唯一表情。

而事实证明,这个表情确实应该是。

“师兄稍安勿躁,削足断腿之仇虽只涉及你我,但毕竟是门内之事,咱们待会儿再谈。给我些时间,我先将这几位打发如何?”杨武的一句话,信息量不多,但震撼力度同样不小。

削足断腿之仇?墨伏的腿是杨武废的?这怎么可能?天不怕不是说墨伏是天下杀势最猛的一人么,怎么还会被杨武所废?那杨武的剑术会高到怎样可怕的一种境界啊?

任花恨柳心中巨浪滔天,也接受不了当下的情形:不对啊,你们都不按我所想、按我所认为的套路出牌——你们都是疯子!

“哼!”一声冷哼,花恨柳猛然惊醒,却发现这声冷哼是墨伏所发。

“三息。”他声音不大,有种像普通的老年人口中含痰却吐不出的感觉,听得人耳朵里痒痒。

“墨伏,莫要欺人太甚!”这话是毒必死所喊,而他之所以喊,是为“三息”这二字所喊。“任他杨武再厉害,也绝无三息之间杀我三人的本事,你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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