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 大小家里没空调没暖气就生了个煤炉子,可也暖和着呢,敏之就套了个空棉袄空军裤弄烧烤。
这人真 是又会玩儿又会享受,关键是,他也会做。从腌渍到烧烤,敏之那双优美的手就堪称“巧”。他把新鲜的节瓜切成段,加上几粒虾米,用锡纸包着去烤,哟,馋死大小了!尤其是留在锡纸里的那一点点汤汁,绝对不可放过,大小烫着嘴巴还笑,敏之微笑地跟她擦嘴:小心点。
除了节瓜,金针菇、灯笼椒、大冬菇和小白菜,几粒虾米,一抹牛油,他都能烤出美味来,男孩子有这番手艺和耐心真是难得。
他也愿意跟大小说话,你知道敏之平常是个少言寡语的人,跟大小一起却愿意嘚啵,
“我最佩服蒙古人,”他边烤边说,
“为什么呀,”当然,大小也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主要是这孩子见识少,听到点儿啥都是稀罕,
“清得天下是捡便宜,蒙古是真枪真刀打出来的,不服不行,蒙古人是真猛。成吉思汗西征中亚,木华黎负责攻金和宋,横扫中原河北山东陕西山西,一共多少蒙古人?就两万。”男孩子讲这些都是雄心勃勃意气风发,敏之不一样,好像指点江山,仅谈策略,淡淡清清,仿若他日江山他也会这样打下来。
蒋大小认得的蒙古人就记得一个叫哲别的了,还是看《射雕》记忆犹新,“是不是真有哲别这个人?”
“有。那个时代像他这样的神射手可不止他。成吉思汗带哲别去打花剌子模,这个国家也有个神箭手叫忒木耳灭里,箭无虚发专射人眼睛,可惜与哲别没在一个战场上相遇过。”
大小格格笑,蛮天真,“名字都这么奇怪。”
敏之睨她一眼,轻佻地食指勾了下她的脸蛋儿,大小才洗过澡头发半干披散在背上,火炉子旁熏热得胸前大片肤脂白里透着红,“蒙古有一封号叫‘答刺罕’,可以随时见大汗,猎物归己,免赋税,最重要的是可以犯罪九次不究,跟九命猫似的。你就是我的‘答刺罕’。”
大小起身腰肢柔软发尾妖娆打着弯儿,勾着他的脖子跪立在他身前,“是,我的大汗。”吻上他的唇。敏之单手环着她的腰,一手还拿着筷子,两人正要胶着一处,他的手机响起。敏之还跟她逗笑着,放下筷子去摸手机,接起,大小的手已经伸进他空着的棉衣里头赤l的腰腹……“什么,”敏之的唇突然热了起来,大小感觉他听到电话里人说的话后,腰腹部那里一起伏,属于兴奋!
之后敏之离开,在蒋大小看来,他整个人属于“妖魔”状态,全身外在一种不可思议的静稳,穿衣也好,跟大小告别也好,稳稳妥妥,舒心地笑。但是,内里呢,眼睛是泄露心事的最佳窗口,那里有一团火,烧得旺,烧得雄浑,好似终于等到这一天,终于如他所说,像蒙古人一样得偿所愿……
反正之后敏之好像连武汉都离开了,再次跟蒋大小失去了联系。
蒋大小并不知道,
陈纳初次出现就倒掉她一锅羊肉汤的这一天,
敏之又带着她胡闹军营的这一天,
敏之还温情脉脉跟她烧烤聊天的这一天,
对她来说,够惊心动魄,
对整个国家而言,同样惊心动魄!
这一天,政Z局扩大会议上,鄂敏书被两位军人从座位上直接架走,当场决议,决定解除其一切职务,剥夺一切称号,将其开除党籍!
虽然鄂敏书的存在极少人知晓,但其权柄的“独一性”却着实影响了国家政局整整十余载,
“鄂敏书”时代结束了,
小范围有个更“恐怖传言”:鄂敏书被带走后不久即被处决。
、119
政局 风云变幻之时,蒋大小如多少碌碌红尘人一样管得了那多,依旧只操心自己的事儿。唐炮儿手术在即,他又害怕上了,毕竟得开颅。
“ 我要折里头没出来,这是咱全部家当,你收好,那墓还没退,就搁那儿埋着吧。”
“别瞎 说,良性的,割了就没事儿了。”蒋大小愣不接他递过来的一个红鼓袋子,好像接了就真接了他的后事一样,
炮炮情绪实在低迷,叹口气,“生死有命……”正说着,他们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女人进来,蒋大小还没认出来,“您找谁?”女人取下墨镜却是直接望着炮儿,“炮儿,”大小看向炮儿,炮儿一时怔住,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滚!”
女人哀伤地进来,“都这样了,还闹?难道真要爸妈到地底下去找你!”
蒋大小晓得她是谁了,唐炮儿的姐姐,唐道儿。见她唯一的那一面也在六七年前了,也许生过孩子了,道儿比那时候看上去胖了些。
这女人推过她一掌,炮儿又为此给过他姐一巴掌,所以这会儿见着道儿蒋大小还是有点怵,忙退到一边儿,头也低下来,
到底骨肉连心,炮儿又在生死关头,提起父母,着实触及到最脆弱的地方……炮儿没再出声儿,
道儿走到床边,这也确是她唯一的亲弟弟,成这样了,怎么不心疼?(哦对了,道儿得来的信息是炮儿是恶性肿瘤,那不炮儿为了捞陈程这条大鱼把“良性”这条给瞒下来了吗)弟弟癌症末期,这世上做姐姐的哪个听了不伤心……
道儿拉开包儿从里头拿出一个文件夹全摊在床上,
“你以为这些年爸妈不管你?你看他二老为你操心的……这是他们在加拿大给你买的基金,这是房契,这是他们的遗嘱……炮儿,爸妈就你一个儿子,真能不管?一听说你得了这病,妈妈在家里哭的……爸爸当时就要收拾行李回国!可你也知道爸妈现在多大年纪了,难道真要他们回来白发人送黑发人……炮儿,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小时候我们多好,你给姐搓煤球生炉子,小手都烫伤了……”道儿边说边流泪,炮炮始终低着头,就看见拽着被子的手隐隐在颤,突然听见一声小小的抽噎,姐弟俩看过去……
哎,你看把个蒋大小哭得,
这孩子几时落过泪,就算几滴淅淅沥沥的鳄鱼泪那也是揪大腿的功劳,这会儿,却真是哭得淋漓尽致,泪流成河般……
悲悯,
怜泽,
这又不是她家的事儿,不过就叫她听见了“父母”,“亲情”,“白发人送黑发人”,仿若那菩萨怜他人之殇,惜他人之悲……
见人姐弟俩都看过来,她一手捂着嘴一手还直摆,“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就是……”哭得说不出话来,
炮儿向她伸出手,大小走过来握住,炮儿一轻拉将她反抱在怀里,这时候已是满眼是泪,头埋在她肩头,低泣,“最艰难的时刻我有大小就够了……”
“大小……”道儿蒙着泪看向她,终像想起了她是谁,喃喃,“她真跟了你这些年……”叹了口气,拍了拍大小的腿,“谢谢你,当年……是我错了,”
大小头摇得泪珠珠直飞,“不是不是,我……”
道儿一抬手,从文件夹里又抽出来一张图片,
“炮儿你看,妈妈给你媳妇也看好了东西,这是一块金镶玉……”
大小抹着泪见到那张图片心中却是一蹬儿!
这是张从某个奢华展台上照下来的图片,
一块蝴蝶状的翠玉顶端镶着元宝形的金疙瘩,
不是这块金镶玉引起了大小的注意,
是托着它的这块布!
很正很正的明黄,大朵大朵的莲花,
怎么这么像她丢了的那块襁褓?
、120
原来 道儿的老公就是医生,在加拿大有更好的医疗条件,道儿就是回来接炮炮过去治疗的。
可 是炮儿不去,道儿以为他舍不得大小,“大小一块儿过去呀。”这两货互相瞄一眼,都知道这时候欠太多帐了,双双飞加拿大,惹了麻烦只能连累父母。炮儿坚决不去。道儿是软和话气话硬话都说了,没用,气走了。
“要不 你去……”大小才开口炮儿就瞪她,“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国内!我要死在外头了呢!”
大小拽他的袖子,“你专门瞎说……”眼睛红红的,炮儿叹口气摆摆手,“就在这边开刀,你我都知道这是个良性的,没事儿……”大小咬嘴巴顿了下,爬S床从后头抱住他,又捞起那张金镶玉的图片嘴巴凑到炮儿耳朵边小声嘟嘟嘟,
“啥?”炮儿指了指金镶玉下面垫着的那块布,“像包你小时候那襁褓?”
大小直点头,“你知道我是我爹从庙门口捡来的,我爹说我一身上下就这东西最值钱了,后来被人偷了,之前我爹一直挂那儿碰都不让人碰,他到死都还记得这东西。我想,你就去加拿大帮我找找,找着了,还埋我爹坟里去,也算了了他的愿……”
炮儿盯着她,“你这不是为了叫我去加拿大骗我吧,”
大小两根指头竖起来放在太阳穴边,“我骗你是畜生!炮儿,我就这个心事了,你帮我去圆圆。不找着那襁褓,你在那边死了我也不伤心,因为你食言了。”
炮儿两手向后反抱住她,前后摇晃了许久,终是摇出来了最真最诚的誓言,“大小,这事儿哥定给你圆满了,不圆好,死了,你也别伤心,我该死。”
炮儿跟道儿登机前,道儿抱着大小感激涕零,“大小,谢谢你这些年对炮儿的照顾,谢谢……”大小眼睛却是一直望着炮炮,心里一片空,这不会是她跟炮炮最后一别吧,她舍不得炮儿,好舍不得……炮儿握着她的手松开那一刹那,大小多想跑过去“炮炮,我跟你一起走!”却,忍住了,笑着挥手,笑着转身,转过身来,大小就哭了,还是鳄鱼泪,却点点湿意辣得眼睛发疼,疼……
咳,机场本就是个伤心地咩,加上炮炮又不是出国旅游他是去开刀咧,别看大小一直安慰他,心里还不是惶的,开颅手术岂是小事?
心里难过,大小一路坐车回来都恍恍惚惚样儿,可是她又知道自己送炮儿去加拿大治疗绝对是正确的,那里到底有他的家人,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叹口气,大小抹了抹眼睛,往好方面想吧,一个良性瘤子割下来不就没事了,炮炮是个坏蛋,坏蛋一般都长寿……
好吧,小野鸡这个理论倒还真不错,坏蛋,都是遗臭万年得咧,真不容易归西!
这不,她才像心力憔悴地走回家……大小自己家住在后湖那边,这一片都是私房,因着传铺地铁要拆迁了,好嘛,各个儿疯了样“种”房子啊,两层的加到五层,前后三间的加到前后五间,把个路给挤得,原来能走车的,现在成了“羊肠小路”,又没路灯,有时候晚上突然冒出个猫儿狗儿的,吓死人!
蒋大小倒不是蛮怕,毕竟她从小这块长大。可是,真当摸黑你要开门突然有人抱住你的腿!
“啊!”大小的尖叫却被一个熟悉的淡稳声音阻住,“是我,大小。”
敏书?
大小不信,他怎么会在这里!
大小赶紧掏手机滑开荧屏一亮,凑下头一看……真是敏书!!
“鄂叔叔,你怎么在这儿!”
大小都不敢相信眼前见到的,敏书裹着一件旧军大衣干裂着唇窝在她家门口?
敏书抬手掩住了手机光亮,还是那样淡稳的声音,“别大声,有人要杀我。”
、121
你知 道历来的“败者寇”都没有好下场。仅举一例,项羽。
为 维护项羽形象,很少提“余骑相蹂践争项王,相杀者数十人。最其后,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五人共会其体,皆是。故分其地为五……”看明白了吧?绝对限量级——把霸王给撕了!撕完不算,为确保真实性,五个人还把残尸凑一起玩了个拼图游戏!是他!领赏去!
所以, 看看敏书,好理解。
可不明真相又不学无术的蒋大小不好理解,这是谁,何至要对一个温雅的人儿这样残忍!
敏书一身都是冻伤,臀部连大腿根那里最严重,似腐烂,如被利器抽过,甚至刺过……
大小提进来两个煤炉子烧着,热水一桶桶地倒,给他擦洗,给他敷药,看着这遍体鳞伤,大小声音哽咽,“谁这么坏……”指尖都在抖,敏书本来腿脚就不方便,一遇冷寒气裹骨,血脉不通,他的左小腿都是青黑。
大小还要出去烧水,趴着的敏书拽住了她的手腕,“算了,上来给我暖暖身子。”这话这样自然,好似这么久他们就没分开过,还在那个午后的舞蹈室,敏书抱着光屁股的她小睡。
“嗯,我泡泡脚。”大小用最后一点热水给自己暖了脚,脱光了衣裳跟他一起裹在两层厚厚的被子里,怕蹭着他疼,大小只敢挨着他,敏书却捞过她的腰紧紧环住,抬起腿cha进她双腿间,大小紧紧夹着给他取暖,两手搂着他的脖子,把他的双手压在自己双ru间。敏书叹了口气,“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大小一手摸向他的脸颊捧着,低头,小声问,“谁要杀你,”
“多的是人想要我死,不过主要是两人,来俊甫和鄂敏之。”
“什么!”大小不可置信,她捧着敏书的手都一捏,“敏之是你儿子!”
“跟你说说我为什么给他取名敏之吧,”敏书在她怀里动了动,似乎舒适,且语气也并未那样肃整峻冷,反而一抹暖意,一些惬意。
“武则天知道吧,”
“知道。”
“她有个外甥叫贺兰敏之,很重口,先奸了年幼的太平公主,就是武则天的小女儿,接着奸了太平的嫂子,也算他嫂子。这还不算最重,后又奸了太平的外婆,也就是他自己的外婆,这小犊子把武曌的女儿、儿媳、老娘全扯了,混不混账。”
“混账。”
“鄂敏之的妈也是个混账。她谁都敢偷,自己的亲生老子都不放过,活生生气死了自己的亲娘,还生下这么个种……叫他敏之是不是很合适,纪念这段龌龊的家史……”敏书口气里都是轻轻地笑意,暖暖的,可听这内容……多叫人不寒而栗!
“敏之不是你……”
“他跟我的关系还真不好界定,他是我妹和我父亲的亲生子。”
蒋大小已经彻底石化了,说什么好……
敏书埋进她的肩头,轻轻咬她的肩头,“我恨死我妹,所以我要宠死她儿子,”以大小的认知,并不明白这其里的因果关系,恨的话,不该虐死他吗,怎会宠?
敏书像了解她的疑惑,低低笑起来,声音舒懒暖静,“大小,你是个好孩子,是性子好,根儿上好,所以无论你行的是个什么事儿,邪里都有正的影子。敏之已经宠坏咯,生下来从他睁开眼开始我就没叫他吃过亏,你知道吗,他上幼儿园就用剪刀伤过小朋友的X体,只因人家跟他抢便池,横行霸道不算什么,草菅人命也不算什么,敏之从小都知道他做任何事不用负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