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忆君时- 第20部分

很快，车来了。

若曦上车后向后走，看见刘宁牵着骑士还在站台上站着。刘宁从后窗上看见她，扬起手挥了挥。

她笑，也摆了摆手。刘宁牵着骑士往前走了几步，车启动，他又停了下来，脸上还是羞涩的笑。

过了两站若曦坐下时，拿出手机，看着江小川的那个未接电话，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回个电话。自从关于他的那片朦胧清晰开来，她就不愿去想关于他的一切。

在她的内心深处，可以接受江小川对自己的不理不睬，也可以接受江小川为了公司而利用她，但不能接受他对秋的背叛。这让她觉得无比失望，并开始严重怀疑自己。似乎自己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东西并不存在，自己一直珍视的东西其实只是一个谎言。

前排座位上坐着一对母女，小女孩六、七岁的样子，不住回头看若曦怀抱的花。当她再次伸手来碰触花朵的时候，做母亲的阻止声惊动了若曦。她抽出一支花小心地放在小姑娘的手心里，小姑娘甜甜地笑了，眼神清亮。

若曦记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秋时，她的眼神犹如孩童般清亮。她的生活那么简单，幸福是那么明显。难道这一切就要改变了吗？

她合上手机，没有给江小川回电话。她不确定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正文　梅雨细，晓风微（一）

下了车，若曦习惯性地想将钥匙准备好时，才想起，钥匙根本不在她身上。

看看时间还不到八点，她想等到九点周扬该吃好饭了，届时打电话给她。这样想着便迈步走到广场临湖的一边。因为下雨，广场上的人不多，有三三两两的主妇牵着绳子在遛狗。栏杆依水而建，部分突出在水面上，地灯投射着乳白色的光，细细的雨丝在这些白光里飘扬飞舞，如一群精灵。耳边有蛙在歌唱，大片的荷叶在湖面上投下黑影，莲花已合拢了花瓣打算入梦了。

远处高高的楼群静立在湖边，在水面上投下辉煌的影子。城西干道上车水马龙如一条五彩缤纷的水晶链珠移动着。若曦抱着一大束玫瑰发着呆，她爱这座城市，如果可以真想在这城市留下来，长驻下去。尽管这个城市一年难得见到几回蓝天，夜晚从来看不见星星。但这一刻这个城市就象一位刚刚沐浴出水的丽人，她的气息是如此清新，身形是如此婀娜，那湖水似的眼眸是如此的明澈。

良久，有人在她耳边轻叹一声：“想什么呢？”

若曦蓦然转头，原来是楚真实。

“你怎么回来了？”又想起他给自己发了短信的。“我是说你这么快！”

“看见我不高兴？”他作了个深呼吸，双手撑在栏杆上，仰头看了看天空，“我注意你好长时间了，怎么？发呆？”又看看她手里的花。“真漂亮！”

他一气说这么多，倒让若曦不知该怎么答他，缩了缩身子，她感觉到了凉意袭身——细细的雨丝一直没有停过，打湿了她的衣服。他注意到了她的这一小动作。

“你在等人吗？”

“不是，哦，也是。”若曦有些语无伦次了。“我的钥匙……没带。”她原来想说到周扬的，又省略了，反正结果他已经看到了。

楚真实忽然拉起她的手向路边走，“走吧，到车上等！”发现她的手已冰凉，又问：“你还没吃晚饭吧？刚巧我也没吃！”

“不用了，我吃过了。”若曦急急的抽手，却被握的更紧了，只好快步跟上他。

楚真实的切诺基就停在广场一头的一座茶馆门前。

上了车，她小心地将花放好，掏出手机赶紧给周扬打电话。不知什么原因，就是没人接，没办法，再打，还是不接，再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难道还在吃？该不会彻夜不归吧？一面慨叹自己似乎跟手机结下了梁子，总是在关键时刻打不通电话。

“阿欠！”若曦打了个喷嚏，心里默念可千万别感冒了。

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的楚真实递过一张纸巾。

“谢谢！”若曦难为情的接过，擦擦脸上的雨水，就势捂住脸，真是糗到家了，自己的运气怎么这么差，天生的做不了淑女！

“怎么？你朋友不接电话？”真实看看花又问。

“是啊！不知怎么搞的？！真是被她害惨了！”她回答，又嘀咕着拔了一遍，依然不接，于是又发短信。

“怎么回事？”楚真实有些奇怪的问。

“周扬啊，她早上把我的钥匙拿走了。”

“哦！”他点点头，忽然又高兴起来，打开车门下了车，又绕过来把若曦拉下车。

“喂！你又干嘛？”若曦吓一跳。

“我饿死了，咱们进去吃点东西！”他指指茶馆。

“我吃过了！”

“就当陪我吃，行不？”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好吧！”

正文　梅雨细，晓风微（二）

看着狼吞虎咽的楚真实，她不禁问：“你真的没吃？”

“当然，下午五点往这边赶，哪有时间吃饭啊？”他咽下一口饭，答。

“赶回来有急事吗？”她关切地问。

“唔，有，看你！”他看着她，认真地回答。

她这样认真的态度，她已经多次领教，但还是觉得心跳加快，于是转开目光。

“对了，你怎么一直不接我电话？下午。”他又问。

“噢，我下午出去散步，没带手机。”她低下头小声答，依然不看她。

“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去看朋友？”

“嗯，吃了饭回来的。”说着，不死心又拨了遍电话，周扬的手机竟然关了。

“天呐！”低声哀呼：“这下让我怎么办？”她急起来。

“怎么了？”楚真实看着她。

“周扬手机关了！我回不了家了！”她急的又拨了遍电话。“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耳边重复着机械的声音。

她真是着急了，闭上眼舒了口气，提醒自己冷静一下。

“对了，也许周扬已经回去了！”这样一想，她有稍许的宽心。

楚真实边吃边安慰她：“别急！我一会儿陪你上去看一下。”

两人来到楼下仰头看上去，若曦没看见自己的住所有灯光，又不死心，上楼敲了半天门，还是无人应。她彻底失望了。

楚真实一直陪在她身边没说话，此刻看到她一幅欲哭无泪的样子，不禁笑起来。

“我都快急疯了，你还笑！唉！真后悔把钥匙给了她。”若曦懊恼着。

“我有个提议！”楚真实注视她无可奈何的神色，斟酌着开口：“你可以住我那儿！”说完小心地看着她，仿佛自己的话会引起地震似的。

若曦隐隐觉得这样的对话，有些熟悉。她审慎地看着他，试图弄清他的本意，接着摇头：“不用，我再等等，说不定她在回来的路上。”说着顾不得形象，走到楼梯口坐了下去。

“你的眼神，好像我是个贼！”一会儿之后，楚真实坐在她身边颓败的说。

若曦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选择无言。她想起自己下午在树林里的思想斗争，如果说周扬在积极努力地培养爱的习惯，那自己则是一直在逃避爱的习惯。并且发现自己正逐渐处于无路可逃的境地。

爱原本可以非常简单，只要喜欢就行了，甚至如周扬说的“不讨厌”也行。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就要变的复杂起来呢？如果上帝眷顾，说不定她还有好长一段人生路要走，难道自己就这样放弃这无数诗歌传颂的美好情感？况且他们之间还有个时间约定，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自私一点，在这余下的四个月的时间里，给自己的人生一段爱情，让自己的生命少一些遗憾！？

楚真实安安静静的陪她坐在楼梯上，冷峻的脸上若有所思，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若曦总是想像张开刺的刺猬一样，时刻防备着自己。自从和这个女孩子接触以来，她带给自己的就只有挫败感！难道自己看起来真的毫无魅力，而且还很令人不放心？

正文　梅雨细，晓风微（三）

“阿欠！”若曦再次打了个喷嚏。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后尴尬地看看身边坐着的人。见他转脸看向自己，更觉尴尬，连忙起身走到门边。安慰自己似的又用手敲了敲门。

“我真这么没有安全感，让你如此提防我？”楚真实看着她的举动，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无奈地看着她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赶紧解释。他越是强势，她就越是警惕，但他一显出虚弱，她就会觉得内疚。

“那是因为什么？”楚真实抬头看着她，又看看她手里的玫瑰，有些无助地问。

“阿欠！”回答他的是若曦的又一个喷嚏。她尴尬的揽了揽臂弯里的玫瑰，一只手在自己的拎包里找出纸巾。

楚真实叹了口气，从楼梯上站起身，接着快速而决然的拉起她的手下楼。

“等……一下，你干嘛？”若曦差点大叫出声。

“要等，也到车上等！”他低沉着声音说。

两个人很快回到车上，楚真实一言不发的倚在座位上，闭着眼睛，看起来是打算睡一觉。若曦轻轻的将臂中的花放下，抬眼看看他，又看看车的前方。路上的车流明显少了很多，人行道上也空寂起来。路边的小店大多已关了门，只有中间的一家24H便利店还开着门，黄黄的灯光下，两个售货员正靠着收银台在聊天。她收回目光，看到车前的电子时钟显示已经过了十一点。看起来周扬回来的可能性很小，难道自己真的和这个人一直待在这辆车上？

密密的雨丝继续飘着，像是起了雾。感觉不到风，路灯下的树叶水润润的闪着光，绿的像水洗过的翡翠。车窗上渐渐起了一层水雾，若曦用手指擦了擦，显出一小块的清明，深呼吸一下就又模糊起来，她再用手擦掉，如是反复，像是在玩一个游戏。

“不如，我们讲个故事吧。”身边的人突然说。

若曦回头，看到他还是靠在座椅上，但是眼神清亮的看着自己。刚才的无奈与疲惫已经全然不见，又恢复成他一贯的冷峻表情。

“你家几个人住？”她没有接他的话，却突然问。

“什么？”他也有反应不过来的时候。

“我们不等了，去你家吧。”若曦很快的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也不给自己思考的时间。

楚真实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他看到的是她的坚定，还有一丝——释然。他的笑像一个涟漪，从嘴角荡漾到眼角，又从眼角弹回来，撞到嘴角上，为了控制住自己的笑，他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他如此欣喜为着若曦眼里的一丝释然，更为着她对他的信任和接受。半小时前他还觉得自己万分挫败，现在他已经觉得自己幸福无比。他的自信已经全部回归，并且大有升级的势头。

他像个猛的掉进爱河的男孩，需要竭力克制自己，才不至于跳下车大叫大笑一番。他扭动钥匙启动车辆，在车子的震颤里，握了一下拳，使自己的激动不会太过明显。

若曦还是感觉到了他的异样，她关心地问：“你还好吧？”

他回她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即转向驶入机动车道。

正文　惊梦觉，弄晴时（一）

这是套老式的两居室，两个房间全向南，客厅向东。客厅方方正连着厨房，挨着厨房的一侧放了张餐桌就成了餐厅。

若曦站在门边打量的时候，楚真实已经进了屋子给她找来双拖鞋。她道了谢，有些忐忑的换上鞋，一面向站在身边看她换鞋的他羞赧的笑。

“真的就你一个人住？”放下手中的东西，换好鞋，环视房间寻找着话题。

“嗯，我一个人。”他应着，走进厨房。

“奢侈！当律师是不是收入很高？”

“这是我外婆的房子。”他端着水走出来。

“外婆？”她很惊奇，因为从来没听他说起过。

“嗯，外公去世后，外婆跟着舅舅去了加拿大，这房子就留给我住了。”他把水放在茶几上：“你先喝口热水。”说着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若曦端着水杯走进厨房，眼前的厨房除了干净整洁，竟然一应俱全。看得出来主人常下厨做饭。她有一会儿的出神，猜测着这是楚真实用的，还是他外婆。随手拉开一个柜子，里面放着整套的碗盘瓷器，碗盘都是或方或圆两种形状，由大到小整齐的排列着，在顶灯的映照下闪着光，看起来更像是专卖店的橱窗展示。

若曦一面在心里感叹瓷器的漂亮，另一方面也觉得有些奇怪，看这些用品的陈列怎么着都不像是一个男人收拾出来的样子。倒像是他外婆刚刚出门前收拾的一样。

“你外婆什么时候去的加拿大？”不由得对刚走近门口的楚真实发问，像是在问口供。

“五年前。”楚真实倚在门边，微笑着答，同时伸长手臂将手里的衣物递给她。

接过一看，是套睡衣。心下一阵紧张，低头的瞬间脸已经烧起来。倚在门边上的人已经转身走开。

“不早了，你先洗了睡觉吧，明天带你参观我的生活！”他说着话又走进了刚才的房间。

先前的忐忑不安变成了现在的手足无措，她不确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自己这是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虽说这个男人到目前为止对自己表现的还算礼遇有加，但是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可是人家的地盘！曾经看过的影视片段在大脑里迅速组合成无数个恐怖、惊险画面！下意识的看一下窗外，没有防护栏，自己完全可以跳下去！不对！这可是个四楼呀！

一瞬间里，若曦的头脑里已经完成了一个弱女到烈女再到弱女的思想过程。

“不……”她想说不用了，自己就这样在沙发上蜷一宿就行。

“等下你睡这边的房间，我睡隔壁这间。”楚真实又抱着一些东西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你在干什么？”若曦的心里慌乱一团，没在意他的话，只看见他来回于两个房间之间。

“铺床啊！”楚真实奇怪的看她一眼，在另一个房间门口停下，向里面扔进一个枕头，回过头扬起嘴角：“难道你是想说我们俩个人用一个房间？”然后满意的看着面前的女孩红透了脸，他咧开嘴笑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

“乱讲什么呀！”若曦再傻也看出来他这是在揶揄自己。却苦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脸红。

“哈哈哈！”

若曦在他的笑声里逃进漱洗室。

“毛巾和牙刷在第一层的抽屉里！”楚真实隔着门大声提醒。

正文　惊梦觉，弄晴时（二）

半小时后，若曦用毛巾包着头发从洗漱间探出头来：“你们家吹风机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