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走到阳台上，点上了一支烟，烟已经成为两年来他用来度日的工具，开始是为了忘记，后来没什么可以忘记了，就
成为了一种习惯。
他吸烟的姿势是我看过男人中最文雅的那种，两指轻轻地衔着烟，好像一种控制力，不会逼近也不会远离。
望着远方的惨淡夕阳，还没有消失在夜幕里，挣扎着挂在那里。
两年前，大军听到李杰要结婚的消息，就是在一个傍晚。
“李医生下个月要结婚了，请贴好漂亮。”一个护士和另一个护士说。
“两个人好配，男才女貌，而且新娘还是院长的女儿。”另一个护士也跟着说。
当时的大军要过请贴看了一下，新郎李杰，新娘张淑娴，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
问他：“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回答说：“不是什么大事。”
对，不是什么大事，在李杰的世界里，事业，职位，荣誉，人们的眼光才是大事，从大学的时候就是这样，他认为男人
只有成功了才会幸福。
“我以为你可以接受。”李杰很淡漠，轻轻地说。
“你要我怎么接受？以后的我算什么？婚姻中的同性恋第三者？”多好笑的事，“你有没有想过对于那个女人，她可不
可以接受？”
“我爱你，你需要冷静，我爱你，这样不就足够了？无论我在哪里，无论我是谁，在做什么，我都会爱你，永远都不会
变。”抱着大军的李杰，像是在洗脑一样，一遍一遍地说着那廉价的三个字。“如果你爱我，就请你理解我。”
大军抱着他在怀里，像是要把他捏碎了一样抱在怀里，你要我怎么理解？
婚礼那天，大军去做的伴郎，因为他是新郎最好的未婚朋友。
大家欢天喜地的庆祝，主持人热情的带动全场气氛，新郎新娘甜蜜地互诉誓言，拥抱，接吻，做着各种暧昧的游戏，各
位亲友说着令人感动的话，一切的一切，却只让大军觉得很悲哀。
昨天的李杰还躺在自己的怀里说着我爱你，沉沉地睡去，今天的他竟然在这里娶妻，成立自己的“正常家庭”。
在参加婚礼以后，大军选择离开，不想再这样继续，去到另一个城市逃避这一切，说他懦弱也好，说他痴情也罢。
他只是不想每次一见到李杰，就不再考虑自己的心情和那位的新娘，只想把他深深地抱在怀里。
忘记吧，有选择就会有忘记。
两年来，当他真正忘记了才发现，忘记并不是已经不记得了，而是清楚地记得却已经没有任何的感觉。
整个天空黑漆漆的一片，偶尔闪现几颗星。
大军回到屋子里，看到小程已经沉睡。
可爱的样子，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容。
放在额头上的毛巾有些发干了，大军拿下来，去洗了洗重新放回去。
‘哪怕那个胖子结婚了，也要在一起吗？你的心里真的甘愿吗？傻瓜。’坐在床边的大军心里说着。
小程在梦里笑着，一个人给了他一块糖，那个人不是妈妈，不是爸爸，也不是哥哥，看不清模样，不过，糖很甜。
9、尝试
小程睁开眼睛，发现周围一切都很陌生，虽然和自己家里一样的干净整洁，但是多了一种充实感。
坐起身来，才想到，自己是在大军的家里。
下床，发觉身上没了难过的感觉，就好像在这里睡了一夜就是良药。
走出门，看到大军穿着一身运动装，正在把一些吃的东西放到器皿里。
大军看到小程站在客房门口：“你醒了。”
“昨天打扰了。”小程一向如此。
“没关系，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大军将一袋白粥倒进碗里。
“烧退了，身上也不觉得难受了。”
“过来吃一点粥吧，我刚去出去晨跑，回来买的早点。”大军说。
“不用了，已经很麻烦你了。”小程推辞着。
“我买了两人份的，你不吃，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不用那么客气。”
小程还是坐了下来。
两个人都默不作声。
小程在喝粥。
这粥是本市里很有名的一家铺子里卖的，很清淡润口。
很久没有这种舒服的感觉，有种家的味道。
而大军则是在想事情。
想了一夜的大军现在还是在想，要怎么开口。
离开那个胖子吧？你们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不要在执迷了？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我们的经历很相似？
大军正想着，门铃响了。
大军过去开门。
“你回来了。”就好像是被淋过雨一般，门外的人浑身都是汗，眼睛里满是喜悦。
“李杰，……”大军还没有说完，门外的人就搂住了他。
“我很想你。”李杰轻轻地说。
一旁的小程愣住了，他知道有人会喜欢同性，但是自己身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吃惊。
大军轻轻地拿下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推开他：“有什么事吗？”
李杰身上僵了一下，又变得很冷静：“听说你回来了，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汗滴从他的脸颊划过，让他的话一点说
服力都没有。
“我很好，要不要进来坐坐。”大军挪到一边，看样子是要李杰进屋。
李杰看到了正在吃饭的小程，本来要动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改天吧，就是过来看看你这个老朋友的，我还有事，先
走了。”
关上门的大军好像没什么事一样，回来继续吃饭。
小程看着大军。
这就是大军的上一段感情。不是女医生，不是女护士，不是一个不懂得选择的女人，而是一个满头大汗只为了看他一眼
的男人。大军喜欢男人？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会让大军这样的人变得如此冷漠？如果身为一个男人和大军在一起
生活，是怎样的？
如果自己就是那个男人会离开他？自己？为什么会联系到自己？
此时的大军，心里有些乱，他以为自己会很冷静地面对，可是看到李杰满头大汗的样子，又觉得有些不舍。
小程看着面前的大军低着头不作声：“你还好吧？”
大军抬起头，脸上挂着很勉强的笑容。“我没事。”
这样的早餐，很快就结束了。
因为是星期五，小程认为自己身体已经好了，决定要去学校，等周末再休息。
大军开车送他。
“快看，快看。”江淼一只手拨弄身边的孙晓阳，另一只手指向一辆车。
“什么啊？”晓阳有些不在意地转过头。
“程老师！？”两个人同时说了出来。
“那个男人好帅！”江淼说。
“很有气质，和程老师很配。”晓阳也这么觉得。“怪不得都没见到过程老师有女朋友。”
“我要是男人我也会喜欢他。”江淼很欣赏程老师的“另一半”。
“情人之间的依依惜别，每天都会发生。”江淼看到车上的两个人在对话说到。
“看样子很甜蜜。”晓阳也被江淼感染。
车上的小城和大军并不知道外面有人在看他们。
“谢谢，给你添麻烦了。”小程道谢。
“不用那么客气。”大军说。
“再见。”
“再见。”
* * * * * *
这一天，小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小程，你昨天有没有拉肚子啊？”胖胡并不是要请罪，应该是要发一下牢骚。
“有。”很不满意胖胡选了那家餐厅，不过，是小程自己最后妥协了的，不能全怪他。
“我老婆骂了我一天，很惨的，一回家就火冒三丈，说我没去接机，看到我病了还骂，连帮我量体温也不温柔。”胖胡
抱怨着。
“你就别埋怨了，你老婆也不容易。”大夏知道照顾小孩子不容易，更别说这个大活宝。
“好不容易回来家，还得伺候你，伺候孩子，你知足吧。”赵姐有些看不过。
“我也没说她不好，她是我老婆嘛，我们家的老婆大人，如果对我不好，我能今天又生龙活虎的？”胖胡墙头草的功夫
了得，老婆不在边上，也不敢多说坏话。
老婆？丈夫？小程想着，这就是家吧。
两个人没有任何血缘的联系在一起，因为对彼此的牵挂，对彼此的依赖，而成为了一个家。
家？
下课的铃声又响了，一天的课程结束了。
齐叔回家逗孙子，胖胡回家哄老婆，赵姐和大夏夫妻双双把家还。
小程又忽然想到哥哥的店里坐坐。
今天，他没有提前打电话问哥哥在不在，而是直接去到那里。
小程坐到吧台边，忽然想到了大军那天喝的酒，于是，点了一模一样的，想试试看是什么味道。
想到大军习惯性转杯口的样子，他也转了一下，动作笨拙又吃力，自嘲地笑了一下。
独酌的小程却不知道，已经有人在向他这边看。
如果是大军的话，点上一杯这样的酒坐在那里，就是一种淡然。
而换成小程，一个人坐在吧台，就会是一种诱惑。
马上，有人上来搭讪了。
“先生，在等人？”一个衣着很讲究的男子上前搭话。
小程正要说没有。
“嗨，小程。”大军坐到了小程的旁边。
那名搭讪的男子也很识趣地离开了。
刚进门的大军，见到小程一个人坐在那里，本来并没有想过去，但是看到有一个人上前去搭讪，就马上走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太想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
而看到大军的小程就好像是所有期盼成为现实一样，安心又惬意，本来一个人坐在这里有些紧张的，一下子放松了起来
。
“你的病好了吗，一个人在这里喝酒？”大军说。
“已经好了，今天是周末没什么事，不想回家，就来这里坐坐。”
“和我一样。”大军又点了上次一样的酒。
两个人喝着同样的酒，却给人不同的感觉，很奇妙。
大军看着小程，心里有种别样的感觉。这样的夜里，独自一个人在酒吧，不在情人的身边，像自己一样已经厌倦了与已
婚男人的纠缠？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知道彼此都是不善言谈的人，大军决定先开口，也许可以互相倾诉彼此的过往。
“还真的有些好奇。”小程从早上就一直想知道那个男人和大军是怎么一回事。
大学时，大军和李杰是医学大学的同学，一开始是朋友，后来成为情人，没有任何的波折和不顺利，虽然两个人的性格
很不相像，李杰好胜倔强，大军淡然无争，但是很合拍，或者用李杰的话说，这是一种互补。可是到了工作岗位以后，
在不断的竞争中，两个人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少，多的只是埋怨和不满。他以为这是必然，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有矛盾是
正常的，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李杰会去结婚，去娶一个女人。
他一边讲着自己的事，一边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本以为小程也会向他吐苦水，可是一旁的小程只是默默地听着，偶
尔说两句承接的话。
“算是可笑还是悲哀呢，一个同性恋去和一个女人结婚。”大军对小程说，以为小程也感同身受——胖胡兄也结婚了。
杯子里的酒，很烈，小程一半都还没有被喝下，大军已经喝了很多杯。
“你喝醉了。”小程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不好说什么的。
大军站起身，有些摇晃，用手扶了扶额头：“真的有点醉了。”
“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