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绦在接到家书之后哭笑不得。他老子蔡京在信里狠狠地赞扬了一把自己,同时暗示自己要跟童贯搞好关系,却又莫完全跟童贯交心,若大军取胜便摘想法贪功,若失败,则要有一番说辞。官家这次对童贯寄予了极大的厚望,希望大,失望的时候更大,若童贯失败,他可以早早上疏,以落井下石。
可惜,蔡京不知道给童贯带来胜利的人物不是蔡绦也不是耶律淳,而是他早有提防之心的林冲。蔡绦这个倒霉儿子也没给蔡京透露任何口风,蔡京虽也知道林冲到了北疆,却并没有放在心上。王黼这几日对自己的政见驳斥的更加厉害,没了林冲这样的人在旁边碍事,他已经很满意了。至于军功,有贪功冒赏出了名的童贯在,这林冲就算得了天大的功劳,也会被吃掉一大半,不足为惧。
萧干一万骑兵被林冲大败的消息终于传到辽国,朝堂上,当着萧干的亲妹子摄政女王萧普贤女的面,手握兵权的太师耶律大石,狠狠地奚落了从四军大王升迁北枢密使的萧干。萧干隐瞒军情不报,是为了面子和夺权,眼下被耶律大石抓着不放,自然大为恼火。不过萧干也明白,论威望论才能,自己都及不过耶律大石,也只好忍气吞声的认了。
耶律大石怒发勃张:“太后,宋人新胜,又得知先皇驾崩,恐近日又要来战,臣请太后发懿旨,容臣带兵镇守南疆,至于那女真,观其来势虽比宋人更为凶猛,但我大辽便还保有幽云之地险关要寨,则请太后选派贤能,镇守各关口。”
萧普贤女女流之辈,虽也是'萧太后',但跟百余前年那个巾帼不让须眉的萧太后相差可不十万八千里,面对太师耶律大石,除了唯唯诺诺,便还有什么?当下只好应允,“太师国之柱石,一切听凭太师作主便是。”
耶律大石也不去假客气,这个辽国仅存的,最后的希望的臣子一句“臣擅越”,便转身对堂下众臣一个个编派起来,众臣知道此辽国生死存亡的关键,也俱都领命,口中信誓旦旦,誓死为辽国中兴出力。
耶律大石留了个心眼,冷眼旁观众人表情,却不说话,只等到散朝之后,一个人留在诺大的、空荡荡的朝堂上嘿嘿冷笑。
第三卷 拼杀 第一零六章 … ~三姓家奴~
凡军行,遇津渡泛溢,及入山谷,逢水暴涨,止则无舍,济则无舟。
辽国宰相李处温,析津人,大康初为将作少监,累官参知政事,封漆水郡王,在拥立天锡帝耶律淳为辽主之时多有大功。然此次朝对,萧干以太后懿旨宣李处温,李处温虽至,却眼神飘忽不定,耶律大石自此上心。
几日后,耶律大石回到住处,正在谋划对宋方略,听闻有付姓永清人被擒,有关于宰相李处温的要事禀报,耶律大石心中一动,忙连夜召见,果然听说李处温曾央托易州人赵履仁送书于宋枢密使童贯处,想要挟持萧太后投降宋人。
耶律大石连夜带兵抓来李处温,李处温此时已害怕兵祸落发为僧,在耶律大石面前只说自己是被谗言所陷,自己父子曾对大辽有大功,耶律大石不听,手起刀落当场斩首李处温,并送达李处温首级于萧后处。
第二天,朝堂上百官传阅李处温首级,萧后数李处温十罪状,并诏告群臣以李处温为戒,莫要步了李处温后尘,自此,辽人上下对耶律大石敬重中又多了七分畏惧。
李处温一死,耶律大石彻底的解决了后顾之忧,正在耶律大石要陈兵涿州以抗宋人的时候,距离南京一百二十里外的涿州,朝廷地暗探传来了叫耶律大石气浑身发抖地消息:大辽国的涿州留守郭药师,突杀许多忠心大辽的臣子,开了涿州城门降了宋人。
与此同时,大宋朝的河北西路河间府,童贯正在接待这名辽国重将,郭药师。
郭药师,渤海铁州人,辽天锡帝耶律淳还是燕王地时候,郭药师曾遂耶律淳招募辽东饥民,组成'怨军',取抱怨女真之意。可惜怨军果然怨气冲天,不仅镇压女真不利,还起了叛乱,萧干曾带兵镇压,郭药师见萧干势大,诛杀一同起兵叛乱的罗清汉等,接受萧干招安。天锡帝即位后,改怨军为常胜军,郭药师因'药师年少壮,貌颇伟岸,而沈毅果敢,以威武御众,人多附之'为理由瞬间升官,为辽都管押常胜军、涿州留守。
如今,林冲三千骑兵大破萧干万余辽人已经路人皆知,各个版本在幽云之地广为传诵,有说林冲是天神下凡的,有说林冲会施展妖术摄人心魂的,有说林冲能以一敌万地,有说林冲此剂手底下已经聚集了三十万人准备北上伐辽的……
朝堂上各位汉人臣子都不被信任,人人自危,而郭药师在得知李处温被耶律大石处死之后,知道自己的常胜军有叛乱前科,而自己又是汉人,耶律大石和萧干定会防备自己。当下一不做二不休,大开朝南城门,率所属部众奔波一百一十里到霸州亲找林冲,表示愿意献城而降。
林冲听了大喜,着秦明安置郭药师的部众,要莫敢当亲领两千骁骑营军士接管涿州,又带郭药师来这河间府寻童贯。
童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郭将军能顺应民心,了然大势,自然甚好,但不知郭将军于我大宋可有什么要求?涿州,毕竟是兵家重地,郭将军此功甚伟,而我大宋也从不吝啬高官厚爵,郭将军放心大胆直言便是。”
一表人才的郭药师卑谦说到:“宣抚使大人明鉴,郭药师不过亡国降将,不敢居功,只要宣抚使大人能奏明大宋天子,给郭药师一干人等以安身立命之地,足矣。”
童贯听了哈哈大笑,心说这郭药师果然识趣,当下与郭药师商议了献城纳降移交的诸多事宜,并许诺郭药师这涿州守备名义上依旧是他的,不过郭药师涿州地一州四县皆要由善于守城的宋军入驻,郭药师自然应允,遂告退。
林冲等这个辽将走了之后,问童贯:“大人可是要准备上疏官家,为这郭药师请功?”
童贯心情大畅,在林冲跟前也不隐瞒,随口说:“这个自然,这郭药师能在我大宋出兵前率众来投,其震动不下于我大宋军连克五城,只要编派得当,其余辽将或也能投。若能兵不血刃尽取幽云之地,我大宋幸也。”
林冲打死也不相信童贯这句是真话,兵不血刃取得这幽云之地?那你地功劳可怎么算?贪功冒赏的家伙会如此好心,嘿嘿,恐怕是言不由衷罢。你收纳郭药师,是因郭药师大张旗鼓来降,不得不为之,若是这人暗自前来,人头落地简直是一定的。
尽管林冲对童贯的这句'我大宋之幸也'颇不以为然,但依旧心中暗暗赞赏。童贯这人,虽对兵法阵势一窍不通,但对人的心里把握能力还是超凡的,托辞也说得如此扣人心弦。要知此时辽国式微,这一招便叫做釜底抽薪,能用高官厚禄来吸引的辽人来投,自然也算中上之计。
只不过,也不知这童贯是不是故意的,疏漏了很重要的一点。林冲抱拳说到:“林冲有心思说给大人听,大人莫怪。我大宋未兵临城下,涿州也不是孤城一座,即有辽人铁蹄四面援助,又背靠拒马河有天险可守,我大宋同辽人的战局此时并不明朗,他却为何这时来投?
大人三思,这郭药师既能反辽,又能顺辽,既能降宋,自然也能反宋,万一阵前变节,那可是个天大的篓子。大人可曾记得,三国时候的三姓家奴?”
童贯听了半晌不语。林冲说的三姓家奴便是指那时候的铁戟温侯吕布了,这种反复异常的人物最靠不住,今天反了辽人,明天我大宋危急之时便能反了大宋,战场上瞬息万变,可不是凭借一厢情愿就能把握的,就如同白沟之战,童贯便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会败,但毕竟还是败了。
作为一名政治上的老手,童贯知道自己接下来地这个上疏可是要好好推敲了。原本童贯想地是上疏说自己苦劝得辽将郭药师来降,来一招冒功领赏,再做个顺水人情,举荐一下郭药师这人,以后朝中便又多了一个助力,对那儿子童良也有好处。可今日林冲的话却叫童贯不得不三思而行,要知到举荐这事儿,便是一把双刃剑,既能为我所用,又能伤人,若日后郭药师反,保不准就有人以此来大做文章,反而不美。
于是童贯在林冲走后,熬了整整一个通宵,才写下了此生最字斟句酌的上疏。与童贯以往的尽诉远离故土,思念圣上地话语不同,这次上疏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军前,辽将郭药师携涿州来降,乞圣上定夺降诏'。这一下,便把所有的东西都化于无形。即说明自己军容鼎盛,使得辽人胆寒来降,又说要圣上定夺降诏,那郭药师的生死自己就全没责任了,但这逼迫地辽将来降的大功,却又稳稳当当的落在入自己口袋。
回转霸州的林冲看着邸报上对郭药师的嘉奖,心中思索不休。都说宦官奸党横行,其实这宦官奸党便也都是人,都免不了贪欲,即对金钱、美女、权势的贪婪。而既然是人,也有沽名钓誉的本能,如果能凭借着自己的影响而使得这些宦官奸党们贪污一部分,权利上升一些,却对大宋朝地整体形势有利,何乐而不为?等到自己有了些根基之后再卸磨杀驴,又有何不可?那些一直口口声声喊着好汉子,好英雄,耿直不屈什么的家伙们,他们可曾考虑过,仅仅因为一些所谓甘耿直11地论调,害死了多少英魂?叫大宋朝丧失了多少机会?可以说,某种程度上,这些人才该死!哼哼,奸臣奸,忠臣总要比奸臣更奸……
漫天撒起了五彩的霞光,这个落日的下午叫人满心惶惶。沿着卢沟河的两岸,宋辽两军各自扎起了十里连营。
三日前,当辽易州守将高凤降宋之后,大宋军经过漫长的准备终于开拔。拂晓从涿州出发,用了足足一天的时间,才慢慢腾腾的走了六十里路口大宋军在童贯地垃圾战术指挥下,企图直捣辽人的南京,尽俘辽人满朝文武于城内,好完结这宋辽百余年来的恩怨情仇。可惜,在大宋军的行军途中,童贯暴露出缺乏远略的的弱点,作为一名合格的政治老手,宦官童贯却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
大宋军一路浩浩荡荡行来居然不设防备,步兵和辎重队伍挤成一团,仅剩的骑兵漫无纪律。不说步伐军容,就连各个小队的都头们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因郭药师和高凤的来降,他们便以为他们自己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攻克南京……这样的心态在完全暴露之后,直接导致整个大宋军首尾不能呼应。
郭药师此人人品不行,但毕竟带兵多年,眼光却是不错,他曾提醒童贯注意行军队伍,但是童贯早防备郭药师再反,把这厮的兵权从头橹到底,若不是林冲说郭药师熟悉辽国形势,根本就不会带这厮上路。而且,作为大宋军的最高指挥使,童贯哪里听得进一名降将的谏言。
无奈兵行至南京西南侧的良乡的时候,郭药师的乌鸦嘴果然应验,大宋军被时任辽北院枢密使的萧干率伏兵所击,慌里慌张的童贯勉强收拢所部应战,却不想萧干仗着人少马快,轻松的一击即走,退至四十里外的卢沟河。
童贯害怕辽人还有伏兵,竟然对近在咫尺的辽人南京、官家赵佶命名为燕京府的所在稳扎稳打起来,小心翼翼的又一天走了四十里,才扎营跟辽人隔河对峙。辽人虽守城水平低劣,但毕竟还有数万兵将,一比十的悬殊兵力,竟不遑多让大宋军。
今日早些时候,童贯曾下令渡河猛攻辽人,无奈辽人箭矢犀利,在大宋军渡河到一半的时候出击,杀了大宋军一个落花流水。童贯害怕伤亡加剧,只好下令停止攻击,同时火速派人到霸州请林冲的骁骑营上来助战。
看着面前的这个童贯'特使'一脸骄横跋扈的模样,林冲问身边的莫敢当,“不知大宋军律可允下属对上将不敬?”
第三卷 拼杀 第一零七章 … ~养虎为患为那般~
士卒恃之,怀恋妻子,争则散走,是谓散地。
莫敢当早就受够了童贯下属的嘴脸,也不说话,拔出佩刀一刀割下了这太监特使的大好头颅。这个处处受人尊敬的童贯贴身伺候的小太监,亲眼看见自己的脖子里冒出鲜血的时候还兀自不信,眼睛睁得大大的,惊讶于林冲的下属竟然会对自己开刀。
莫敢当从童贯那里挖墙角过来的一众统领们纷纷砸舌,好厉害的莫敢当,好重的军威!
林冲冷眼瞧着帐内的众人,“众位统领,宣抚使童贯此次击辽,你们也曾听过这厮的大话,只是说咱们骁骑营是骑兵,不能攻城拔寨,要咱们就地休养。我林冲受宣抚使李彦的嘱咐,自然要听从童贯的号令,咱们也就地歇了这些天了,童贯却依旧攻不下辽南京。现下童贯又找人来求助,咱们便该当如何?”
众军士以莫敢当为首,都听出了林冲话语里对童贯李彦的不以为然,这些日子在骁骑营军中,也早见识过了林冲在军中的威望,当下纷纷表示不用理会童贯。
秦明却在众人聒噪一番后站出来,对林冲一抱拳:“末将以为应当出击。我骁骑营出来打仗,不是为了那阉狗卖命,而是为了我大宋河山。”
林冲听了秦明的话心中甚是欣慰。秦明跟着他这么久,终于从妻子老母的亡故阴影中走出来,火爆脾气收敛了不少,人也精明能干多了,遇事都会先想一想,对林冲的意图也理会地颇为透彻,不愧为林冲甄选好久才从梁山大营里带出来的人才。当然,战场上,若你看不起这秦明,那么他的霹雳火脾气定会叫你很难受。
“嗯,秦统领所言甚是,各位以为如何?”林冲是不得不去救援童贯。
众将见林冲同意秦明的话,自然也纷纷称善。
林冲见众将不过随声附和,当下解释到:“这次同辽人的大仗,童贯准备了多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童贯甚至把大宋朝从熙丰变法以来积储的军备搬了个空,还从西夏前线调过来刘延庆。这刘延庆出身将门,诸位也都知道,乃是大宋西军的雄豪,在对西夏作战中屡立战功,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先锋,比那个所谓地西军悍将杨可世强多了。这样的一场大战,大宋能输得起么?那可是耗费了数以万计的大宋朝的军饷啊,怎能就这样被辽人白白夺去!”
众将听罢才恍然,心中对这个战前意图解释的非常明了的林指挥使,印象更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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