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比一个安静,芮小弈夹在中间也是干瞪眼。
芮秋回来的时候首先看到了陈朗,对方人高马大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他示好地笑。芮秋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叹了口气,“我说啊,你有完没完?”
陈朗站起来,“我就过来看看你。”
“人你已经看过了,可以走了。”芮秋倒了杯冰水一边喝着一边进了客厅,然后他看到了冯辰飞,芮秋笑着对他点点头,“来了?”
“嗯。”冯辰飞面上终于有了表情。
芮秋看了眼陈朗,转头对芮小弈说:“小弈,先带冯辰飞去你房间玩会,我和你陈叔叔有些事情要说。”
冯辰飞临走看了陈朗一眼。
两人走后,芮秋在沙发上坐下,“我知道你一直有话要说,不让你说你是不会罢休的,今天给你机会,一次性把话说完。”
陈朗垂着头,无声地走过去。
芮小弈发现无论自己讲得多热火朝天,冯辰飞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歪头望着窗外。
芮小弈低着头盘腿坐在床上,有些赌气地抿着嘴。
冯辰飞隔了许久才转过头,瞧见芮小弈这副模样,他淡淡说了句:“抱歉,你继续。”
“算了。”芮小弈叹了口气,“你吃冷饮么,我爸公司发的,挺大一盒还没吃完。”
“哦,我来吧,冰箱里么?”冯辰飞起身走过去拉开门,整个人在门口顿住。
芮小弈觉出异样,也下了床,“怎么了?”
芮小弈僵立在门口,目光呆愣愣地盯着激吻的两个成年男人,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一声响亮的耳光。
“够了!”芮秋起伏着胸膛,擦了把嘴转过身,语气淡漠,“吻过了,你可以走了。”
陈朗舔舔嘴角的血丝,他似乎第一次发现芮秋是个男人,很有力气的男人。他苦笑了一下,低头走向门口,“无论如何,芮秋,迟了三年我还是得说……我爱你。”
40、第 40 章 。。。
陈朗平生第一次说爱,却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形下,他靠着墙瘫坐在芮秋家门前的地上,一个铁铮铮的男人,哑着嗓子哭得毫无形象可言。洛炀不知什么时候抱着陈子安上来了,无措地蹲在他面前,把儿子递给他,笨口拙舌地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别哭啦,你儿子在看你呢,丢不丢人。”
陈子安被陈朗箍在怀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无知地望着这一切,嘴巴一撇竟也跟着哭啕起来,咿咿呀呀,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洛炀看着这哭成一堆的父子俩,额头突突地冒着青筋。
“活祖宗,别哭了成不,唉……你说你们爷俩……”
陈朗把脸埋在儿子肚皮上,呜呜咽咽哭得愈发肝肠寸断,陈子安蹬着胳膊腿不甘示弱,把一张小脸哭得通红。
洛炀蹲在一旁抓耳挠腮,他对陈朗和芮秋之间的事多少看出点眉目,可看出来不代表他能理解,于是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搂着陈朗的肩膀摇摇晃晃,“好啦,肩膀借你靠,哭够了回去煮面给你吃好不好,咱加两个蛋,吃饱喝足万事不愁。”
客厅里的气氛安静而压抑,三人同时沉默着。
“……抱歉,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芮秋没有看他们,“皮夹在我外套口袋里,小弈你带冯辰飞出去玩……游戏城,电玩城什么都好。我先睡一觉,你们回来我给你们做晚饭。”
楼层里很静,低调的大理石地面模糊地映着走廊上的白色壁灯,金属色的电梯门安静地闭着,只有侧面的显示屏跳动着数字。
冯辰飞和芮小弈并排坐在楼梯台阶上,“你晚上打工么?”
“嗯。”
“你会不会瞧不起我爸?”
冯辰飞垂着眼皮没作声,侧脸的线条英挺而刚毅。
“他是个很好的爸爸,我写的第一个字,第一次画的太阳公公,还有唱的第一支儿歌都是他教的。”芮小弈把头埋在手臂里,“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猫崽,个头很小,是我在幼儿园垃圾桶边上捡回家的,小小的,看着就剩一口气了。我妈不让我养,我急了,跑去找我爸才把它留在了家里。我那时候晚上一直跟我爸睡,有了小小之后,我就带着小小和他一起睡,我很任性,我爸哄我说让小小睡它的小床,我不肯,还哭闹了好久,最后我爸只有同意。”
芮小弈低低地陈述,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我记得那段时间他工作很忙,天天工作到很晚,我一直奇怪他那么忙为什么还每天都用吸尘器把房间的角角落落清理干净,还一天换一次床单被套,直到我妈从外地出差回来,揪着我的耳朵把我狠骂了一顿我才知道,他对动物毛发过敏,身上已经起了很严重的疙瘩,甚至喉咙出现了水肿,话都讲不出来了。”
冯辰飞静静地看着脚下的楼梯台阶,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搅。
“那天我在医院哭得很凶,我爸挂着水,拍着我的头问我哭什么,我只是一个劲地哭,其实我那时候真的以为他要死了……”芮小弈的声音咽住,他埋了会头,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向冯辰飞,“我很呆是不是?”
他忽而又垂下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他一直都很能迁就和包容别人,这似乎成了他性格的一部分。我开始无法理解,我妈那么爱他,为什么我爸和她离婚,她会那样平静地点头,可是后来我明白了,她是真的爱我爸,所以希望成全他的幸福。”
“我也是。”芮小弈耸了下肩,“所以,相比我爸的幸福,其他已经显得没那么重要了。但是……”
“我没想到他和陈叔叔……”芮小弈的眼神黯了黯,长时间地沉默。
芮秋立在窗前,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嵌在玻璃上。
他拨通了褚博睿的电话,近乎执着地听着话筒内的空白音,褚博睿的手机从来不设彩铃,芮秋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安静地陷入那段无尽的白。
“……喂?”耳边响起褚博睿低沉的嗓音,“芮秋?”
芮秋的视线凝在远方,没有收回来。
“芮秋,是你么?”
芮秋的视线无声地落到窗台上,声音平静得毫无涟漪,“什么时候回来?”
“抱歉……”
“你们为什么总这样。”
“芮秋,你听我说。”
“你们就那么肯定,无论你们在外边怎么样我都会安安静静地在家里等你们?我是欠了你们还是怎么样?一个两个总这样……”芮秋的声音透着颤栗的啜泣,无助而悲哀,“我一直在想,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好,你们都这样对我,当我的心不是肉长的吗?”
芮秋脸颊上滑下一行银线,在微弱的光线下亮晶晶的闪烁着,“如果真喜欢女人,直接提分手就好,何必让她接我的电话,不知道那样很伤人的心么?我那么努力,努力到无措了,到头来还不如酒吧里一个陌生女人。”
他的嘴角扬起一道苦涩的弧度,“你呢,一声不响地结了婚,一走就是十几年,现在又这样,说两三天结果一去就没了音信,反正不管多久我都会在这里等着,你是不是这让觉得的,所以才那样放心地一走了之?这样反反复复用同一把戏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芮秋……”
“你闭嘴!”芮秋歇斯底里地大喊,眼泪流了一脸,“你们一个个都那么混蛋……”
褚博睿看着眼前男人单薄而瘦削的背影,心狠狠地揪了起来,他丢下手里的行李包,上前紧紧抱住对方,“芮秋……”
芮秋的身形一颤,随即抬手掰着他的手臂,声音冷冷的不带任何色彩,“你放开。”
“芮秋,我回来了,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来,先坐下来,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我叫你放手!”芮秋近乎疯狂地反抗,反手砸出去的手机在褚博睿脑门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丝。
褚博睿从没见过芮秋这样情绪失控过,一边紧箍着他一边安抚,“芮秋,冷静点,好不好?”
芮小弈从外头进来就瞧见褚博睿和他爸在床上纠缠成一团,褚博睿很费力地压着他爸,大声吼着叫他冷静,而他爸像是发了狂似的对他又踢又打,脸上的眼泪纵横交错。卧室一片狼藉,散落的书本,碎裂的玻璃片,还有床单上零散的血迹。
褚博睿骑在芮秋身上,脸上身上是被芮秋抓出来的血痕,嘴角也被对方失控的一巴掌打出了血。他怒火中烧地对芮秋吼叫,和对方进行着混乱的力量对决。
“爸!”
褚博睿猩红着双眼回头吼了一句,“滚出去!”
“褚博睿,你要对我爸做什么?!你快放开他!”芮小弈冲过来就扯褚博睿的衣服。
褚博睿三五下用领带捆住芮秋的手,转身扯着芮小弈的领子把人塞出去,迅速把门锁上。
芮小弈在门外拼命踢打叫骂,“褚博睿,你他妈的老混蛋,快开门!!”
卧室里的声音极为混乱,哭嚷叫骂怒吼,然而这一切凌乱的声音却在一声极其尖锐的惊叫之后瞬间消失了个干净,哭声被隐去了,吼骂声也没有了。
芮小弈听出那是他爸的声音,一颗心险些从嗓子里跳出来,他趴在房门上听了会,吞了口口水,脸色发白,“褚博睿,你把我爸怎么了?!你让我爸说句话,你快让我爸说句话啊!!”
回答他的是一阵无止境的闷声沉默,芮小弈连一双嘴唇白白的透着惨色,虚脱地瘫坐在卧室门口的地上。
卧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芮小弈回神,蹦起身冲进去。
洁白的双人床凌乱不堪,芮秋无声无息地趴在上边,手臂脊背和双腿毫无遮拦地裸*露在外边,浑身只有后腰搭了件褚博睿的衬衫,衬衫衣摆恰盖住臀部和大腿。芮小弈张着嘴说不出话,芮秋裸在外边的肌肤斑斑驳驳,连双腿内侧都布满了暗红的痕迹,还有几处想忽视都忽视不掉的齿印。
芮秋整个人连气息都无法察觉,近乎死寂的闭着双眼。褚博睿身上也只套了条西装裤,颓废地坐在床边,额头上的口子结了血痂。
“爸……”
“他没事,只是累了。”褚博睿的声音无力而沙哑,“你去买点消炎药,晚上别打搅我们,我陪他就可以了。”
芮小弈提着塑料袋拖着双腿上来,在门口碰到了冯辰飞,冯辰飞显然在门口等了很久,芮小弈瞧见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塑料袋上印着小区外一家饭店的名字还有外卖电话。
“我爸不舒服,你过两天再来吧。”芮小弈说。
褚博睿给芮秋上了药,然后收拾了药箱就坐在床边看着他。
芮秋依旧闭着眼,毫无生气。褚博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拿了被子给他轻轻盖上,低头在芮秋带着泪痕的眼角亲吻了一下,“睡吧……”
41、第 41 章 。。。
冯辰飞国庆期间来找过芮秋几次,却没能见到他的面,在门口就被芮小弈拦住了,对方的意思是他爸身体不太好,情绪不稳定,暂时不见任何人。
褚博睿这几天也是抛开公司里的事务,寸步不离地守着芮秋,芮秋的情绪并非芮小弈所说的那般不稳定,只是自那天之后他开口的次数掐指可数,连续几天,他总是坐在阳台上对着窗外走神,偶尔天上飞过一只鸟他都能看上大半天,其余时候一杯清水足够他消磨整个白天,这样太过安静反倒让人放不下心。
芮小弈这些天也没敢出门,隔一会就去芮秋的卧室拉着他爸的手坐上一会,直到他爸拍拍他的手,“去吧。”他才一步三回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该解释的褚博睿和芮秋都解释了,可是对方似乎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褚博睿简直不知如何是好,面对不肯和他说话甚至不愿看他一眼的芮秋,褚博睿平生第一次觉得那样无力,他宁愿芮秋和他大闹一场。
“芮秋,唉……”褚博睿握了芮秋的手,把一杯清水放到他手上,“我和她早就结束了,这次回去除了参加君豪的婚礼,还有就是和她把离婚手续办了,之所以现在才回来,是因为中途被一些事情耽误了。”
芮秋的眼神空落落地飘在远方,丝毫没有动容。
“我很后悔那段时间没有给你电话,我的确是存了私心,我想看看如果我突然出现你会是什么反应。”褚博睿沉沉吐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抱歉,我……”他拍了拍芮秋的手,本就不年轻的面容一下子苍老许多。
芮秋依旧望着窗外,褚博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片苍郁的蓝。褚博睿单手撑着额头,从没觉得自己这样失败过。
“爸。”芮小弈从门外探进脑袋,随后整个身体露出来,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给你听几首歌。”
芮秋收回飞远的视线,看他一眼,微微扬了下嘴角。
褚博睿看着芮秋面上明显柔和了的表情忍不住感叹,他这些天费尽唇舌的解释,极尽心力的讨好,到头来竟不如芮小弈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一句话。
褚博睿怀着复杂的心思给父子俩让了房间。
耳朵里悠悠地缭绕着轻柔的音乐,芮秋闭上眼睛,神色安逸如同沉溺于梦境。
芮小弈静静地趴在他腿上,枕着自己的手臂侧仰着头看着芮秋的脸,午后的阳光从大片的玻璃外透进来,暖洋洋的并不灼人。芮小弈觉得鼻尖来自芮秋身上的味道非常好闻,嗅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
音乐末了传来一阵清朗的男声,芮小弈一愣,听出那是冯辰飞的声音。
芮秋也缓缓睁开眼。
耳机里的声音很清晰,“不知道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很担心你,因为不知道你目前的状况,所以我很无措,心里也很乱。”然后是一段沉静的空白,隔了许久,耳机里才传出迟来的后续,“我……想见你一面。”
芮秋转头看了芮小弈一眼,芮小弈停顿了一会,“……他让我给你的。”
“难为他还惦记着我。”芮秋轻声说,低头在CD的透明塑料盘背后找到一串干净利索的数字。
芮小弈垂着眼皮,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褚博睿从卫生间出来,瞧见芮秋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时有些惊喜,他笑着走过去,“心情好些了么,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