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凉密密的睫毛抖动了一下,朱琳感觉这房间似乎飘荡起来,脚下也变得轻飘飘似乎踩在云朵上一般。突然耳边风声大作,似乎要将周围的一切撕碎,她极力站定才勉强维持身形,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叶凉,好像在担心一转眼,他便会消失。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叶凉的过去(一)
“贱人的孽种!”一位美得妖孽邪肆的男子,身穿紫红色锦衣,目光中满是不屑。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五六岁的小女孩,清秀的面容,扎两个丫髻,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看上去连一个上等宫女都不如。不过,这小女孩最引人瞩目的地方,却是双目处覆着长长的白绫。让人不禁心生怜惜之意。
“死了都不让人安生,还留下这么个孽种在世上。”男子满眼嫌恶地抖了抖奢华的锦衣角,那里清晰印着一个小小的脏手印。
男子看着面前嘴角稍稍翘起,脸带倔强的小女孩,俯身下来邪邪一笑:“跪下来,给本宫磕三个响头认个错,本宫就饶过你。”
女孩默不作声,直直地站着,仿佛一棵挺直的小白杨,小巧的鼻翼微微扇动,才显露出她此刻内心的紧张不安。
“一样的下贱。染指了他人的东西,却毫不知改悔。”男子见女孩毫无反应,不禁大怒,挥手命令两边的侍卫,“用鞭子抽,狠狠地抽,直到她跪下向本宫认错为止。”
小女孩不禁瑟缩了一下,随后站定,紧紧握着小小的拳头,粉红的唇紧抿。鞭子落在皮肉上,传来阵阵闷响声,每响一下小女孩的身子便一阵抽搐。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小小的嘴唇咬破,鲜血滴溅在青石地板上。
“孽种,还不跪?叫你不知悔改!”男子似有些疯狂,绝美的容颜扭曲得吓人,一脚踢开一名侍卫,夺过长鞭,用尽全身力气抽打在女孩小小的脊背、胳膊、脖颈、细腿……
小女孩全身都是血痕。血腥之气在周围的空气中越来越盛。青石板上溅满了鲜血,汩汩地向两旁较低洼处流去。
“贱人!贱人!让你就知道抢别人的东西。”
“生下这样的孽种,不得好死,真是老天开眼!”
“叫你不知悔改!”
“叫你不跪!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孽种!”
“贱人!孽种!”
……
男子口中恶狠狠地喊叫着,鞭子如暴风骤雨般落在小女孩瘦小的身体上,不知停歇。两名侍卫漠然地站在一边。似乎对这样的情况早已司空见惯。
一位极度不受宠的男后。凭借自己家族的势力,费尽心思让皇上为他诞下一女,却没想到此女不但不是拥有继承皇位权利的碧蓝色眼眸,甚至连黑眸都不是。竟然是受到诅咒的暗红色眼眸,是血眸。
榆国历代祖宗遗训:血眸,是为上天所诅咒的标记。血眸出世。天下纷乱;烽烟四起,流血百万。
发现此女为血眸时,男后承受不住打击。倒地昏迷。皇上拖着虚弱的身体下令,将此女赐死。幸亏男后及时醒来,不顾众人的劝阻,救下了她的女儿。
“为什么要赐死我的女儿?”男后衣衫凌乱,满身狼狈,狠绝的目光扫过众人。
“她是血眸之人,为上天所诅咒。必须要死。”榆皇被两位贴身宫女扶着,刚生产后的身体正虚弱。需要调养。她美艳威严的面容上,有些疲惫。无论怎么说这样孩子也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现在要赐死她也很心疼。但是,祖宗遗训不可忘,血眸之人决不可留。
“血眸之人?”男后目光紧紧锁着怀抱中不哭不闹的女儿,神情突然变得无比狰狞,仰天大笑不止,几近癫狂。
榆皇心有不忍,别过头去,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将公主从男后手中抢出,赐死。正在侍卫接近男后时,男后疯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化掌为爪,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男后猛然将手指插入怀抱中的婴儿,硬生生地将婴儿两颗暗红的眼珠挖出来,掌中使力,那眼珠便被碾碎,化作一滩血水顺着指缝流下。
婴儿“哇”地一声哭出来,疼得缩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让见者为之落泪,闻者为之不忍。
“血眸之人?血眸呢,血眸在哪里?在哪里?!”男后披头散发,满手鲜血,抱着婴儿,颤抖着手指依次指向众人。
榆皇脸色苍白,不敢看此时的男后和他怀中的婴儿。因为出了这样的意外,祖宗遗训中又没有指示,榆皇也不知道此时的婴儿到底是算血眸之人,还是不算。想来想去都是无法,只好暂时将这件事情压下。
当天晚上,男后留下血书,恳求榆皇留他孩儿一条性命,血书中说她已经没有眼眸,他愿一命换一命。是夜,男后自刭而亡。
榆皇心下愧疚,这婴孩的性命才保下。同时为了不让这件事情泄露,榆皇下令将知晓这件事情的太医、侍卫、宫女等尽数诛杀。对外只宣称公主一出生便双目失明,男后深受打击,精神有失平常,不小心在安宁宫落水而亡。所有安宁宫之人,因此全被赐死。
小女孩紧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浑身鲜血,身上的衣衫全被抽烂,衣不蔽体。但仍是倔强地站着,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父妃,父妃!”一位锦衣华服三四岁的小男孩,圆睁着一双水盈盈的黑亮眼睛,摇摇摆摆地跑来,抓住男子的衣摆,怯怯地哭道,“不要打她,父妃好吓人,不要打她。父妃……”
男子被摇了几摇,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抱起小男孩,笑着哄道:“好好,父妃听然儿的,然儿不哭,然儿乖。”然后,狠戾地看了一眼愣愣地站在那里,如同从血雨中淋过一般的小女孩,恨恨地说了声,“命还真贱,我们走!”
小男孩趴在男子怀中,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越过男子肩膀看向仍站在原地的小女孩。他突然浑身一震,伏在父妃肩膀上不敢抬眼,因为小女孩的目光似穿透白绫,直直地落在他和父妃身上。那目光中糅杂着仇恨、狠绝、嗜血、阴冷,似乎能将人拖到地狱里去。
她直直地站在那。在他和父妃转弯的那一刻,犹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砰然倒下。他的耳朵似被这莫须有的声音震到,里面嗡嗡作响,小小心脏跳得飞快。
转眼间,似乎过了很长时间。
宫殿里充斥着压抑沉闷的气息。仿佛有乌云笼罩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路上是行色匆匆的宫女侍卫,偶尔有熟悉的人遇见,也不敢说话,只是用惊惶的眼神快速地交流一下。而后急忙走开。
“啊——”一声凄厉的喊叫声传入云端,连天上安然漂浮的白云似乎都被震动,飘了飘身子。然后继续躺卧。
“砰”,一具血淋淋的宫女尸体被抛出门外,脖颈处已被咬得血肉模糊。正汩汩地向外流着鲜血,双目凸出,面上是极度惊恐的神色,还保持着惊叫的口型。
周围的宫女压抑着心中肆意的惊慌,看着侍卫面无表情地将尸体搬到一边处理掉,用惴惴地眼神看向身边的同伴,这是今天的第几个了?
榆皇最宠爱的翼妃约一个月前。脾气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拿身边的宫女侍卫出气。整个翼然宫宫人苦不堪言,但也只能默默忍受。但自从十天前开始,翼妃性情不仅是暴躁,简直变得可怕。他看不顺眼就会直接抓住宫人啃咬,如果反抗会被一掌打死,如果不反抗就会被咬断喉咙,或者血流尽而死。
最开始每天会有宫人被咬伤,后来每天便会有一两个宫人被咬死,再后来几乎每天都会有大约五个宫人被咬死,甚至连前来医病的太医也死了好几个。整个翼然宫简直变成了地狱,人人谈其色变。
死了的宫人,榆皇会着人从其他处调来换上,曾有太医建议榆皇将翼妃锁起来,以免再咬伤人。但榆皇终究还是不忍心,只让一个个宫女前去送死。翼然宫的宫女每天几乎是算着时间过日子,谁也说不好下一刻死的会是谁。
榆皇下令四处求医问药,以期可以将翼妃的病医好,但总无效果。有一次,榆皇前去看望翼妃,一不小心也被咬伤。榆皇无法只得让人用铁链锁了他。
刚才的那位小男孩再次出现,只是个头比之前高了一些,仍是锦衣华服,但丰润俊美的脸庞明显瘦了许多,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眸带着惊惶,躲在角落里看着被铁锁链绑住手脚,头发凌乱散落,嘴角带着丝丝血迹的邪魅男子。
他缓缓站起身,清透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坚定,望着男子一步步向前走去。他清眸溢上泪水,晶莹的泪花轻颤,低声喊道:“父妃。”
男子没有任何反应,头仍是低低的垂着,似乎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父妃,”男孩又往前进了一些,压抑着哭声,喊着,“父妃,你怎么了?父妃,看看然儿,母皇为什么不让然儿见你。然儿,一直很乖的。”
“父妃,你怎么了?父妃,父妃……”男孩向前踮起脚,想要抓住男子血迹斑斑的手。但还未触到,男子突然抬起头来,散落的发丝飞扬,苍白如纸的面容,血红一片的双眼露出嗜血的目光。男子张开被缚住的双臂挣扎着想要抓到男孩,将铁锁链挣得叮当作响。
“父妃!”男孩明显被吓到,不觉退后一步,惊恐地喊道。
“我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哈哈哈……”男子狰狞地笑道,呲着沾着血的牙齿,一双眼睛里全是野兽的凶光。
“父妃,我是然儿,你的然儿啊。父妃!”男孩大颗大颗的泪珠落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怎么会这样?那个温柔疼爱他的父妃怎么会变成这样?
“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男子仍在极力挣扎,想向男孩扑去。
“父妃,”男孩擦了擦眼泪,干净的眸中几乎没有一丝杂质,迈动着小小的脚步,再次向男子走去,抽噎地说道,“如果父妃,吃了然儿,可以变成,温柔的父妃,那父妃,就吃了,吃了然儿吧。”
男孩努力地踮起脚,握住男子血红的手指,肉嘟嘟的莹白小手,显得那样刺眼。眼中光芒流动,眼角还残留着点点晶莹的泪水,一张粉嫩小脸上满是泪痕。
男子猛地抓住男孩的手,狠狠一拽,男孩不由自主地往前跌去,瞬间撞在男子被铁链固定的身上。他不禁痛得轻哼出声。
男子低下头就要朝着男孩的脖颈处咬去,“叮铃”,却是牙齿碰到了一个金锁链。他愣了片刻,直直地盯着那金锁链,眸中的血红徐徐退却,半晌,痛苦地低低叫道:“然儿。”
“父妃。”男孩伸开短小的白嫩双臂紧紧抱住男子的腰,大哭道,“父妃吃了然儿吧,吃了然儿,就变成原来的父妃了。然儿不要这样的父妃。”
“然儿。”男子绝美的面容上满是痛苦之色,爱怜地抚摸着男孩,“我的乖然儿,都是父妃不好。”
第二日,榆皇最宠爱的翼妃在翼然宫内,咬舌自尽,血流遍地。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叶凉的过去(二)
“既然叶统领喜欢,我岂有不成全之理。”林雨风一身白衣,长长的梨白绫覆目,气势凛然,让人不敢直视。
而跪在她面前的正是藏剑山庄庄主叶啸生,只不过比现在的叶啸生要年轻许多,也稍显青涩。他不卑不亢地跪在那里,眼底尽是决绝。他背叛了她,竭尽全力保住了林然皇子的性命。他很清楚背叛她的下场,但是为了他,他觉得值得,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朱琳手心里全是湿湿的汗水,她现在恐怕是被吸进叶凉的记忆中。记得之前谷梁玄说过最好不要接触叶凉,不然会被他的记忆影响。万一不成功,也许两人的记忆都会被反噬掉。
她无声轻笑,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当初叶凉护着她掉下悬崖,摔成如此,现在她为了帮他也要冒次险。万一反噬掉,就反噬掉吧,也许白痴地活着,什么都不想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现在正藏身在一个谁都不会注意的阴暗角落里,正好能从侧面看清楚房间内的情况。只是不知道叶凉现在在哪里。而林雨风怎么会和叶啸生呆在一起?
突然她摇了摇头,如果叶凉是真正的榆国皇子,那么叶啸生肯定和榆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刚才林雨风称他为“叶统领”,说不定叶啸生正是林雨风的手下,潜伏在熠国做细作也说不准。
“封禁他的记忆,不错的方法。”林雨风泠泠珠玉般的声音再次传来,嘴角上扬似笑非笑,“那本宫今日就成全你。”
话音刚落,便有两名侍卫押着一个十二三岁眉清目秀的少年走进房间。带到叶啸生面前。
“殿下这是……”
叶啸生紧张地开口,话还未说完,只见侍卫手起刀落,少年的头颅骨碌碌滚下,温热的鲜血,溅了叶啸生满身满脸。少年的无头身躯“噗通”倒在了叶啸生跪着的双膝边。
叶啸生眼睛圆睁。嘴微张。神情极度震惊。
“凉儿!”须臾,回过神来,叶啸生脸色煞白,抱起那身躯和头颅。双手抖得厉害,一滴清泪从眼角滑下,落在满地的血泊中。倏然无影踪。
“从现在起,没有林然,只有叶凉。叶统领。可还满意?”林雨风幽幽说道,余光掠过无头尸身和叶啸生,几丝不屑。
叶啸生将叶凉的尸身和头颅小心在地上放好,转过身对着林雨风叩首道:“属下谢殿下成全!”
朱琳在一边看得心惊肉跳,差点惊叫出声,这林雨风“地狱修罗”绝对是名副其实,如此狠毒残忍。没想到叶啸生竟是用自己儿子换下的“叶凉”。不,现在应该说是林然。
待到朱琳回过神来。林雨风已出了房间,只余叶啸生一人跪在血泊之中,望着儿子的尸身,目光呆滞犹如木偶,半晌抖抖索索地拥着那尸身,泣不成声。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她正想着如何从这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现在她在叶凉的记忆之中,叶啸生、林雨风等人究竟是能不能看到她呢,她现在的形态应该是鬼魂状吧。但她也不敢轻易冒险出来,因为记忆中的这些人肯定也不是实体。
正在她纠结着,准备等叶啸生出去后,她再悄悄溜出来。谁知,突然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传来,身躯无法控制倏地一下,便被吸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朱琳有点明白过来,她现在应该是被迫跟着叶凉,也就是林然的记忆行走。
周围一片黑暗,发霉腥臭让人作呕的味道,钻入鼻孔,朱琳胃中翻腾起来。强行忍下不适,小心翼翼地察看环境,触手之处皆是阴冷潮湿,她不禁打了个哆嗦。这是什么地方?心中疑惑,却不敢出声,担心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眼睛渐渐适应黑暗,所处环境的轮廓一点点显现。身后是坚硬冰冷的墙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