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你可不知道,那贱妇实在是太嚣张跋扈了。永苋被她赶出永宅,因为念着平日里老夫人的恩惠,冒着危险去找老奴,想让老奴向老夫人说明这事,没想到老奴刚走出后罩房,就被人蒙了黑布抓到不知何处去了。”
永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
“你说是那虞氏做的?当时你可见到她了?”老夫人问道。
“千真万确啊老夫人!”永花用袖子抹了眼泪,继续哭诉道:“她踩了我的手,还让她那泼辣的贱蹄子踩我的另一只手,她还警告我,若是敢向老夫人告密,就要对我不客气啊老夫人。”
“当真是无法无天了。”老夫人低声斥道。
“永苋怕她,怕在这永宅里呆太久,夜长梦多,冒着危险想去向老夫人通风报信,没想到,就没有再回来了,现在估计是——”
“你去,把那虞氏叫来!”
永花急忙摇头,“老夫人,她——”
“怎么?有我在你还怕她不成?你当真是被她吓傻了,快去!”
“可是——”永花仍是不敢。
“我让你去你就去,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老夫人说着,似是不悦地往她小腿上踹了一脚。
永花将目光移到她身后的永兰身上,“我这手还肿着,让永兰去吧。”
“老夫人让你去你就去,真是越来越会倚老卖老了,还敢跟老夫人讲条件。”永兰冷笑,手中动作未停,在一边冷冷道。
永花没想她会这么说,突然想到一直以来心中的疑问,对老夫人道:“老夫人你想想,那贱妇才刚进门没几天,又怎么会清楚那些被赶走的丫鬟和小厮都是老夫人的人?定是有人在暗中帮她。”她说着,目光投向永兰,“我看说不定就是她做的。”
永兰垂了眸子,冷哼一声,道:“不但越来越会倚老卖老,还学会血口喷人了,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告诉的那虞氏,偏偏说是我?你见我在老夫人身边清闲,终于看不下去了,这么想赶我走呢。”
“老夫人身边亲近的就只有我,永兰,还有芸丫头。那贱妇赶走的几人里,有一些大概只有东厢房里比较亲近的几个人知道,还有一个是老夫人安排在大爷身边的,知道的人更是少了。我自然不可能说出去,芸丫头也是清净的性子,也不太会讲。”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那种爱四处乱说话的人?”
老夫人此刻正将心思集中在祠堂的那两个老嬷嬷身上,为什么虞西黛明明之前就出过一次祠堂,那两个老嬷嬷却说她一直在里面?
她们无欲无求,无子无女,身边的亲人也都过世了,才会在祠堂一守就是那么多年。如今竟然会为虞西黛打诳语?她如何都想不通。
本来心中就比较烦乱,那永花还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她眉心越蹙越深,永花却一心地想从永兰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与她打口水仗。终于,老夫人伸手重重地拍在贵妃椅上。
“住口!”
永花被她下了一小跳,闭了嘴。
永兰嘴角勾起冷冷的笑意。
“让你去叫个人,推三阻四,快去!”
见老夫人是真的生气了,永花不敢再多言,急忙起身往外走。还听到老夫人的话在身后响起。
“就是要让你去找她,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对你做什么。我这永家的老夫人难道连一个新进门的儿媳妇都对付不了,让你遭了她的罪。”
也知道老夫人这话有道理,她不再多言,走出几步后又折回来拿了包手的布,三两步走出内室。
等她走了,房里又恢复安静。永兰静静地给她捶着肩膀,半晌,开口。
“永花说老奴吃里扒外,老奴真担心——”
“怎么?你难道真的会做这事?”
永兰不言。
“你既然不会做这事,我又怎么会怀疑你?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向来都无欲无求,就算那虞氏想要拉拢你,也要有让你心动的条件才行。”
永兰沉默。
她是有几次想求老夫人给她的大儿子在宅子里找个活,只是一直找不到说的机会。
老夫人一心都在永潇身上,这永家的下人本就是多了,之前还听永花想向她的一个侄子在永宅里求一个活做,老夫人听了只让永忠去做,永忠拖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以大爷认为园子里人手已够,不许再花不必要的钱养一些不做事的人为由不了了之。
见了这些,她就没了求老夫人的心思。大概也会被永忠以相同的原因驳回,老夫人对她们几个虽说是很不错的,却不会为她们这些下人的亲戚花多少心思。
如今虞西黛主动提出来,她原本都不敢想。虞西黛许了她想要的老年,还说要培养她的几个儿子往上爬,怎能让她不心动?只是她做的那些事确实是辜负了老夫人的信任。
不过她马上联想起柳姨娘,像老夫人这样心思深沉又狠辣的女人,年纪轻轻的虞西黛定然不是她的对手。虞西黛心眼儿好,对她也好,若让她眼睁睁看着虞西黛被老夫人打压,她也会于心不忍。
以老夫人的手段,日后不知会怎么对付虞西黛,她不能袖手旁观。
尽管她能为虞西黛做的事不多。
对老夫人的亏欠,就让她一直带着,带到棺材里去,来世再还吧。
很快的,永花带来了虞西黛。
“儿媳妇正忙着张罗准备大爷和林家妹妹的喜事,”虞西黛前脚刚踏进东厢房的门,还未走进内室,声音就传了过来。“也不知娘又有什么新的吩咐?”
“跪下。”
虞西黛站在门口,“儿媳不懂,是不是又什么地方惹娘不开心了?”
“跪下!”
“我要是不跪呢?”
不等老夫人发话,看到她马上就要发怒的模样,虞西黛笑了笑,大大方方跪下。倒不是因为她害怕老夫人,只是她现在心情还算不错,对下跪也没太多成见,也想看看老夫人要怎么兴师问罪。
“你说,永苋他们犯了什么错,你要把他们都赶出永宅?”
方才看到永花,她就知道事情已经被老夫人知道了。也知道老夫人叫她前来是兴师问罪的,心中早已准备好说辞,她倒不怕老夫人的逼问。
“娘说的苋丫头,”她说着,脸偏向一边,问站在她身后的锦杏道:“钏儿在柳湖边的小筑里抓到的那个丫鬟,应该是叫永苋吧?”
“是的,小姐。”锦杏答道。
见永花嫉恨的眼神时不时瞟过她,锦杏勾了一边嘴角,挑衅地看着她。
“那永苋和一个叫永艻的小厮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后园里私通,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把她卖去周边小郡做别人家的妾已是宽恕,按律法是要送去衙门,或是乱棍打死,或是送去戍边军营充当营妓的。儿媳不想这种小事惊扰了娘,所以就压着没说。”她顿了顿,补充道:“若是不小心让二爷知道了,也不好。”
“好,永苋是因为私通,那永芙呢?你明知道永芙是我东厢房的,她做错了什么?你要把她赶出永家?”
“娘有所不知,那永芙借着和娘亲近,在东厢房的这些年里偷偷拿了不少房里的东西出去变卖,前几日正好被儿媳发现了,儿媳怕娘知道后生气,就偷偷处理了这件事。”
“你说那永芙偷东西,证据在哪儿?她在东厢房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个安分——”
“不知娘还记不记得爹爹生前送给娘的翡翠镯子,和大爷以前送给娘的翠玉流苏云步摇?”
老夫人闻言,沉默片刻,朝永兰抬抬下颌。
永兰会意点头,走进内室,不一会儿面色慌乱地拿着一个檀木盒子走出来,打开盒盖递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见了,眉心微蹙。
“你怎么知道?”她问。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第十一天,11←乳齿光棍的数字。
上次好不容易遇见的短小君再也看不见了表示好忧桑(ノへ ̄、)
乳齿英俊优秀又崇明的存稿箱竟然是光棍(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 △ °|||)),小萌物们让我们一起来互攻互受|互攻互受|灰常有爱的哦<(@ ̄︶ ̄@)>
、月鉴
—064—
大殷所属的天月大陆是湛蓝的五大陆之一。大陆三面环海,一面与乾元大陆相接。大陆东西走向被两条横跨大陆的山脉分成三个部分。
大殷在天月大陆最右侧,东面靠海。西面丰城坐落在月山脚下。再往左,就是天月大陆最大的沙漠,横跨了三分之一个大陆的沙漠,那里有崇尚眼镜蛇、以眼镜蛇为神灵的国家——
漠廷。
漠廷与大殷之间相隔了月山山脉,两国之间少有交流,但能算是“友好领邦”。因为谁也不可能翻越海拔将近三千米的月山去攻打另一个国家。
大漠东西两面靠山。
西边是天月大陆第一大山脉天山山脉,东边是天月大陆第二大山脉月山山脉。北边是由海洋气候影响形成的天月大陆最大的原始丛林。三面都是绿色,绿色中间竟然环绕着一片荒凉的大漠,别说是虞西黛,若有现代的地质学家见到了,估计都会惊奇一番,好好研究研究这片荒漠形成的原因。
天山海拔七千多米,是湛蓝的世界屋脊。从山脚往山顶,一座山峰便呈现出地理环境影响的气候变化。山脚树木青葱,往上树木渐渐减少,慢慢的变成落叶针叶林气候,在往上,与一般山峰无二,终年被白雪覆盖。
此时此刻。
天月大陆,天山顶峰。
今天的风有点大。
一只雪白的貂身子灵动,一蹦一跳,穿过厚约好几米的雪地。一溜烟的功夫,已经来到一座“茅草屋”面前。
为什么给茅草屋打上双引号,是因为,若走进茅草屋,会发现这真的不能算是茅草屋。况且真正的茅草屋不可能这么大,占地面积大到几乎可以比得上普通人家的一座四合院了。
屋子外头用茅草搭成,里面却装饰地十分淡雅。茶几、屏风、还有热乎乎的矮炕。地板由上等的木材铺成,干净光滑,踩上去还会有丝丝暖意。
雪白的灵貂闪身进屋,毫不顾忌地在干净的地板上抖抖身子,将身上的雪和水珠抖落在地上。
耳旁几乎习惯性地幻听了,听到那个倚老卖老的数落声。它仔细听了听,确定那只是幻听而已。
灵貂人性化地嗤了声,身子突然萎靡下去,合上双眼,就那样软绵绵地趴在地上,全然不似方才那灵动的模样。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从灵貂的鼻子上身上冒出了许多白色的气,那白色的气缓缓上升,到最后,竟然凝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白气越来越浓,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个穿着白衣长衫的男子凭空出现在屋子里。
仔细看看,那人一双丹凤眼,漆黑的瞳子仿佛深邃的宇宙,让人看一眼就陷进去。或许将它比作黑洞更为合适,吸引一切光亮,陷进去就连光都无法逃离。
俊挺的鼻梁,干净白皙的脸——
竟然和永潇生得一模一样!
不似永潇那温和无邪的神情,男子眉若冰霜,目若冷箭,显得薄了些的嘴唇看起来也是那么的无情。若是被他看上一眼,大概能让从来都生活在气候温暖宜人的江南地带的人,切身感受到天山顶峰常年的风雪飘摇。
虞西黛若是在场,肯定会忍不住啧啧称奇。这才是小说中最代表性的冷酷帅哥!
古往今来,令多少小说女主趋之若鹜。
男子看了眼灵貂周围的情况,眉心似乎有那么一瞬的蹙动。
刚才没注意,竟然就这样睡在了雪水中间。不过也只是那么一瞬,男子很快将目光投向房间右边的一扇门。
那里是他此番前来的目的。
身随意动,双脚未碰到地面,他身子一闪便闪到了门边,看到门上贴着的黄色符咒,他嘴角勾了勾。——绝对不是笑,若说成是嘲讽似乎更贴切一些。
道士在门上贴的符咒是专门防魂魄的。生魂鬼魂均防,说确切点,最主要防的应该就是他。
不过那家伙应该也想得到,如此简单一张符咒就能防住他?笑话。
奈何天生就不知道什么是“开心”,就算是认为这是笑话,他也开心不起来。
很随意地伸手撕掉那微微泛黄的符咒,他推开门。房里除了一面镜子,再无他物。
他走到镜子面前,伸手轻轻拂过,镜子里的景象就好比水面被拂过一般,微微荡漾着波纹。不一会儿,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出现在他眼前。
高楼耸立,车水马龙。四个轮子的奇怪铁箱子,没有轮子的奇怪铁箱子满世界穿梭,一个个人就如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往返忙碌着。
这些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他要找的人在哪儿呢?
他闭上双眼,仔细感受从大陆另一边传来的信息。那个人——
会出现在哪里?
“杀千刀的死貂子,又弄脏了我的地板!”
正循着细丝般的线索一路追踪,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暴喝和数落,这次可不是他幻听。紧接着,门被粗暴地踹开。
疯道士见了他,正欲撸袖管教育教育这不听话的徒弟,转眼看到镜子里的景象,立即冲上去把镜子翻了个面。
那镜子也算是仙器里的高档货,可以三百六十度翻转。翻面后镜子里一片平静,什么都没有。
照不出眼前的景象。
“说好了陪老道一千年,你现在这是做什么!”疯道士吹胡子瞪眼道。
男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伸手要去翻镜子。镜子还没碰到,反手对上疯道士丢来的一个决,疯道士出手狠辣,他又只是残魂残魄,自然不可能是疯道士的对手。他勉强接下了拿到凌厉的法决,“身子”却被击退好几步。
疯道士忍不住露出胜利的笑容,伸手将那面镜子抱在怀里,对男子道:“插手那事可是大罪,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见男子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就不再看他,他又说:“告诉为师,你再也不会打它的注意了。”
疯道士说着,指了指怀里的镜子。
男子不作理会。
“当初就不应该好心救下这头白眼狼,整天一句话不说,还总做欺师灭祖的事。”
“嗯,欺师灭祖。”
男子终于开了金口。
疯道士一听,竟然抬起手,用道袍宽大的衣袖抹了把泪。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啊我招谁惹谁了天底下那么多人想拜我为师我怎么偏偏收了你这么个逆徒真是师门不幸老天不长眼……”疯道士念叨着,突然住了嘴。
“老天——不长眼。”男子重复道。
疯道士那已经长长了垂在两边的长寿眉突然竖起,皱着眉头气鼓鼓地对男子道:“什么老天不长眼!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男子不答,道:“月鉴给我。”
“月鉴”正是疯道士怀里的镜子的名字。此鉴乃是天月大陆乃至整个湛蓝都知道的圣物,一面可以看到过去,一面可以看到未来。
几百年前天月大陆发生过一次对“月鉴”的争夺,修真界和武林都加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