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陷入思绪错过了她的回答,赵建民还在那里重复了一句,“汉语言专业,这个专业其实挺适合女孩子。”
薛红荔马上问丈夫,“漫漫这形象挺好,你看给她介绍个轻松点的,姑娘家不适合太累的。”
“我想想,如果不在我们公司的话,我想想。”赵建民做出沉思状,“文员怎么样,漫漫,我看我朋友公司里文员就挺轻松。”
漫漫还没说话,坐在她对面的赵亦颇感兴趣地拖长声音,“文员?其实不就是文秘,都是处理文字类的工作,怎么不早说,我办公室正好空缺着,漫漫,要不,来我们公司?”
他目光如炬,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他就是要她变得不安,好好看看这到底是怎么样的女人。
漫漫的头低垂着,“不用了,你们公司我知道,我没自信做好!”
赵亦露出亲和的笑容,“没关系,可以慢慢学。”
“多谢赵······大哥的心意,我想我不适合,我只是听阿姨说,叔叔也许可以给我提提意见。”
“当然我也不是直接就让你进去了,我也要看看你的能力,你的笔试和面试我们都会严格审核。”赵亦说着替她碗里添了菜,抬起头来含义不明冲她一笑,“多吃点,你还太瘦了!”
“谢谢!”
“别和我客气嘛,你是二婶的亲戚,二婶又是我的家人,这么一来我们也算是亲人了,你说对不对。”赵亦面上是大哥哥的做派,他打量了她一下,突然又笑道:“这么一看,你和二婶还有点像,都是美人!”
漫漫手一僵,筷子忽地掉落,脸色白了一点,薛红荔替她捡起筷子,放在她手上,“这孩子脸皮薄,经不得夸,和她爸爸的性格挺像,她爸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害羞,我们几个朋友经常笑话他。”
赵亦收回目光,心下了然,一脸好奇地问薛红荔,“ 二婶,漫漫的妈妈跟你也是朋友吧!”
“她比较不幸,已经去世了·······”薛红荔愣了一下,脸上涌起悲伤的神情。
漫漫一张脸白的不像话,只抬起头来看着薛红荔,眼里像水洗过一般,清冽透亮。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件事!”
赵亦微微怔住,看她的目光和心脏都微微一颤,她面容只剩下平静,头低着,露出颈间白皙的皮肤,她今天穿着一件衬衣,这么看过去,倒像是风中一株摇曳倔强的野百合,他心里一窒,突然伸手去拍了拍她肩膀,“对不起,我无意提起你的伤心事!”
漫漫微微侧身避开他,他的手在空气顿了几秒,收回来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我们就不提这些伤心事了,漫漫,尝尝你阿姨的手艺。”赵建民招呼着她,“刚才我想了想,你要不去阿亦办公室的话,要不改天我带你去我朋友公司,最近他们公司职位有空缺,肯定有适合你的。”
漫漫抬起头来,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感觉到有双锐利的眼睛在注视着她,剖析着她,所有的一切都被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秘密,她的克制,她的软弱,她的把柄都在那双眼睛的洞悉下,无处遁形。
她抬起明澈的眼睛望着赵亦,忽地苦涩一笑,那张面孔下好像藏着摄像机,她如果再不投降,证据马上跳出来,变成一个恶魔,狠狠地折磨她。
一分钟后,她给出了让在场人都惊讶的答案,“我去赵······大哥的公司,我会好好准备面试笔试的。”
赵亦笑了笑,“以后我们可就是同事了。”
薛红荔不置一词的笑着,赵建民对漫漫开玩笑,“漫漫,这样阿亦就是你的上司,从现在起,你可得好好讨好他。”
“那就谢谢赵大哥了!”漫漫向赵亦展开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眼里的笑意无声的堙没,只剩下脸上的笑,还在支撑着意志。
吃过晚饭,眼见天色已晚,漫漫把自己的小包背着,对赵建民夫妇道别,赵建民说要开车送她,漫漫婉言谢绝,说家里离这里不远,她想散散步,走走就到了。赵建民再坚持的时候,被妻子拦住,“漫漫就是这样,你越客气,她越不好意思。”赵建民让妻子给漫漫收拾点吃的东西,漫漫却突然抱了抱薛红荔,“阿姨,谢谢你,我这就走了,看到你们就很好了,你不要收拾东西了,谢谢你们!”
说完就低着头去玄关换鞋,走之前顺便把一个信封放在鞋架上,那是薛红荔给她的一笔钱,薛红荔默默收回来,眼眶忽的就红了,嘴里喃喃道:“这孩子从没要过我一分钱,我这做阿姨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月光披了一层金色的光,照着香樟树的两边好像渡了层纱,她就在这之间,头发在风中轻轻摇曳,千丝万缕,纠缠着直入人心!
好像走了很长的路,仿佛一段漫长的跋涉,最后累的浑身无力,她看了看手机,其实不过走了十分钟,为什么会这样,漫漫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就这样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为什么一直在这里坐着,我送你回去,你家在哪里?”低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漫漫没有反应,她不想理任何人,所有人都不要来管她。
作者有话要说:
、磨人的疼痛
但就连这个要求都没人愿意满足她,还是有人要打扰她的世界,等她撑起头来,那人已经蹲了下来,和她平视,“起来吧,地上凉,别把自己弄感冒了。”
他去扶她的手,被她激烈的推开。
赵亦收回手,说,“你难道要这么一直坐下去,你一个女孩子,这里不安全,起来吧,我们去这边打车。”
漫漫清冽的眼睛嘲弄地看着他,“不安全?哪个地方不安全,我所有的把柄都在你手上,刚才你是什么意思,把我当小丑逗弄吗,看到我被你耍的团团转很好玩是不是?”
赵亦眼里黯了黯,声音依然柔和,“不管怎么样,我先送你回去!”
漫漫冷笑了一声,用力推开他,自顾自地向前走。
“漫漫,说了我送你回去。”他这次决定不顺着她的意,去拉她的手腕,在这个当口,他又低声道:“对不起,刚才我本是无意。”
漫漫狠狠地瞪着他,她没有他那么厉害的武器,唯一的只有毫不顾忌的表达对一个人的厌恶,“你走开,我不要你送!”
“听话,你跟我走,我送你回去!”漫漫再次挣脱了她的好意,“刚才我要是不答应去你公司,你是不是就要把你心里所想的全部说出来,你为什么一直要这样对我,我到底什么地方惹到你了,你走开!”
她的头发在挣扎间微微凌乱,显得脸越发的小,楚楚可怜的样子,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腿麻了,不得不用手撑在瓷砖上,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去你公司?”
“冷吗,冷我们去打车!”赵亦顾左右而言他。
“赵亦,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你已经拥有了那么多的东西,不是吗,那你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来看我,你看出什么了,你看出什么了?”她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你到底看出什么了。
“漫漫!”
“你到底看出什么了?”漫漫又冲着他喊,“这样很有意思对不对,把人捏在手里玩的感觉,你装作不认识我,不就是想看出我的本来面目吗,没错,我就是你认为的那种人,你欺负一个一无所有的弱者,就这么有成就感吗?”
“我为什么要欺负你,我看出你和二婶之间有问题,这是我的错吗,只怪你自己演技太差了。”赵亦突然提高了声音,饶是耐心再好,在她连环炮的攻击下,也不得不有点烦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一个胡搅蛮缠的孩子打交道。
漫漫突然尖叫了一声,呜咽哽在喉间,“没错,她和我是有关系,她是我最亲的人,却当着你们的面诅咒自己死了,这样你满意了是不是,是不是?”
“我猜的果然没错,你们是母女!”赵亦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她对他怒目而视,这么一看,她就像只发怒的兔子,拿出了所有的威慑力,只为抵御他。
“是又怎么样!”
“秦漫漫!”
漫漫还是一脸怒容地瞪着他,恨意如此清晰。
赵亦用了点力把她扯起来,他发现不这样根本就没用,低下头看着她,“正如你所说的,你有把柄在我手上,如果我足够恶劣,当场我就向二叔拆穿了,我没那么做,你应该感谢我,现在不要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我没发火已经是万幸了,秦漫漫,你应该讨好我,就像刚才点头进我公司那样。”
秦漫漫嘴唇哆嗦着,最后颓然地向前走,他说得对,她有把柄在他手上,如果说出来,她那嫁入豪门的亲生母亲不会相安无事,过往那些事不过真的成为过眼云烟,她能做什么,就连发泄一下怨愤都不能,在赵家人面前,在这个无人管的黑夜里也不行。
“我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
赵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提醒,“下个星期一来面试!”
“我不想走进去,好像在梦中!”房门推开的时候,岳宛然站在原地不动,此刻的感觉,就好像现实里的人突然梦游仙境。
“怎么了?”赵亦低下头问她。
岳宛然抿着嘴唇,吃吃的笑,双手去搂他的脖子,向他撒娇,“我要你抱着我走进去!”
赵亦但笑不语,只轻轻用力,岳宛然就呈公主抱稳稳呆在他怀里,一步,两步,三步,有人的心如同脚步声一样,沉重有力。
“阿亦,这个窗帘我可以换吗?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随便你!”
“这个厨房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不太会做饭,你不会嫌弃我吧?”
“那就叫外卖!”
赵亦抱着岳宛然把家里基本上参观了一遍,怀里的那个人像个快乐的小主妇,停止不了絮叨。
“阿亦,还有这里,我们也进去看看!”
赵亦挑眉,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等到两人进去的时候,果然,怀里的那个人身体僵硬了,不自觉的扭了扭,赵亦顺势放下了她,勾起嘴角,“这里也满意吗?”
岳宛然看了一眼卧室,特别是中间醒目的那张大床,在只有两人的空间里,散发着暧昧的气息。
赵亦在她身后说:“我们出去吧,找个地方解决午餐。”
他话音刚落,一直背对着他的岳宛然却疏地转过身,一下子撞进他怀里,唇也贴在了他的颈项,生涩的抱紧他,她闭着双眼,看不清赵亦脸上的表情,只是在他耳边喃喃,“阿亦,我喜欢你,我要嫁给你。”
赵亦被岳宛然周身的香水味包围着,不用多想,男人的本能让他瞬间情动,他低下头来看她的模样,当看到唇上她娇艳欲滴的口红时,他怔了怔,脑海里居然浮现出另一个人,娇小的面孔,清冽的双眼,还有红润的嘴唇,全都隐隐的透着一股子倔强,他不知道怎么想起来的,只觉得这个思绪从昨晚开始就没停止过,这一刻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就像药火引子被点燃,一发不可收拾。
“我不想把你的妆弄花!”赵亦有些艰难地推开她,自己心里先窒了一下,到底怎么了。
岳宛然眨了眨眼睛,又不依不饶钻进他怀里,抬起头来看他,赵亦这才认真的打量她,想是看见他的目光,她有些别扭地问他,“我这样你喜欢吗?”她之前妩媚的栗色卷发变成了黑色直发,她长得不错,赵亦知道她的用意,还是不说话。
“我知道的,你就是喜欢女人这个样子,我知道的!”岳宛然重复了两遍,脸上出现了类似悲伤倦怠的神情。
“你怎样都漂亮,用不着特意改变。”赵亦看她含泪的双眼,终是不忍心说别的话。
岳宛然像哭又像笑,眼泪还是流了出来,她说:“赵亦,我知道你忘不了她,她的一切你都还记得,好,我不跟她争,那我变成你喜欢的那个样子好不好。”
“宛然,你别说胡话,你之前那样就挺好!”
“可是你的心里没有我,不管我怎么样,都比不上她!”岳宛然眼泪越流越急,哭着喊了出来,“她就那么好吗,让你念念不忘。”
赵亦耐着性子让她发泄,最后使出了杀手锏,“你怎么知道‘她’就是个死人,说不定她是个活人呢。”
岳宛然果然愣着看他,最后反应过来是他在吓唬她,心里反而好受了一点,拉着他的袖子哽咽着说:“活人我才不怕,她比不过我的,对不起,我总是乱发脾气,可是我心里真的没安全感,阿亦,你知道女人都是这样的,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一直在生气的人是你!”赵亦指出症结所在。
“我错了,以后我要发脾气,提前给你说一声!”她讨价还价,终于露出了点笑容。
“可以。”赵亦将就她,“抚了抚她的头发,“还是变回原来的样子吧,那样我习惯些!”
“等这里全部装修好,我们就要一起生活了。”岳宛然表面镇定,声音却颤抖着说:“到时候我会很乖的,好好当你的未婚妻,不会像现在这么不懂事。”
赵亦看出了她的紧张,忍俊不禁,“那你就不要表现的这么紧张啊,我又不会欺负你!”
岳宛然转开了脸,“你说的欺负是指什么?”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岳宛然嗔怒地看着他,“坏蛋!”
两人走出公寓的时候,岳宛然走在赵亦的前面,已经变为直发的她头发随风飞扬,仿佛一段绸带,缠住了过往,打成个死结,全变的不甚清晰。恍惚间赵亦觉得也许这头发应该变得更自然些,最好还有一点点弧度,弯弯的,从心尖上滑过。
周一上午,正是建成地产内部最忙的时候,资深员工各就各位,也有新人应聘者前来求职,漫漫看着快到自己了,去了趟洗手间整理自己的仪容,她越是让自己放松,手心出的汗就越多,也许她不是紧张,只是心虚,这心虚来自于她自己的内心。
轮到漫漫的时候,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恶补的面试流程在脑中放了一遍,这才迈开双腿,她第一次穿高跟鞋,走起来还不甚合脚,这个时候,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走进会议室,负责面试她的负责人抬头看她,示意让她坐下,漫漫看见他一张张翻阅自己的简历,已经做好了回答诸多问题的准备,然而那负责人最后只是例行公事的问了问她的毕业的学校和专业,最后笑看着她,“你和赵总还是校友,他没去法国之前,大学四年也是在A大毕业的。”
漫漫有些坐立不安,准确的说是不舒服,从进这写字楼开始,她就已经打算好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领自己的那份薪水,不想和什么人扯上关系,包括薛红荔和赵建民,她虽感激他们,但并不想依靠他们得到什么特殊待遇。至于这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