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拿商泛的画像在那打杂的仆役,仆役皆说并不知道商泛的样貌。因为在明月楼里,必须严格依照身份等级,像商泛这种琴师,表演之时必须蒙面。
探子又去问主管等人,知道那位琴师的都说,琴师的面貌与画像上的无异。
“有几个人说琴师的面貌与画像一致的?”红火问。
“三个。知道琴师真正面貌的人不多。”
红火又去江湖上大规模的寻找,一无所获。
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情跟红天下说,他只能提前防范。
商泛啊商泛,你究竟是谁?
☆、第六章:罗九
第六章
商泛和温直初回到庭院。
正要坐下,突然一个黑衣人闪进了院子中,沉声道:“主子,调查的事情有一些进展。”
温直初摆了摆手:“知道了,情。你先下去吧。”
原来是梅情去。
商泛本来还想问一下关于红火的一些事情,但是眼下温直初大概事务繁忙,便道:“你先去忙吧。”
温直初点点头。
商泛在院子坐下,倒了一杯茶。
正要喝的时候,耳中响起了飞禽振翅的声音。有一只信鸽向商泛飞来。
商泛拿手接住了,取下信鸽脚底的信,放走鸽子,向里面房间走去。
一系列动作用时极短。
他走到房间里,把门关上,打开信,快速的看了起来。
是从江湖百事通伍错那里来的,讲的是罗九的事情。
一直看到最后一行,商泛皱起了眉头。
那上面写“最近你是不是不救人改杀人了?江湖上有人在查你。”
有人在查他?
商泛平日生活也罢,行医也罢,行事都极为低调,他虽医好了很多人,但真正有联系的、知道他是谁的人屈指可数。
他在江湖上一没名气,二没钱财势力,也没几个人认识他,那么是谁在查他?
商泛回顾了一下他二十几年的时光,几乎没有仇家。
难道……是死门的人在查他?罗九?红火?还是温风莲?或者红天下?
商泛仅仅的皱起了眉头。罗九吗?他回想着信上所说的罗九生平。
罗九作为一个主事,在江湖这样一个只讲武功修为的地方有着一席之地,是极为难得的。
他在江湖上从小有名声至今,已经有十多年了。
十八年前,罗九初入江湖的时候,做的也是主事。当时他还年轻,在江南名家苏家做一个小主事。
罗九做的很好,他心思缜密,善于交际,在苏家赢得了一致好评。
但是两年之后,苏家发生了动乱,罗九离开苏家,从此在江湖上飘荡。他能力强,忠心不二,且每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都会有快速的发展,不管是财力或是其他。
所以后来江湖上又传罗九运气极好,谁得到了罗九谁就得到了一颗幸运星。
罗九服侍过很多主人,也经历过很多动乱,但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他在人前自称奴才,但实际上,没有一个人把他当奴才,也没有一个人敢把他当奴才。
商泛见罗九的时候,就知道罗九是个很强悍的人,虽然他把他身上所有的气势全部收敛。
知道了罗九的生平又如何?仍然一无所获。
那么到到底是继续从暗道入手还是从罗九入手?从现实情况来看,两条路都不是最好的,但是目前没有其他的办法。
罗九好像知道那首曲子的作曲人,可是并不透露很多。从罗九当初的反应看,他似乎对这件事也极为关心。可是奇怪的是,从那之后罗九并没有找过他,也没有任何异样。
那个暗道,可能性也不大。他只是知道那人曾经弄到过死门的暗道,他也知道那人去暗道的原因,但是他知道原因不会是他知道的那么简单。
商泛来死门,是看是否能找到那人去暗道的真正原因,或者,看去了暗道是否能找到其他什么线索。
但是到目前为止,商泛似乎完全找不到那人与死门的任何关联,除了罗九。
商泛的思绪就像揉在一起的线团,越想理清,越是纠结在一起。
他决定去找罗九。
但是……该怎么去找罗九?
又是夜,又是月。
商泛漫步出庭院,在亭子坐下。他记得也是这样的夜,月亮似乎还是那一个月亮。
那人会弹琴给他听,两人在房间里,青梅煮酒,香气撩人。
那人弹琴的时候,仿佛时间会静止,只剩下缓慢沉重的心跳。
你……现在在哪里?生命中,很多东西只有真正失去了,才会知道曾经的日子那么美。
以后便只能凭栏眺望,兀自回想。
一定要找到他。
琴音又响起来。是罗九。这次商泛想也不想,直接往那边走去。
这曲和上次的曲目不一样。
罗九弹琴的技艺很高。说他技艺高并不是他指法灵活或是其他,罗九的琴音是岁月积淀下来的。
一切东西,加上了岁月的味道,再不成熟也是成熟,再不瑰丽也是瑰丽。
“原来世上不止我一人有这忐忑、迷惘、不确定。罗先生的琴艺果真高超。”商泛站在罗九身后。
“商公子过奖。商公子才是真正的能人。世间会琴的人岂止你我,可是世间真正懂琴的人当真不多。商公子只听一曲,便能一语道破在下心事,在下佩服。”罗九站起身来。
商泛不想再你来我往的含糊客套,道:“懂琴又如何?无琴让我懂。”
罗九道:“听商公子言,似乎在怀念故人?”
商泛道:“怀念或者不怀念,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不是吗?人不在,我怀念如何,不怀念又如何?“ 罗九沉思,并不言语。
商泛又道:“罗先生刚才之曲,是罗先生自己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若罗公子不介意,可与我分享一二,不说为罗新生解决烦恼,只想在这好夜好月,有人与你共享哀愁。”
罗九淡淡的笑了笑:“既是烦恼,又怎可与商公子多说,让商公子陷入我的烦恼?商公子好意,罗某感激不尽。只不过在这里,说说无聊话,似乎也是一件美事。”
商泛坐下。
罗九为两人倒酒。
商泛一口喝下。
不知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商泛突然想说话。虽然也许罗九并不可信,但是商泛现在很强烈的想要说些什么。
商泛道:“我一直以为,人生不过是一条路、一盏灯,一个人。可是人不在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路也不见了。突然就不知人生到底为何。”
罗九也喝了一口酒:“每个人为的东西不一样。更多的人活着是责任。父母,妻儿。一个人待久了,这些责任就会越来越淡薄,所以时常会觉得孤寂。”
商泛把两人酒杯里的酒倒满:“罗先生也会觉得孤寂吗?”
罗九道:“那是自然。人人皆凡人。既然你会有迷惑和彷徨,为什么我不会有?“
罗九这么多年,第一次想真心说些什么。
他抬头望了望满天的繁星:“若是星辰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就好了。”
商泛道:“可能我已经习惯浑浑噩噩,反正就是这样生活,走着走着觉得迷失。迷失之后短暂清醒,清醒之后又开始迷失。但是也许迷失才是生活的本来要义。”
罗九只是喝酒。
商泛看了看湖水:“我只能做到不后悔。不管在这一路上,我曾经拥有什么,或者失去什么,我也只能尽力做到让自己无悔。”商泛在这一刻,突然发现,自己很怕失去那人。虽然他心里隐隐已经开始有最坏的打算。
如果那人死去了,那他以后要怎么生活?
罗九突然看着他:“干杯。”
一瞬间,罗九好像笑了,又好像没笑。
罗九道:“我在等一个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生死未卜,我也早已经习惯一个人。可是现在突然有他的消息,我该如何?去寻找他?我们已经十多年没有见面,我对他的印象完全停留在十多年前。”
罗九的眸光里有淡淡的黯然神伤:“况且,只怕是我也早就不是原来那个样子了。”
商泛哑然。他没想到罗九是这样一个痴情的人。
虽然罗九对他自己、对对方都有很大的不确定,但这无法抹杀罗九的痴情。
试想,谁能等一个人等十几年?谁能记得十几年前他的样子,他的音容笑貌?若不是那人已经完全刻在他的脑海里,并且不是一直在回想他,思念他,又怎会有那样的挣扎和彷徨?
商泛试着去感同身受,发现他实在无法想象。
他根本不可能等一个人等十几年!就算真的等了那么长时间,他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沉默半晌,商泛道:“我无法想象。但是若真的是我,我会想,见面是不是两个人都希望的。或者,去见他,是不是我非常渴求的。如果你十几年一直念念不忘要找到他,那么现在找到了,再去思前想后似乎也没什么意义。还是跟着心走,至少让自己无悔吧。”
罗九抬起头来,似乎挣扎,又似乎已经放开。
他们俩又开始猛喝。
可能是因为心有所想,醉意来的特别快。商泛平时谨遵“小酌怡情”,醉酒的情况很少。等他发现自己有些醉时,罗九已经起身,道:“与君一谈,胜读诗书。在下有事,不宜再喝。商公子是要继续喝还是?”
商泛摆摆手:“罗先生你先走吧。”
等罗九离开,商泛也不想再喝。他站起身,觉得头实在很晕,便想着赶紧回房歇着,否则弄出什么幺蛾子就得不偿失了。
他重重的摇了摇脑袋,往他自己的庭院走去。
如果半路没有杀出程咬金,他应该是很顺利的。
商泛静静看着站在他面前,挡住他去路的红火。
看起来商泛的确安静过头,可是实际情况是,商泛根本无法理解目前这种情况,更无法反应。
他推了红火一把。
红火动都没动。
“走开,别挡路。”商泛不耐烦了。
“你是谁?”红火沉声道。
“关你什么事?再不走我对你不客气了。”商泛恶狠狠道。
“商泛。”红火突然叫道。
“干嘛?!”突然被点名,商泛有点措手不及。
“你来死门有什么目的?”
“来找人。”商泛乖乖道。
红火正色,“找谁?” 他已经耐着性子回答了好几个问题了,怎么这个人还是在这里不动?
“你到底走不走?”商泛隐隐有要动怒的趋势。
红火有点想笑,“你回答了我这个问题我就走。”
商泛看了一眼天空,道:“我是来找……”
!
“红火?!”商泛清醒了,清醒的心惊肉跳。
红火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你在这干什么?”意识到自己这句话不对,商泛连忙改口:“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红火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好一会儿,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回到房间的商泛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娘的……到底是怎样?头疼欲裂,商泛索性爬到了床上。
红火看着商泛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七章:宴会
第七章
清晨,商泛从宿醉中醒来,脑袋里面仿佛全是浆糊,非常难受。
他试着去回忆,昨天是去找罗九,罗九弹琴,两人谈心。
他和罗九在谈心?!
他不是去找他打探那人的事情么?他最后怎么跟罗九说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隐约记得罗九昨夜说等人,十几年之类。等的究竟是谁?他到底对罗九说了些什么啊,我的神啊……
好像是说生活,迷失?
商泛记得,昨天他自己情绪是有点不对。
他其实没有什么倾诉的欲望,可是昨夜突如其来的伤感和诸多不确定因素让他觉得透不过气。
又有月,又有人……
可是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罗九?商泛懊恼的拍了拍额头。
不过经过昨夜一绪,商泛没有之前排斥和罗九打交道了。昨夜的罗九给他一种安稳感,正是因为有这种安稳感,商泛才可能对他说那么多东西。
罗九应该是可以交的朋友。
商泛穿衣下床,总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忘掉了。他使劲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一直走到门口,他才突然想起,昨天夜晚好像见到了……红火?
商泛惊,直接把已经伸出门槛的一只脚收了回来。
红火昨天怎么出现了?昨天他又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不会吧……
商泛虽然醉酒很少,但并不是没醉过。他一旦醉酒,就不怎么认人,虽不至于说胡话,但是话也不会少到哪去就是……
商泛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红火必然是对他起了怀疑。
昨夜加上上一次的试探,结合伍错说的江湖上有人在查他,商泛越想越觉得是红火查他的可能性比较大。
假设红火知道他的身份是假的,他会怎么办?他会不会告诉红天下?或者,因为商泛是温直初这边的,红火会不会对温直初有所怀疑,有所行动?
丫的,都是喝酒坏事。
商泛烦闷的想。
下午,温直初来找商泛,商泛便把昨夜发生的事情,罗九的部分,红火的部分,一一说了。包括那红火在路上劈了他一下,又拉他的事情。
商泛最后道:“估计现在红火已经知道我不是琴师了,而且他应该在查我的真正身份。”
温直初不疾不徐道:“商泛,听你这么说,我怀疑不止红火知道了,可能罗九也知道你的身份是假的了。”
商泛惊道:“罗九?
温直初道:“恩,是的。我刚才一直在想红火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扶你起来,然后又想到你上次问罗九要琴谱时罗九的反应大概就能确定了。是我太疏忽了,虽然买通了明月楼的几个人,又觉得我会弹琴,应该没什么问题,结果竟犯了一个这么大的错误。”温直初难得的没有笑。
商泛沉思良久,突然抬头:“难道是茧子?”
温直初点头:“恩,经常弹琴之人指尖上会有一层厚茧,可你只是偶尔弹,就算有茧子,也能摸得出来,看的出来。罗九应该是看出来的,红火是摸出来的。我之前就一直觉得纳闷,上次罗九既然不愿意把琴谱给你看,琴谱递到半路又收了回去,难道他真的中途才想起来琴谱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