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都是这样过来的,有几位武师在,就算运气不好遇上了劫匪,来回试探之下也能够以货换人,求个平安。
只是这次他的运气好了些,在去请那些合作惯了的武师之前,先找了在太安拥有不小名头的周远,替女儿向他提出拜师的请求。
商途凶险,男人原本是不想把放在心尖尖的的宝贝女儿也一起捎上的,如果能在动身之前给女儿找上老师,他也好放心把她留在在城中置办的宅子里头。
没想到在了解到他们的目的地之后,传言中冷淡傲倨的青年居然一口应了下来,并提出了随行的要求。
异乡商客心里算盘打得啪嗒响,白送上门来的大武师怎么可能不要,这桩只付出几块用不上玉料的无本买卖自然一口应下,更是专门腾出了小半个车厢安置这位保镖。
有青年的应允在,途中不少常有悍匪出没、要绕远道走的地方也不必特地回避,至少要将路线缩短了一小半,来回也要省出大半个月的脚程。
对于周远,商队的人马就算供着都来不及,更不要说是去管束他的行为了。
所以,有时理应帮忙喂草料的女童被突然叫走,也没人觉得大惊小怪——哪怕来历神秘,在他们眼中左恒依旧是个小娃娃。
商队本来就不缺一个小娃娃的劳力,大武师要找人,那就让大武师找呗。
自从那日将话说开之后,左恒就没有再纠缠着周远比试的事情,而是更加努力地修炼,经常是三更就爬起来对着剑招比划,想要早点纳气入体,拥有能够和青年一战的资格。
毕竟没有人教导过左恒具体的修炼概念,也没人告诉她跨境对大部分的人来说不是水到渠成而是厚积薄发甚至是更为艰难的水滴石穿的事情。
剑灵说的资质撑死到归虚早就是过去时,有剑鞘在体内,她只感觉自己身体要比之前强壮许多,恢复能力也强了不少,自然就理所当然有只要更加努力一些,不久之后就能纳气的观念。
一天十二个时辰,女童至少有七八个时辰是在比划剑招中度过的,就连睡觉也抱着她那柄剑不撒手,就好像之前有事没事到青年跟前晃悠上一圈被推远几次的人不是她一般。
但周远自那之后,却会在教导小徒弟的空隙时间找过来。
“基础不牢,多看。”青年态度相当强势,压着左恒去看阿娜走步站桩,哪怕她想修炼都不成。
左恒无力反抗,眼中是绿眼睛姑娘规规矩矩比划,心里面却还是念着她练到一半就再怎么也进行不下去的勾剑。
年少时也曾像她这般走神的青年直接拿藤条在女童手心抽了一下,而后慢条斯理收回手,道:“心专。”
女童干巴巴反驳了回去,觉得有点底气不足,“反正不练武,看不看都一样。”
“不是要打?”青年用眼角的余光看她,“基础不行,练什么都不成。”
“除非你会。”话是这么说,青年却十分笃定女童没有任何基础。
有基础的话,也不会只靠着蛮力和称不上技巧的技巧来对付他了。
左恒摇头,关于青年所说的基础内容,她确实没有过接触。
“听着。”嘱咐是对左恒,青年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勉力扎着马步的绿眼睛姑娘身上,“你家大人是怎么教的我不管,但我之前既然多嘴一句,就不会让事情没头没尾下去。”
“练武炼气,不管干什么都要有基础。我承认你来历非凡,练的也是一等一的剑诀,但没有平地而起的高楼。”
“连下盘稳当都做不到,就算你天资再高也是枉然。”这样说着,青年突然打出一拳。
左恒避之不及,下意识拿以剑身去抵,与男人力道接触的刹那,一条腿横扫而过,直接把她掀倒在了地上。
女童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在泥里滚了一遭。
青年这才把面向全转了过来,“不对,你是没有下盘。”
被他扫翻在地的女童咬了咬唇,鲤鱼似地打了个挺从地上翻起来,反手握剑,二话不说就朝青年刺去。
而后再次被轻易掀翻在地。
这次青年没用腿扫,而是直接用手指夹住剑刃,另一只手扯过她的胳膊,顺势一扭。
“不服再来。”
当年也是个刺头儿的青年居高临下,心想着老子当年习武的时候都没你这么不服管教。
过不了一招这个现实让左恒有些沮丧,但青年的话的确正中她的下怀。
女童起身,谨慎地拉远了些距离,深吸一口气,小腿发力,试图把自己像棵树一样整个扎根在地上。
但是很快她发现这是徒劳的。
周远没有任何要进攻的意思,要想过招,只能是她左恒主动攻过去。而只要攻击,无论怎么有心防范,也都是会被下一秒,被青年以各种方式击倒在地。
“你在避免,但是还不够。”青年将手负到身后,转身,“越是避免,破绽越多。”
第82章 比试之后()
在他转身的这一瞬间,左恒动了。
动若脱兔。
周远没有料到在数次的挫折之后,女童还能拥有这样突然爆发的力气,一时也忘了防备,任长剑割去了小半片衣角。
错愕只是一瞬的工夫,迅速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后的青年下意识转身,一个飞踢将退后不及人的踹了出去。
接着,他大步走上去,直接把人拎了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朝外蹦,“兔、崽、子。”
哪怕在反应过来之后青年下意识收敛了些许力道,女童还是哇地吐出一口血来。被拎到半空中的左恒抬手擦擦嘴,身上的疼痛让她有一种回到歧县小巷的感觉。
但她能确定的是,单从力量方面来说,周远要比云霞厉害。
拎着她的青年脸色阴沉,“你可真不要命了。”如果不是他方才收敛了些力道,这小兔崽子没死就不错了,哪儿还能像现在这样有力气和他对瞪。
左恒对那句显然是气急败坏的小兔崽子恍若未闻,沉默半响后,咧嘴道:“。。。。。。不亏。”
这个不亏怎么看怎么有点虚弱和底气不足。
但是左恒觉得还好,虽然被伤得有点重,但她刚刚好像有感受到那么一点气劲是怎么回事,也有了些头绪。
想教训也不知从何开始,骂人没有正当理由的青年此刻恨不得自己是这个不怕死小兔崽子的师门长辈才好,他把想说的话朝喉咙里咽了又咽,再度骂了句小兔崽子。
“我非得让你知道光明正大这四个字怎么写不可。”
左恒凝眸,大有一种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的意思,“哦,我不识字。”
他们这边的动静闹得有点大,阿娜到底是个天性活泼大方的小姑娘,很快就按捺不住自己的那点好奇心跑了过来,看见的就是左恒白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咳血的样子。
“你你你你没事吧。”绿眼睛姑娘被她吓得说话都不利索,瞧瞧冷着脸的周师父又瞧瞧左恒,怎么也没懂他们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周师父之前不是一直都不打的吗,怎么好好的就打起来,还把人伤得这么重?
“没事,好了再来。”女童冲着她摇头,但后面那句话却是对隐忍怒气的周远说的。
“再来是吧。”终于压不住心头无名火的青年狞笑,将人又朝上提了提,让两双眼睛刚好相对。
“不把你教训得哭爹喊娘,我就不叫周远。”
。。。。。。
。。。。。。
坐在车厢车门处借日光看书的小读书郎被拉来时还在状况外,完全不明白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青年在喊他过来的时候简直像是换了个人,话还是少,语气却是又凶又冲,就和鞭炮似的。
然后他看见了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维持着一个姿势动也不动的左恒。
他走上前去,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询问是怎么一回事,一根细长的树枝就被塞在了他的手心。
“往前走几步,在小崽子跟前给我把正大光明这几个字写出来。”青年催促,并不想暴露自己字丑的事实。
“啊。。。。。。啊?”晏横舟指了指自己,“让我写吗?”
青年哼了一声,不是你还有别人?
晏横舟犹豫道:“可是左恒。。。。。。”
“快写!”
被话里火药味凶到的小读书郎感觉拿了树枝在地上写,写完之后又有些不大满意——没写出笔锋和笔画变化,几个字就和他手上的树枝一样,干巴巴的,不是很好看。
青年面色稍霁,朝他点了点头,面向左恒时又沉了下去,“记不住你就这样站上一天一夜,在商队后头慢慢赶吧。”
晏横舟这才想起来正事,手腕一抖赶紧扔掉树枝,关切道:“左恒你没事吧?”
女童的眼珠子转了转,说不出话。
“前辈,左恒怎么了?”小读书郎完全没有理解她眼神中传递的信息,转头问一旁环手站着的周远和欲言又止的阿娜,“阿娜你知道吗?”
青年斜斜看了动弹不得的左恒一眼,“自讨苦吃而已。”
小读书郎更茫然了,“啊?”
阿娜赶紧将他拉到了一边,把从周师父那边得来的始末一五一十告诉他。
在了解完事情的原委之后,比自己同伴要高出大半个头的小读书郎先是来到了在太安城拥有不菲名声的天才武师跟前,认真朝他掬了一揖,解释道:“前辈,左恒没有任何想要乘机伤人的意思,作为同伴,我很清楚这一点。”
“她只是思考的方式与寻常人不同,比起过程看到更多的是结果,想的也是如何达到目的,不会去考虑太多后果一类。”在武者的气势面前,他的手心有些冒汗,但还是吸口气继续说了下去,“亚圣说人天性为善,她虽然有些小气,但也绝非卑劣之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说完,不等青年反应,他又提起一口气,站到左恒跟前,严肃道:“不管你乐不乐意,我都要教你读书了,像今天这样,很不好。”
小读书郎目光灼灼,“我知道你想要变厉害,但是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凡事不可能一蹴而就。而且你也应该去考虑别人的感受,不能光顾着自己达到目的,或许你自己不觉得怎么样,但这就是一种自私。”
“左恒,自私是不对的,而且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
青年率先给他鼓掌,冷肃傲倨之下居然还有点流里流气,“兔崽子学着,多有道理。”
左恒不知道哪里被他那句“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误打误撞戳了进去,尽管不能动弹,目光却是复杂了起来,下意识避开了与他的对视。
“你说不了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小读书郎板着一张脸,费了好大劲才把嘴角给压了下去。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恶人自有恶人磨”?现在的左恒,看起来要比在师祖面前还安稳上不少啊。
晏横舟眨了眨眼,思考要怎么才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周前辈把他的这位好朋友放开。
他没有听见费了一番力气冲破穴道的女童低不可闻的那声好,双手环胸的青年却听见了。
青年笑了笑,恍然有种回到学生时代的错觉。
第83章 从大道转向小路()
左恒开始跟着阿娜一起学站桩。女童像根木头一样扎在那儿不动的时候,晏横舟就在旁边拿树枝在地上比划,教她认字。
绿眼睛姑娘先是有些眼红,后来知道她也没念过书,只认识做买卖常用的一些字,被一些太安城里的玩伴半带着翻了些插图话本之后,小读书郎干脆连带她一块儿教了。
在甫出太安不远,治安和谐的这一段官道上,三个人之间居然也建立起了不错的友谊。
特别是左恒和阿娜之间。草原大漠来的小姑娘早熟,对她本来有一些算不上恶意的醋劲,在共同站桩的这段时间里面,见识到她的韧劲后,这点醋劲居然有隐隐变成敬意的趋势。
白天要赶路,给周远教导的时间只有天未亮的清晨,停下休整的晌午和车马与人一同休息的晚上。说时间有限倒是不至于,零碎倒是真的。
女儿肯认真地学,不是说着玩玩的,不管以后结果如何,将一切看在眼中的乌哈自然是十分欣慰。
但身为一个父亲的同时,他还是一个商队的头头,是个大商人,得为自己的资产和在他手下干活吃饭的人考虑。
太安城属于关内道,古泉郡在山南道往前,中间有不少条路可走。在关内道将尽的时候,小眼睛男人带着舆图敲开了车门,毕恭毕敬地咨询这位誉满京城的大武师接下来该从哪条道走。
在在来此之前,男人其实已经和队里的伙计们做好了商量。
商人趋利,有这样厉害的高人护着,他们想走最快捷来回最方便,同时也是最危险的那条,只是怕贸然会引起不快,才特地来询问一遍。
青年靠在车厢内,慢条斯理吃着干茶,面对询问也没有多抬一眼,只矜淡地点了点头,道了句随意,仿佛几日之前那个怒骂左恒小兔崽子的不是他一般。
得到武师回复之后的乌哈被塞了颗巨大的定心丸,很快就将安排吩咐了下去。
但走最便捷的这条道,也意味着他们在路上要加强警戒,不能像之前那样随意停下,悠闲休息了,这也意味着阿娜的练武时间要被大大的缩短,甚至是为了安全着想,最好是待在车厢内不要出来才好。
车厢内颠簸不稳,自然是扎不了马步站不了桩的——这件事情,除却有些无所谓的周远外,最高兴的怕是只有晏横舟。
觉得反正也练不成武的晏横舟拉着左恒念书,仗着女童怎么也不可能拿对敌人那套对他动手,小读书郎的态度罕见强硬。
不过他还是长了个心眼,没从身后背着的山水画卷里把东西拿出来,而是靠着自己之前编书的印象,一点一点给左恒讲。
小读书郎在许多事情上都挺心大的,唯独在读书这一点上不容半点马虎,不仅要左恒把他讲的内容记下,更会时不时要求她复述出来。
在女童印象中兔子般温顺胆小的读书郎,板着脸教训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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