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反应过来,张上才觉悟,自己的举动太冒失。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种凶恶场面,血腥无比,简直是人间地狱。
“呕”胃里翻江倒海,胆汁都要吐出来。
总不能把污秽吐防毒面具上吧,可是他才摘面具,就觉脑子一懵,思想停滞,好像到了真空中,没氧气,整个人都飘了,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顾不得吐,赶紧再戴上,把剩下的三个面具扔出去,招呼狗蛋往巷道里冲。
最后他的意识都模糊了,要不是陈连尉和巴六林架着,有防毒面具也得窒息而死。
跑一阵,又回到淹没大腿的巷道里,努力呼吸空气,脑子才转过弯来。
经历死亡惊魂,张上心有余悸,这他妈的玩命也忒刺激
“水流涨起来了,快走。”陈连尉看着巷道深处一股一股地波浪漩涡向外溢,还打着旋,赶紧提醒。
哥四个再也顾不得其他,撒丫子跑路,半秒钟都不想在这呆,那种无法掌控自己生命的味道,实在令人恐惧。
而在身后,几位幸存者也拼命狂奔,紧紧跟在张上他们后边。
唯有刘秃子瘸着腿,一点一点挪动,但所有人都顾不上他。
因为身后不时掀起一股股巨浪,还有“轰隆隆”的塌陷声。
煤壁终于经不住水流冲击,大范围坍塌,地下水一股脑灌进来,在这狭小的巷道里,那冲击力比海浪还要凶猛。
“快跑!”
生死时速,可糟糕地是不管你跑多快,那铺天盖地的声音总在耳边,连“呜呜呜”地阴风都盖住,水流还保持淹过大腿的高度。
又经过一个转弯,终于看到巷道尽头的曙光。
可是,“轰隆隆”声也达到顶点。
“咚!”
惊天动地的破灭声炸起,瓦斯爆炸,接着就是天崩地裂,河水,地面,煤壁,剧烈摇晃。
“快趴下!”
陈连尉的怒吼在耳边响起,张上下意识低头,把整个身体埋在水里。
人都说水是冷的,潜伏的越低越冷,可今天却体会到被沸水煮的畅快。
河水瞬间从几度飙升到将近四十度,哗啦啦地煮开了,把人烫得皮肤通红,要熟
而在煤矿外边,护矿一队正准备下矿营救,却见山体摇晃,大地震颤,好似摩天巨人要拔地而起,将一座大山捧起来。
接着矿井洞口“轰”一阵滔天火光冲出,气浪将靠近的人们掀翻。
而这火光过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红崖煤矿,后山黑口子,透水事故,瓦斯爆炸,巷道坍塌,井下十一人必死无疑。
直到,戴着防毒面具,浑身湿透,狼狈无比,互相搀扶着地张上,陈连尉,巴六林,狗蛋,身后还有三位幸存者出来。
大家都呆滞地,不由自主地鼓掌,声音响彻天地。
那是对生命的赞赏。
第105章 雷霆手段()
浓重地喘着粗气,张上看天觉得亲切,看见也地觉得顺心
他发誓,这辈子他妈的如果再玩这种冒险游戏,不用老天爷收,自己撞死拉倒,省得心理承受不住被活活吓死,忒他妈刺激了。
一把摘掉防毒面具,抬头看了一眼,张上一愣。
因为大伙看他的目光,好像不太一样?
最起码和下矿前有明显区别
“那个请问你是张上?”护矿队副队长冯南小心翼翼地过来问。
“呃?”张同学怔了一下,把被水浸湿,好像铁衣那么重的矿工服脱下来,一屁股坐地上,“我是张上。”
“现在矿上无人主事,你是猪哥指定的接班人,大伙都愿意听你的”
“”这话你他妈不怎么不早说?
张上心里大骂,出了这么大事才说听我的,早干嘛去了,这烂摊子不得我来擦屁股?
私挖滥采,无证开矿,透水事故,瓦斯爆炸,巷道坍塌,死亡四人,这么大责任,老子拿什么抗?
“吕治歌呢?”面如黑炭地问,其实他现在就是黑炭
“我们护矿队长吴安毅被他开枪打死了,我们本来要放倒他的,奈何警棍不比火枪,为不再有伤亡,就放他跑了。”
“”一堆怂货。
张上想了想,肯定是不好意思向吕治歌下手,毕竟人家给你们双倍工资,吃过人家好处,这回放他走,也算报了恩。
这些人已经被钱和利益腐蚀心灵,连最初的东西都忘了,不堪大用。
不过,暂时还得用他们稳定大局。
出了事故,所有煤老板的第一反应就是看伤亡情况,然后再看消息走漏没有。
如果没有走漏,搁谁都一样,先封锁现场戒严,防止记者介入,瞎报道,扩大事态。
第二件事,联系死者家属,商量赔偿事宜,尽量私下解决。
第三件事,张上给苗克邦去了电话
如果换个人来,第三件事应该调动巨资,打点各部门,争取把事情压下来。
这事非要苗叔出面不可,不然只凭张同学,连个民警都不认识,更别说电力、安检、消防各部门的人了。
把事情经过详细讲一遍,苗克邦就静静听着,对于张同学死里逃生,再第二次下矿救人的壮举,不褒不贬。
谁的成功都不是侥幸,如果他没有再下矿去,惹得护矿队翻脸,此刻红崖煤矿还是人家吕治歌的天下。
如果你死在里面,没有救出那几个幸存者,大家又怎么会听你的,让你做主?
这是拿命换来的成就,好在你活着出来了,吕治歌也跑了。
人就得胆子大敢拼,才能打出一片天。
更主要的是,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蒋福来,如果不是他爆出张上的身份,根本没后来这些事。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人憨厚诚恳,有好处。
成王败寇啊。
一个小时后,只是派出所来人象征性看了看,把吕治歌的罪状记录在案,携带巨款潜逃,私开黑煤窑,无证经营,持枪杀人
光罪状就写了一页。
然后叮嘱一定要安抚好家属,再把黑口子封死,就走了。
接着,上头发了通报,红崖煤矿停业整顿一星期。
前矿长吕治歌几十重罪并罚,列为a级通缉犯,悬赏十万块缉拿。
第二天,当张上在办公室查账簿的时候,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贼他娘的,吕治歌把所有资金全部洗劫走了,连他这些年贪的那些,最少有三亿。
红崖的账户里只留11块8毛钱,连百把数都没有,简直抠成神了
“矿长,已经和死者家属谈好了。”
正在张同学咬牙切齿地时候,周秋实敲门进来说。
“刘秃子本身就是逃犯,联系不到家属,他那份可以省下,另外有一个孤儿,四十岁还打光棍,也省了。剩下两人保险赔二十万,咱再每人掏八十万,这事就可以了结,行规一命一百万,几乎都这个价,没得少。”
顿了顿,心怀小九九,小心翼翼地说:“今天该发工资了”
“”张上险些破口大骂,气得胸口快速起伏,两眼怒瞪,这都是他妈什么人?
不过,转念间他就不气了,阴晴不定,思维转变极快,笑着说:“告诉大伙,咱矿上的钱被吕治歌全部洗劫走了,但工资照发,我自己掏钱给大家垫上,觉得好意思领的,你们就来。”
“这”周秋实犹豫片刻,想说什么又没讲出口,转身走了。
矿上一千五百人,管理层双倍工资,连带赔人命的180万,需要将近800万资金。
张同学不客气,直接给朱曦去电话,借一千万玩玩
下午,通知矿工们来领工资。
一片开阔地带,一沓一沓的红票子摆得整整齐齐。
钱墙旁边一排桌子,财务科六人一起发工资,张同学在后边亲自监督。
前山的正规矿工们,对于换矿长这事丝毫无感。
天下乌鸦一般黑,谁当都一样,受压迫地永远是我们,只要不少工资就成。
而后山的矿工,大概是黑口子里呆久了,拿命换钱,除去跟张上玩得好的那几个,其他人都领了。
直到最后,矿工们散去,该管理层领了,张同学就坐下亲自发工资,他倒要看看有谁敢领。
四周满满当当的人围着,窃窃私语,各科室科长,班组队长,区队长,连坐办公室的那些,还有护矿队,足有一百多号人。
“那个矿长,我媳妇最近住医院,家里揭不开锅了,就靠工资救急”工程科长往前一步,装不好意思地说。
“我懂。”
张上笑了笑,点出五千块放他眼前,又把笔递过去,示意你签个字,证明领过钱了。
有人带头就好说,哗啦啦一窝蜂冲上来,生怕领得慢了。
至于这钱是不是你垫付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张上就那么一直保持微笑,越笑越开心,因为领钱的人好多啊
“副队长咱领不领啊?”有护矿队员凑上来小声问,眼馋得不行。
“领个球!你看不出来啊?领工资的人都完蛋了。”冯南说。
“为什么?”队员发懵。
“咱们工资都是翻倍的,黑口子已经塌了,拿什么给多余那份,以后肯定会恢复正常工资,他必须把工资平下来。新官上任三把火,咱这位小矿长精着呢,都说了我自己垫的钱你们还领,对我不仁,别怪我不义。”
“这”队员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拽住旁边要上去领工资的护矿队哥们。
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一条心。
不管家里真有困难也好,还是怕下个月领不到双倍工资也罢,人心作祟,护矿队有不少人自觉地上去领工资了。
而猜到的人,也只是默默看着,心中悲凉,却没有开口提醒。
头发长见识短啊,关键时刻最能见人心。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不错。
最后连周秋实也领了,谄笑着,略显腼腆,把一万块拿到手,那么厚厚地一沓,白纸条横向封着,揣兜里。
然后嘻嘻哈哈和张上打岔说笑,套近乎。
伸手不打笑脸人,其实大家很熟吗?
“还有没有要领啊?”张上笑着扫视剩下的人。
领过钱的人都走了,真干净啊。
只有袁艳在内的八个管理层没领,这世界上并不缺少聪明人,张同学的心思很多人都猜到了。
护矿队还留下十六个人,不免让他多看两眼,当过兵的人,还是不太一样的。
“既然大家给我面子,没抠扒我口袋,又对红崖煤矿有向心力,关键时刻挺得住,我张上不会亏待大家,你觉得你该升职到哪个岗位,写个自荐信上来。另外,袁艳姐,你们人事科有管理层的电话吧?”
“有。”袁艳心里一颤说。
“今天领了工资的,通知他们下岗。”
张上云淡风轻说,仿佛开除一百人,令他们家庭收入大减,砍了家里的顶梁柱,生活变艰难,只是玩一样的事情。
把煤矿管理层几乎肃清,真真是雷霆手段,足够狠!
在场之人,各个眼皮子打颤,心惊胆战。
“让他们都下岗,停业整顿完怎么开工生产啊?”袁艳苦着脸,她在矿上呆好几年了,朋友不少。
“空缺的管理岗位从基层选拔,每个班组投票选举,票数多的人当队长,包括后勤部。各科室也一样,全部从基层选拔。”
“这天下,没有谁都照转不误。”
第106章 修得门窗接天碧()
红崖煤矿的管理层整体糜烂,已经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
如果张上硬给他们抹掉双倍工资,大概,为了生活,为了工作,他们是不敢太闹腾的。
只是会心里嫉恨,嘴上埋怨,并且心心念念想着吕治歌的好,希望他回来。
长时间早幽暗深邃的矿下,人的心智会被压迫,就像服用可以弄倒大象的麻醉剂,令人变得表情麻木,心如死海。
张上也受了些影响,不再那么有耐心。
因为面对这些人,除了利益和钱,好像其他方法不太管用,索性就一斧子砍断根子,把吕治歌的根基连根拔起,再无翻身之机。
这招简单粗暴,也最管用,主要是张同学觉得自己会很爽,很畅快
新上来一大波管理层,他他们会心怀感恩,瞬间建立了自己的根基。
只是一下子裁掉那么多人,得防范他们反补。
停业整顿的第三天上午,张上和陈连尉出了红崖煤矿,打算去太原搬救兵,顺便解决护矿队的事情。
领了工资的那些护矿队员,说实话,张上很想把他们也裁掉。
但很可惜,有些功绩是可以荣耀一辈子的,保家卫国,身体就了有不一样的东西,让人家下岗,张同学好像不太敢
朱新宁的三十多座煤矿,还有洗煤厂,全部隶属于三晋能源总公司,这是猪哥的核心产业,也是他的立足之本。
迎泽大街。
一处算不上豪华的六层写字楼,简单低调,甚至牌子看上去有点破旧,这就是公司驻地。
可令人瞠目结舌地是这座楼有两个大门,左边是三晋能源总公司的牌子,隔壁是“退伍军人事业部,三晋分部”的牌子
知道猪哥责任重大,管得宽,得安排好些人就业,只是没想到,好家伙,公司都开隔壁了,您到挺省事哈。
“走吧,咱见识见识猪哥的公司。”张上招呼陈连尉,往里边走。
结果一进大门,俩人都呆住了,因为里边是相通的连个阻隔墙都没有,完全共用一个办公地点。
这他娘的派场,比任何金碧辉煌的这公司,那会所,都牛掰一百倍。
私人和公家共用一片地,不分你我,你在逗我?
前台有不少人在询问,这些人各个军装,英姿飒爽,还背着行礼,一看就是刚从部队出来的。
只有张上和陈连尉显得不伦不类,一个奶油小生,一个冷面杀手。
尤其陈连尉,一进门,那些退伍军人第一时间看向他,精神紧绷,面容严肃,隐隐形成包围圈。
一般的退伍人员是不会来这里的,甚至连这部门都没听说过,他们的转业问题归地方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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