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不走,明天主人就要赶我走!你要活路,难道小人我就不要活路了吗?我宽容你,谁又来宽容我?主人既然吩咐我来撵你,我不想来也得来啊!
客官,我讨碗饭吃也不容易,你就行行好,赶紧走吧!只要你出了本店,小人我就算完成主人交给的任务啦!”
刘玉米还要再作哀求,一看这店小二根本不理,上来就将自己的包袱拿了往外扔,刘玉米就上前要夺过自己的包袱。
可怜他刘玉米病体初才稍痊,哪有气力?那小二见他竟然敢上前来夺包袱,随手一推,这刘玉米就倒了!
刘玉米心头惭恨,挣扎着,半天才爬起身来,那小二只作嘿嘿冷笑。等到刘玉米爬起身来,店小二道:“我说客官,你走是不走?”
刘玉米此时人在矮檐下,如何能不低头?
刘玉米道:“小二哥,请你可怜可怜我吧,这大雪纷飞的天气,我能走到哪里?说不好,出了这宾栈,就要被冻死在冰天雪地里。
我家中尚有妻儿,我若是死了,她们母子又怎么过活?小二哥,求求你了!小二哥,你是好人,你好人有好心,好心有好报啊!”
那小二却是铁了心要撵刘玉米走人,就听他说道:
“客官,别扯那没用的话。我们店里白贴你二十多天食宿钱不要了,也算是对得起你了罢?你如今能下地了,就别赖着了,赶紧走吧!
什么好心有好报?我只见那杀人放火的兴旺发达,吃斋行善的却熬不到头的人,那也是多了去了!
前天有个老太太摔倒了,那扶她起来的人反被讹了二两银子——说不定,你要是死在我们店里,我们店里还得给你赔棺材钱呢!
我今天若是对你行这份好心留下你,明天我的‘好报’可就是被主人辞退了哟!对不起,客官,你再不走,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话之际,小二只将包袱就往外扔!又转过来将刘玉米往外推。
可怜刘玉米此时哪里有反抗之力?被小二推着来到了宾栈的院子里。
早有住店的被惊动了,然而,世间虽有古道热肠之人,扶危救困之辈,偏是这里没有!其他房客也只是看着刘玉米被推出来,眼中或许流露出一丝同情而已。
刘玉米万般无奈,只好捡起了包袱,自己出了悦来宾栈。此时天已将近人定时分,街道上无有行人,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传来。
出了宾栈,来到大街上,只觉得风更紧雪更大了!刘玉米哆哆嗦嗦地缩成一团,心中悲苦。
刘玉米不由得回想往事:小时候听阿娘说,当初自己来到世间时,阿爸就去讨吉,给自己取名字。恰恰来到村头,听得有人说道“我要吃玉米!”于是就给自己取了名字叫刘玉米。
阿娘还说过,那天阿爸讨吉回来,非常高兴,说是从此我们家的娃儿就叫刘玉米,他这辈子,想必不会没有玉米吃,这个名字好呀,将来不愁没得吃的呢。
可是如今呢?我刘玉米不但没得玉米吃,老婆孩子都跟着我挨饿!我这趟出门来城里讨点事做,不承想病倒在这李家镇!只怕今天这么大风雪,我刘玉米命都难以保住了!苍天啊苍天!
刘玉米眼泪汪汪地,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可是,往哪里走的路才是自己要去的前方?
风雪之中,突然又是一阵钟声,如穿透时空一般地传来。
刘玉米听着这钟声,早听人说过,这是那李家大山上老庙里的禅宗信徒在敲钟。
刘玉米想想自己终究不能死在这街道上,想想自己其实生不如死,生无益于老婆孩子,死,或许于自己也是解脱吧?
又想想老婆孩子倚门而望,只待自己挣钱归去,刘玉米无声而泣。耳边不由得响起了儿子的声音:“阿爸,我要吃肉,我要吃肉!阿爸,肉好吃吗?”
此时刘玉米已经来到街道尽头,再往前,就出了李家镇了。镇头无人,刘玉米大放悲声,呜呜咽咽:“小棒儿,我的儿啊!阿爸今生只怕是再也见不到你喽!”
刘玉米悲痛之中,那病本就没好透,兼被风雪一激,此时便觉得头脑昏沉,两腿发软,人就迷糊起来了。
迷迷糊糊之中,倒还听得那钟声传来,刘玉米就在风雪之中,高一脚低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不知不觉往李家大山半山坡上那老庙里走来了。
要么被这风雪冻毙街头,要么去那老庙里出家,或许,我刘玉米出家之后,还有机会能见到他母子两个,若是我冻毙街头,可就真的再也看不到我那小棒儿了!
刘玉米迷迷糊糊地走,迷迷糊糊地想。
说来也是奇怪,若是换一个人,这种情况下,早就倒在雪地里了,偏偏这刘玉米,人都迷糊了,却愣是没倒下,居然让他在这半夜三更天,大风雪里摸到老庙附近了。
此时山寺之中,还有些许灯火,这本是大雄宝殿上的长明烛,隐隐地透出光亮到外面。
刘玉米看着已近老庙,心中一热,就清醒了一分,添了一分力气走路。
不曾想,这人命贱时,恰恰是俗谚说的,“狗撒欢,没好天”,又道是“人不走时喝凉水也塞牙”。刘玉米刚刚略微高兴了这么一下子,就觉得脚下一滑,似乎脚底下踩着一块石头,这石头一动,刘玉米就摔了个仰面朝天!
刘玉米半天才爬得起身来,一时心头不忿,就在地上摸索,伸手从雪中摸出一个物事,抬手就扔,不想此时他没有气力,竟没扔出多远:
只听得“扑”地一声,那物事就掉在前面雪地之上,黑乎乎的,在雪地上映得分明,就是一个钵,不过离自己三四步远。
刘玉米心下黯然,瞧这物事,分明是个破钵,心中暗道:看来我刘玉米命中注定要出家呀,这不,分明是老天赐我一个讨饭的钵,也罢了,我就捡起来,留着用吧。
刘玉米上前捡起这钵一看,虽然黑不溜秋的,倒也显得结实,而且,这钵无有破损,上面还有个盖子,虽然自己把它扔在雪地上,盖子竟然没掉,还钉在钵上呢。
刘玉米心说,这个钵拿来讨百家饭时,有个盖子也好,里面的东西能凉得慢些呢。
这样想时,果然就觉得手中托了这钵时,便觉得身子好受些。刘玉米一时想不到其他,不觉得这钵有何别样不同。
于是刘玉米就将黑钵装进包袱中,依旧背了包袱,一步三挪地来到了老庙门口。
此时风雪正急,庙中诸僧们都已经歇息了,哪里有人知道此时山门外来了个刘玉米?
刘玉米哆嗦着捶打山门,奈何风雪既大,自己又没了力气,弄不出多大声音,自然不能惊动老庙里人。
刘玉米无奈,只将身子凑近庙门,就那门与墙壁交界处挤着,蹲下身子,把包袱搂在怀里,以求避些儿风雪。
后半夜,风雪更急,天也是更冷了。
在这李家大山半山老庙门旁,刘玉米渐渐地迷糊——在他的神识之中,已经出现了幻觉:
刘玉米似乎看到自己挣了钱,买了肉,回到家中,小棒儿如一只小狗撒欢儿也似地又蹦又跳;自己与婆娘下了厨房,炉火正旺里,热气升腾,空气里似乎飘满了肉香
第3章 李诗剑吉兆抓周()
诗曰:
唯有大运行来晚,此中循环不可求。
芝兰玉树生庭户,兼修文武兆抓周。
亲友此日夸奇儿,英雄他年胜封侯。
天生李氏麒麟子,明日豪杰数风流。
且说昨夜一场大雪,到了风止雪停时,天色放亮。有钱有闲的人儿们正是雪满天地贪高眠,挣钱挣命的人儿却是早早起身,满世界忙钱去也。
这李家大山半山上老庙之中,方丈老僧倒也起得很早,叫起几个小和尚吩咐道:“都给老衲我早早打开山门,扫清积雪,迎接香客!”
小和尚们不免叫苦道:“师父,这么大雪天,哪里会有香客上山?”
“胡说!明明是你们想偷懒!今天帝元元日,传说今天乃是上界神主的生日,大好日子里,岂能没有香客上山?”
小和尚们也只好拿了扫帚铲刀来打扫积雪。其中一个叫做明慧的,打开山门,不由得惊呼:“师父,有人冻死在山门外啦!”
当时小和尚明慧这一噪子喊过,就惊动了众僧。老方丈赶到时,只见明慧已经将那冻死之人身上的雪给拂掉了。
众人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多岁到四十岁之间的人,身穿破旧长衫,头戴破帽,肩上背着个破包袱,包袱还搂在怀里,踡缩成一团,就窝在山门旁边。
众僧齐齐合掌,都念道:“阿弥陀佛!”
老方丈念过一声佛,就上前来,伸手一试,此人已无鼻息,又伸手向这人胸口一探,就向小和尚们道:“快,此人胸口尚有余温,赶紧抬到暖室,或许也还有救!”
众小和尚听了,都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于是七手八脚地抬了这踡缩成一团的人,往暖房里来。
一众小和尚都贪图暖房里暖和,不想去扫雪,就都呆在房间里,看师父救人。
老和尚也知一众小和尚心思,并不说破,只道:“给炭盆里加足木炭!”
一时间,暖房里温度更高些了。就见那踡缩成团的人,在禅床上渐渐地舒开了身子。
老方丈道:“这人已有反应了,应该能救得活!明慧,你发现了此人,就由你将他救彻,你给他胸口好好按摩一番!明远,你去倒杯热水来。”
于是小和尚明慧就上前来,按师父所说的,按摩起那人的胸口来了,又有明远将一杯热水给这人喂下去,不多时,这人吐出一口浊气,活过来了。
这人一活过来,转头看身边围着一群和尚,也是料到自己得了众僧之救,就欲起身给众僧叩头。
方丈道:“你此时不宜动,还是躺下吧。”
这人道:“求师父赏赐一碗饭吃!”
方丈听了,就向明慧说道:“明远,你去给他弄点粥来。明慧,你就留在这里照顾他。”
说过这番话后,老方丈转身带了众人出了暖房,又去打扫积雪。
不多时,明远端了一碗粥过来,这人吃过后,看情形就明显是好多了。
此时明慧与明远两个小和尚就与此人攀谈起来,才知道此人名叫刘玉米,乃是平安州西面与那大湖州交界处三花镇大兴村人氏,此番前来平安州谋个职事,不料病倒在李家镇悦来宾栈,昨晚于大雪中被店中撵了出来。
刘玉米向明慧与明远说道:“两位小师父,我刘玉米想要出家。还请两位师父跟方丈师父说一下。”
于是明慧留下,明远出了暖房去向方丈报告,称所救之刘玉米,愿意在我们大李寺出家。
方丈听了,就对明远说道:“好了,此事老衲已经知道了。明远,你也来干活儿吧。”
众僧扫完积雪,就开始做早课。暖房之内,明慧道:“施主,小僧我也得去做早课了,你先在这边躺着,待会儿做完早课再来看你哈!”
刘玉米听了,点点头。明慧自行离开,去大殿中做早课去了。
刘玉米于明慧去后暗思:我能在昨夜大雪中不被冻死,想来也是老天看顾,但若非是在这佛门善地,我岂能有命在?罢了,我今生终究是难能养家糊口,就在这边出家也罢!
想到这里,刘玉米就想到刚刚自己请托明远小师父去向方丈说自己愿在此出家之意,然而却未见方丈给个话。是了,我现在还能下得了床,不如就趁他们做早课之机,我自己去求那方丈吧!
刘玉米挣扎着下得地来,来到大雄宝殿,就见众僧都是盘坐诵经,齐齐唱诵之际,倒也抑扬顿挫。
刘玉米入得殿来,就到方丈面前,下跪叩首。方丈道:“施主不必多礼!”
刘玉米道:“肯请师父收留!”
“施主不过是困顿于一时,哪能就此遁入空门?”
“师父,弟子能侥幸保住这条性命,实是诸佛慈悲!昨夜风雪之大,天气之寒冷,师父,弟子能死里逃生,早已明悟,愿意皈依我佛!”
那方丈见刘玉米之意甚坚,于是说道:“这样吧,待老衲这为施主推算一卦,若是合得,便允准施主所请,如何?”
刘玉米见方丈如此说,便双手合什,学着禅宗模样,道一声阿弥陀佛!
方丈道:“施主你随我来!”
刘玉米就跟随方丈来到一间禅房之内,只见方丈取过一束蓍草,用蓍占法为这刘玉米推算。半天推算后,方丈道:
“看来你与佛门果是有缘,只是你终究不能坐守此山,倒是个游走四方的命!只是一二十年之间,你还有一场富贵呢,你意若何?”
刘玉米道:“师父,不管怎么说,弟子皈依之心已定,只求师父成全!”
那老方丈听了,放下手中的蓍草,说道:“你呀,既然是个半路出家,沿门托钵的命;又执意入我寺中,也罢,我就给你剃度罢。”
刘玉米听了,恭恭敬敬地跪下叩头,口中道:“谢师父慈悲,剃度弟子于莲台之下!”
老方丈道:“嗯,是了。我给你取个法号,若是依你半路出家沿门托钵的命来看,叫做“半路托钵”倒也不错,只可惜这四个字,不能用作法号。
也罢了,你自今以后,身在禅林,却又不离红尘,你终究要明白,红尘虽好,不是你久恋之乡。在本寺之中,你呢又恰恰与明慧他们同辈,为师就给你取个法号,就叫‘明尘’吧。”
于是明尘叩谢师父。从此明尘法师开始了在李家大山老庙中的修行生活。
这明尘法师不久就发现了,自己所得之钵,托在手中时,便令自己心舒体泰,时间久了,不将这钵托在手中,反而感觉不舒服。于是,这明尘所到之处,常托一钵;于是人们便将他称作托钵僧。
一日,老方丈向托钵僧道:“明尘,你如今在本寺中也有三个月了。寺中香火不足,为师早已算定你当托钵行于天下,不如,你这就下山去罢。”
明尘道:“师父,感谢您慈悲,救了弟子性命。既然现在寺中香火不足,弟子自当下山化缘,解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