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各骋威风,在凛凛朔风中争斗嘶吼,酣战起来。
夏月在云端看得兴高采烈。她发现那些水军真是使用什么武器的都有:细细长长的银鱼可以为箭,箭头是鱼嘴会咬人;海星是暗器,扑到敌人脸上足以让对方窒息,或者啥也看不见;贝壳被撒得遍地都是,只要敌人经过,它们就张开壳子夹他们的脚;还有无数海蛇在敌人腿脚间悄无声息的游动,不高兴就张嘴狠狠咬他们一口;岸边的海水里更是潜伏着数不清的幽灵鲨和电鳐,随时静候敌人自投罗网,品尝尖牙利齿和电击的滋味。
这时,白泽先生忽然抬起头,朝一个方向望去,眼睫微微跳动了一下。夏月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点,便也朝那个方向望去。只见一片汹涌的浓烟,什么也没有。她正想收回目光,遽然间,有人像箭一样度雾穿云而出,一头璀璨银发,两眼闪耀奇亮光辉,站在一只身体只剩下骨架的大鸟上。
“天童!”夏月在心里大喊一声,不祥像狂风滚过背脊。
但这位年轻妖王看起来并没有要动手打架的意思。他双手交抱在胸前,用阴郁不快的眼神瞪着这边。
过了好一会儿夏月才明白,他瞪着的人是白泽。
在之前的两界河战役中,天童就差点儿跟白泽打起来,后来不了了之,估计对此他一直没能释怀。
果然,天童伸手直指着白泽先生,嚣张的喊道:“你!出来跟我打一场——我若赢了,你把眼睛给我;我若输了,就把命给你!”
白泽先生泰然一笑:“你的性命我并不稀罕。但这双眼睛,却是比性命更重要之物。”
“你的意思就是不给喽?”天童脸色一变:“那我就自己来拿!”说罢驾着幽骨鸟疾冲而来。
“有本事先过我这关!”黑爠水仙箭步冲到白泽先生身前,冷冽的注视着天童,她周围那团烟雾也躁动不安的缭绕起来。
天童用一种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她:“怎么又是女的仙堂男人就这么窝囊,回回都得靠女人出面保护吗?不过仔细一看,你还挺特别的,是我喜欢的类型。不如考虑考虑,到黑岩来做我王妃如何?”
这话简直太无礼了,夏月以为黑爠水仙会勃然大怒,没想到她却嫣然一笑,显露出从未有过的妩媚风情,连天童都忍不住一愣,心猛地撞了一下胸口。
“王妃什么的,也不是不能考虑。”黑爠水仙慢悠悠的说,让人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这聘礼,怕你给不起——”
天童大笑起来:“就算王妃想要整座磐龙洲,假以时日,我也能双手奉上。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你—的—命!”
天童又出乎意料的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兴趣盎然的笑容:“好啊!今天你若真能取我性命,就算要在奈何桥上等你千年,我也要做你夫君!”
黑爠水仙鄙夷的哼了一声,将白蜡般透明的手指探进身边那团烟雾中,轻声道:“这些日子可憋坏你了,想不想出来遛遛?”
话一出口,烟雾便沸涌起来,发出迫不及待的呼哧声。黑爠水仙双手结印,手掌中间亮起一个光芒四射的“释”字,在一句无声咒语的催动下,“释”字像流星一样冲入了烟雾中。烟雾异乎寻常的变幻起来,眨眼间凝成了一头奇异的黑色巨兽,身上皮毛纤毫毕现,每一根都闪耀着刺眼寒光。
它巨口獠牙,声如雷霆,体型像庞大的野猪,短粗的脖子上并排长着三个狰狞恶状的大狗头,六只鲜红怒目瞪得像灯泡一样,背后甩动着一条粗长的龙尾,全身上下布满小孩巴掌大小的黑鳞,散发着阴森森的气息。
这一变化来得太快太突然,让除了白泽之外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连天童都足足有半分钟光景没说话,光顾着观察这头不同寻常的怪兽。最后,他兴高采烈的说:“看来要想娶到王妃,还得先搞定这头大笨狗——好,我就喜欢挑战!”
可怪兽显然不喜欢被挑战,更不喜欢被人叫作大笨狗。它立眉嗔目的向天童咆哮,警告他侮辱自己的后果会很严重,逼得幽骨鸟不得不往后退了一小段距离。天童反而更加兴奋了,摩拳擦掌的喊道:“我保证会让你乖乖听话的,大笨狗!”
怪兽发出一声摇山振岳的怒吼,奋然向天童扑去,速度堪比霹雳。天童脸色骤变,慌忙向后跃开,但还是被这怪兽的利爪削去一簇银发,而幽骨鸟则遭遇了灭顶之灾,被它一口咬住脑袋,喀嘣喀嘣,啃得渣滓都不剩。
“你这贪吃狗,竟敢吃本王坐骑!看来非得让你尝点苦头,才能知道新主人的厉害!”天童背后的翅膀强力震颤着,发出蜂鸣般的声音,他抬手擦去耳朵上渗出的一颗小血珠,不慌不忙,抹在胸前的“血髓”上。刚才还黯淡无光的珠子像被突然唤醒,放射出盛烈红光
螺髻雪山岛上空另一侧,远离战火的地方,有几个人正站在云端说话。
雪童子刚刚扑进雪姬怀中,似乎还惊魂未定。雪姬哽噎着向寂道谢,感谢他亲自将弟弟送来。寂则只是矜持的点点头——他最不擅长应付这种情感丰富的场面了。
接着他将目光转向四御,发现四御也正注视着他。两人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东西。
“天童他或许正在找你。”四御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寂,你会参战吗?
寂朝战场投去厌恶的一瞥。尽管距离遥远,但鼎沸的厮杀声还是源源不断钻进耳朵。
“太烦人了。”他毫不掩饰心中的不悦和厌烦,“这种无理取闹的打打杀杀,不管谁输谁赢,都快点结束吧。当初我之所以答应你成为金刚部将,也只是为了维护遥远山界的和平与安宁。眼下这一切,绝不是我想要的。”
四御头一回听寂说出这么长长的一串话,既惊讶又欣慰——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寂是值得信赖的,这样就算自己带着雪姬离开,一想到还有这样一个可靠的人在天童身边,顿时觉得安心很多。
“那——先就此别过吧,等找到安身的地方,我会捎信给你。”
四御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怎么,四御大人,您刚抱得美人归,就想撂摊子走人了?”
四御和寂同时皱起眉头,雪童子立刻躲到雪姬身后,似乎很害怕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他用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脑袋藏在斗笠般的铁锅下,隐隐露出尖尖的下巴颌儿。说话时,下巴颌儿就滑稽的动来动去。
“甲鼬,你不在大王身边待命,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难不成又迷路了?”四御毫不客气的讥讽道。他对这家伙一向没好感,尤其不愿在这个时候见到。
“哈恰恰恰恰!”甲鼬发出令人腻味的笑声:“在下听说有人想临阵脱逃,特地前来捉拿,没想到竟然是四御大人——”他故意抬高声调,拖长语气:“大王那么器重你,你却偏偏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一走了之,简直没天理!在下对大王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反倒不被重视,更加没天理!所以今日我定要将你押回去,亲手交给大王处置!”
寂愤然斥道:“你这败类!若论乘人之危,你认第二,黑岩只怕再没人敢当第一!你不配跟四御动手,还是让我——”
“寂,他找的人是我,你别蹚这浑水。”四御急忙伸手拦住寂,“正好我早就想给他点教训,今天干脆做个了断。放心,就算没有翅膀,我也能轻松把他打回原形!”
第209章 背海一战(3)()
“四御哥哥加油!”小童子情绪高涨的跳出来,挥动手臂,连一向厌恶战斗的雪姬也郑重的向他点点头。
“咱俩一对一,他不许插手!”甲鼬指着寂喊道,“不然就算你输!”
寂鄙夷的白了他一眼,将双手放到脑后懒洋洋道:“要帮我也只帮长得好看的。”
“废话少说!甲鼬,放马过来吧,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四御示威似的将手关节捏得咔咔响。
“你一直都太小瞧我了,天狗!”甲鼬发出积怨已久的嘶吼,一把掀掉头上那口大铁锅,披风也同时抖落下来。“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本大爷的庐山真面貌!”
这下不但四御觉得大开眼界,连一向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的寂都忍不住轻轻“呦”了一声。
原来,即使在三伏天也会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甲鼬,并非像大家所想的那样故作神秘,而是有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长袍里并非一个人,是三个!
一看就是亲兄弟,长得实在太像:一色冲天而起的鸦青短发,眉间一条狭长白纹向上飞扬,耳朵短圆,黑豆豆眼异常小也异常灵活;鼻梁上蒙着白布巾,脚下踩着厚木屐,手里分别抓着一节棍、二节棍和三节棍——并尽量摆出自以为看起来很威风的姿势。
虽然身材有胖有瘦,但个头都差不多,踮起脚还够不到寂的腰。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怕招人嘲笑,才会出此下策,三人叠罗汉来扮成一个人。这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也亏他们一直配合得这么好,从没露过马脚,是个能拿最佳默契奖的好团队。
“稻垣甲!”
“稻垣乙!”
“稻垣丙!”
“我们就是——玉树临风、战无不胜、有路必辨的稻垣三兄弟!怎么样,害怕了吧!?哈恰恰恰恰恰!”
这三人就像三个弹性极好的皮球,高高跳起来又一一落到大家面前,像排练过千百次似的大声自报家门。
可四御和寂都没有理会,只顾自己交头接耳。
“稻垣不就是那个遍地都是臭鼬的地方吗?”
“是的,所以一般妖怪都不敢去,去了也会被熏回来。”
“玉树临风、战无不胜、有路必辨这是不是睁着眼说瞎话?”
“是的,那发型和木屐想必也是为了撑个头想出来的招儿。”
这些嘀嘀咕咕声音不大,三兄弟却听得一清二楚,气得脸都绿了。雪童子一下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顿时将他们的怒火点燃起来,指着寂和四御吼道:“喂,你们两个!现在不是讨论这种小事的时候,快出来开打!”
“什么小事,明明是一目了然的事。”寂一本正经的说:“我还想提一个问题——你们三个人明明长着三个脑袋,为什么还老是迷路呢?”
“还不是他们两个太白痴,老是指错方向!”大哥阿甲气呼呼的抱怨道。
“胡扯!明明是你从来不听我们的话,自己瞎跑!”阿乙和阿丙立刻毫不客气的顶撞回去。
“放屁!上次就是听了你们的瞎话,才会绕着墨鸦山兜了三十八个圈!”阿甲提高嗓门吼道。
“那次是阿丙指挥的,干我什么事!”阿乙翻了个大白眼。
“哪里不干你的事,全都是因为你误导我!”胖胖的阿丙气得脸由绿变红。
三兄弟激烈争吵起来,完全忘记了正准备要跟四御拼个你死我活。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每次都会迷路了。”寂恍然大悟,四御也很无语,只好冲他们喊道:“你们还打不打?不打我可要走啦!”
“噢,对啊!”三兄弟如梦方醒,连忙停止争吵,各自回到原位摆好战姿。“对不起,久等了!”
“再等一下!”剑拔弩张之际,寂又跑过来插话:“你们之前不是说一对一吗?怎么现在变成三对一了,这太不公平了吧!”
稻垣三兄弟面面相觑,竟无言以对——的确这是他们自己亲口说出来的话啊。
“那——咱们还是叠起来吧?”阿甲垂头丧气的对他两个兄弟说。
“好吧”那两个也无可奈何。
“这几个家伙虽然长得讨厌,可打起架来倒是不赖皮。”寂对四御耳语道,语气中掩饰不住笑意。
谁知,三兄弟又吵了起来。
“这次该轮到阿乙垫底了!”阿丙斩钉截铁的说。
“怎么又是我!上次不就是我吗!?”阿乙怒了。
“那就是阿甲喽——”阿丙很没有原则的转向阿甲。
“你脑子被雷劈啦,我昨天才垫的!”阿甲的火气也噌噌往上蹿。
寂被他们吵得头疼,便对四御道:“我看你还是先走吧。等他们选出谁垫底的时候,估计你们连落脚点都找好了。”
四御看了看雪姬和雪童子。雪童子早就不害怕了,正在兴致勃勃的看三兄弟吵架。于是他又朝螺髻雪山岛瞥了一眼,轻轻说道:“再等一等吧”
与此同时,天童和黑爠水仙终于交上了手。
黑爠水仙的身形像幽灵一样,在天童周围倏隐倏显,踪迹飘渺难寻,伴随着她袭来的还有一股仿佛来自地狱的阴冷。
天童突然间醒悟:“原来你是幽冥人士!这么说,那头大笨狗其实就是大名鼎鼎的”话未说完,狗头怪又怒气昂昂朝他扑来,嘴里呲出钢锉般锋利的獠牙。天童只好再次闪避,尽量避免与它正面交锋。可狗头怪已经将他锁定为唯一的攻击目标,无论他怎样躲闪,就是穷追不舍,狗嘴里不断喷出紫色、黑色和绿色的毒焰。
它与黑爠水仙配合得天衣无缝,让天童几乎无路可逃。
“这游戏真好玩!刺激,我喜欢!”虽然喘着粗气,年轻妖王的表情却越来越兴奋。“不过现在时间有限,不能陪你们多玩,还是等王妃过门以后再说吧!”说罢,还向黑爠水仙抛去一个热烈的飞吻。
滚烫的怒火在黑爠水仙心中涌动,只听她拧眉咬牙一声呵叱,狗头怪圆瞪起六只像被鲜血染红的怒目,一边狂吼,一边如大山压顶般向天童扑去。
令人诧异的是天童这回却没有躲闪,而是像黏在地上一样不动,“血髓”在他胸前轻晃,闪耀出撼人心魄的华光。光芒深处嘶嘶涌动着蛇一样不安的黑焰。
此时黑爠水仙还没有觉察到异样,她看到天童显露出颓败之势,便决定趁胜追击,一举将他歼灭。
狗头怪不断喷吐出毒焰,将天童逼到一个角落,六只红瞳中清清楚楚反映出他惊慌的脸庞。
还差一步猎物就能到手,狗头怪心满意足,嘴角流淌出浓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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