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惦记喽,斯人已去不相扰也。”李军闭着眼睛,扬起一只手,理了又理乌黑油亮的几乎齐肩的头发。
“老李又发神经了。”白长生使劲儿拍了拍李军,“两个小伙子可别跟着学。”
韩秋实和吴刚笑了笑,不言不语地看着。
"同志们,这里是食堂,你们准备在这里聊到下班吗?"睁开眼睛,掐了烟,李军站了起来。
狠狠吸了一口,范庆生也站了起来:"是啊,都没有人了,我们也走吧,想聊就到办公室接着聊吧。"
"把自己的餐盘带到那个水槽里就行了。"看了看韩秋实和吴刚,向春早叮嘱道。
“还是春早耐心周到,我还得跟你学习学习才行。”李军冲着向春早竖起了大拇指。
说笑着,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顺手拿过李军捏在手里的烟头,沾了沾餐盘里的菜汁,白长生转身走到纸篓边,扔了进去。
"老白,扔到餐盘里倒掉不就完了?干什么多此一举?"王曼丽凑了过来。
"这里有尼古丁,你们不知道吗?猪又不抽烟,剩菜剩饭合在一起就是泔水,要用来喂猪的。"一板一眼地解释着,意犹未尽,看了看一头雾水的几个人,白长生推了推眼镜,又补充了一句,"猪是不抽烟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眨巴着眼睛。
"猪是不抽烟的!"不知是谁重复了一句。
瞬间,像点了穴位,前仰后合,直到捂着肚子不敢动弹,直到眼泪都笑飞了出去,还是没能忍住。
“叮铃铃”
电话的声音?是做梦吗?
向春早醒过神儿来,支起耳朵听了听,是电话还在响着,连忙坐起了身子,伸出手,电话却没了声音。
揉了揉眼睛,戴上了眼镜,向春早“哼”了一声,王曼丽,从一开始,你就人来疯,无处不在的抢风头,真是太讨厌了!
第5章 生死未卜的大杨树()
韩秋实,我是你的师傅,我跟你最亲,你却和她做出那样的事,不是在用钝刀子剌我的心吗?让我以后怎么对待你才好?
握起拳头敲了一下桌子,向春早又想起了十年前那个下着大雨的星期五下午。
突然接到电话通知,可以去拿房门钥匙了。太好了!终于要回迁了!这个冬天,爸妈再也不用挤在郊区的小房子里了。按耐住兴奋的心情,急急忙忙请了假,"咚咚咚"向楼下跑去。
"春早姐,这么急要去哪儿?"韩秋实一只脚刚踏上台阶,就碰到向春早迈出了旋转门。
"我父母家要回迁了,明天就周末了,我赶着去拿钥匙。"向春早笑着应道。
瞥了眼只背着皮包的向春早,韩秋实指了指乌云密布的天空:"要下雨了,你就这么出去?"
"哎呀,没有带伞,遇到雨可怎么办?"一大早还晴空万里,始料未及,向春早脱口而出。
"我送你?"韩秋实微笑着。
"可以吗?"向春早眨了眨眼,"你哪来的车?"
"可以。是郑科长的车,刚从修配厂提回来的。"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转身走下台阶,韩秋实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的向春早,头一偏,"走吧。"
尽管云越来越低,风越来越大,想象着父母住在新房子里的开心样子,望着车窗外,向春早的心里充满了希望。
"前面怎么了?那些人在忙什么?"突然,韩秋实前顷着身体问道。
天呐!我的大杨树!定睛一看,向春早直了声音:"停车,快停车。"
一脚刹车踩下去,韩秋实吓了一跳。
下了车,走了几步,心瞬间揪了起来,向春早不敢也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
残枝枯叶,立在那里的大杨树,像风烛残年的老者,苟延残喘。
发生了什么?
"可惜了,这可是棵老树了,神灵呀。前面那栋老楼拆了没几天,它就打蔫了,一天不如一天,眼瞅着就要枯死了,没少想办法,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它,大家伙都说它是要跟着老楼去了。"蹲在地上的一个工人抬起头看了向春早一眼。
跟着老楼去了?我的心愿树就这么去了?不要我了?
望着望着,枝繁叶茂的大杨树又出现在脑海里,树上皱痕依旧,树下的往事历历在目。
心,沉下去沉下去,沉到了尘埃里,泪水汩汩而下,蹲在地上,向春早"呜呜"哭了起来。
"闺女,触到伤心事了?唉,要下雨了,快回家吧。"站在树底下的另一个工人拎着一截短小的树杈走了过来,“这个给你?留个纪念?”
抬起头来,向春早定定地看着。
“李大哥,我俩走吧,别赶上雨了。”蹲在地上的工人站起身,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扛起铁锹向远处的工棚走去,时不时还回头看着仍然蹲在地上发呆的向春早。
"春早姐。"下了车,韩秋实跑了过来,"怎么了?"
抬头看了看韩秋实,向春早眼神涣散。
雨点开始掉落下来。
看着握在手里的来自大杨树身上的短小枝杈,向春早哭个不停。
大杨树啊大杨树,不要抛下我!
你可否知道?对于我来说,你的存在,不仅仅只是一棵树,你承载的是我全部的爱恨!倘若你不在了,何处才能安放我的心?
腿一软,向春早坐在了地上。
一直以为大杨树会好好地活着,守护在这片土地上,等着老居民们回来重温旧情,万万没想到,竟是这幅奄奄一息的模样。
向春早哭着,哭得很伤心,不是肝肠寸断,而是满目悲凉。
白云死了,一夜之间她失去了好友,虽事经多年,也还是隐隐作痛。而今大杨树也是介于生死之间,猝不及防令她心生恐惧,迷茫无助,心疼得无法劝慰自己。
雨瓢泼般倒了下来,水花四溅,一会儿的工夫,向春早和韩秋实都变成了水人。
"春早姐,雨下大了,不能这么淋着,快上车吧。"把着向春早的胳膊,韩秋实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熨到她。
向春早无动于衷。
挠了挠头,转来转去,不由分说,韩秋实蹲下身,连拖带抱才把向春早拽进了车里。看着趴在椅背上抽泣的她,手足无措,突然之间变成这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春早姐,湿透了,别感冒了,快擦擦。”递过一条干毛巾,韩秋实轻声说道。
停止了哭泣,接过来毛巾,擦了眼镜,擦了头发,也擦了眼泪。甩了甩头,向春早再次望着车窗外,大雨倾盆,已经看不清外面的景致了。
直直地坐着,韩秋实浑身湿漉漉的,却不言不语,车内静得令人喘不上气来。
"秋实,对不起。"怎么能这样?在同事面前如此失态,向春早抬起头,红了脸,"吓着你了吧?"
"没事。"瞥了瞥红肿着眼睛的向春早,韩秋实微微一笑,很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一向温和淡然的她变成这个样子,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这是我的心愿树,自小到大,我的所有它都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也不知是生是死,所以我才这么伤心。”向春早渐渐平复着情绪,拿起一旁的树杈,捂在胸口,“这个是留给我的宝贝,会跟随我一辈子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韩秋实恍然大悟。
“哎呀,秋实,你湿成这样,不会感冒吧?还有毛巾吗?”突然发现韩秋实的头发滴着水,混沌中的向春早清醒了过来,四下望了望,“没有了,别介意,你就用这条毛巾擦擦吧。”
“嗯。”接了毛巾,韩秋实擦了擦头发,“我们还去吗?”
"去。我想早点儿拿到钥匙,明天把父母接过来看看,他们一定很开心。走吧,这样的大雨天,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等在那里呢。"理着湿头发,向春早还是有些难为情。
“会顺利拿到的。”韩秋实笑了笑,转过身,一脚油门,汽车扎进了雨幕里。
听着雨声,还有雨刷器快速拨动发出的声音,心一下一下揪痛着,整个人陷入游离中,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看不到光亮,无缘由得感到害怕。
“春早姐,到点了。”蓝妮的声音,“咦,你怎么了?”
向春早猛地清醒过来,擦了眼角的泪,瞥见蓝妮正狐疑的看着自己,连忙笑了笑:“没什么,我妈最近状况很差,担心她呢。”
站起身,向卫生间走去,边走边在心里怨着韩秋实,为什么?为什么把持不住自己?难道说你真的喜欢她王曼丽吗?
第6章 噩梦醒来不是早上()
这是什么地方?城堡?学校?家?单位?都是,都不是。
没有门,没有人,没有陈设,到处都是空空荡荡,迂回曲折,有的只是破败与荒凉。
尘烟弥漫。一遍又一遍,看不到出口,分不出方向。
突然,视线里出现一只铜制的高大的落地钟,安静地立在斑驳的阳光里。古朴陈旧,指针跳动,钟摆摇晃,罗马数字忽隐忽现,样子即熟悉又陌生。
在哪里见过?迈开无力的双腿走过去,近在咫尺,却渐渐模糊,不见了,落地钟不见了,隐在了尘埃里。
心一下晃悠悠、空落落。
继续前行,看到了,可是,似是而非,这里是门还是窗?没有思想,一脚踏了上去。
向下望去,却心惊肉跳,四肢僵硬,随时都能够一头栽下去,栽下去,栽进万丈深渊!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恐惧!恐惧!无尽的恐惧!
谁来拉我一把?快点儿!要掉下去了!喊不出声音,回不去屋里,颤栗着,眼前一黑,身体一沉,一头栽了下去…
一骨碌爬了起来,满头大汗,浑身湿冷。
睁大着眼睛,惊魂未定,向春早捂着胸口,原来是做梦!
为什么总是在似见非见的建筑里转来转去?到底在苦苦地寻找什么?梦境里为什么总是自己一个人?无依无靠,漫无目的,有时感到害怕,有时感到孤单,有时感到怀念或是期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
每每醒来,都会问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是在预知未来,还是在提醒现在?
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闭着眼睛坐在黑暗里,心在“噗通噗通”地跳着。为什么?为什么?问着自己,向春早又躺下身来,裹紧了被子,却再没有睡意。
侧过脸来看了看,黑暗中,已不再有丈夫的身影。
志强,刘志强,这个时候,你该是心满意足睡在王艳艳怀里吧?饱暖思**的你可知道,当年你那心高气傲的老父亲,曾拿着家里珍藏了多年的五粮液,坐着公共汽车,跟着我的脚步找到了我父母临时栖身的地方,为了你醉了酒,洒了泪?
若不是被你所累,他何至于此?你若有良知,于心何忍?
曾几何时,你是他的骄傲!他是那么地看重你,指望你,希望你事业上飞黄腾达,生活上美满幸福。
那时的你,踌躇满志,真诚朴实,浑身上下透着热情,而如今,你渐渐迷失在沆瀣之气中,对待工作,你好高骛远,对待家庭,你粗心大意,结果是两样都没做好,却浑然不觉。
看看现在的你,是什么样子?
在单位,你虽算得上能力出众,左右逢源,也争得一官半职,可是却用心太过,交友不良,却沉溺其中。在家里,你四肢不勤,颐指气使,缺乏耐心,对我忽略也罢,不该对孩子不管不问,更不该因为忠言逆耳而冷落你的父母姐妹。
唉!怎么会这样?刘志强,大杨树底下的那个你到底从哪里开始走失了?
轻轻地一声叹息,撩开被子,向春早伸出胳膊,翻转身,看着黑暗中的窗帘想起了和刘志强定情的那个不是很冷的夜晚。
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擦着肩膀,有些混乱。乍一进去,漆黑一片,站在黑暗里的向春早一时间失去了方向,不知该向左还是向右?
突然,一只手攥紧了她,拉着她向左边的过道走去。
乖乖地跟着,黑暗遮住了绯红的脸,她知道那是刘志强的手,尽管没有相握过,在这一刻,她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心意,同时,也感知了自己的内心。
电影播映着,盯着荧幕,相握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两个人直直地坐着,神情恍惚,心如撞鹿。
灯亮了,电影散场了。
一下子抽出自己的手,站了起来,慌里慌张,不敢看刘志强一眼,向春早觉得自己连路都不会走了。
拥挤着往门外涌动,不是碰到了胳膊就是碰到了脚,刘志强的气息萦绕在向春早周围,热烈而青涩,令她的心狂跳不已。
人群渐渐散去,失去了喧闹的映衬,站在电影院门口,两个人都不敢看向对方,分外地拘谨。
"我们去哪儿?"还是刘志强开了口。
"这么晚了,回家吧。"看着脚尖,向春早的声音很小。
"我送你吧。"刘志强搓了搓手,“我,我想跟你说说话。"
向春早犹豫着。
刘志强坚持着:"走吧,今晚天气很好,我们散散步吧!"
"嗯。"低着头,向春早避开了看向自己的灵动光芒。
夜幕低垂,月色皎洁,不知不觉到了大杨树下。
停下脚步,抬头仰望,浓郁的枝叶过滤了月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悲凉,方立伟的影子一闪而过,向春早竟然听到了自己心里轻轻的一声叹息。
"春早,春早!"刘志强的声音响在了耳边。
"噢,对不起。"回过头来,向春早看了刘志强一眼,"这棵大杨树一直陪着我长大呢。"
"是吗?怪不得这么高大,原来都这么多年了。"刘志强仰起头来,"你很喜欢这棵树吧?"
"嗯!从小到大,什么事我都会讲给它听,我很喜欢它!"向春早摸着大杨树的皱痕,流淌的时光里有自己多少伤心无奈?
"春早,就在这棵大杨树下,我想跟你说,以后的时光让我来陪着你好吗?"刘志强的话像一枚小小的石子,"咕咚"一声,落进了向春早心里。
蓦地收回摸着大杨树的手,向春早怯怯地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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