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的手一抖,掌中也多了柄毒蛇般的软剑,剑光却如白虹般眩人眼目,他迎风亮剑,傲然道:“只要有比我兄弟更快的剑,我兄弟非但将这包袱送给他,连脑袋也送给他!”
他们的确骄傲,这次得了武林至宝,不知能得到多少赏赐,若是能提前赐予几颗解药,那这几年都不用愁了。
门外却忽然有人大声道:“你的脑袋能值几两银子?”
听到了这句话,李寻欢似乎觉得很惊讶,但也很欢喜,他抬起头,那少年终于走进了这屋子。
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有干透,有的甚至已结成冰屑,但他的身子还是挺得笔直的,直得就象标枪。眉毛很浓,眼睛很大,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挺直的鼻子使他的脸看来更瘦削,表情更是仿佛花岗岩一样,倔强、坚定、冷漠,但却极为英俊,乃至充满了一种足够吸引人的魅力。
但最令人注意的,还是他腰带上插着的那柄剑。
瞧见这柄剑,白蛇目光中的惊怒已变为讪笑,他格格笑道:“方才那句话是你说的么?”
少年道:“是。”
白蛇道:“你想买我的脑袋?”
少年道:“我只想知道它能值几两银子,因为我要将它卖给你自己。”
白蛇怔了怔,道:“卖给我自己?”
少年道:“不错,因为我既不想要这包袱,也不想要这脑袋。”
白蛇道:“如此说来,你是想来找我比剑了。”
少年道:“是。”
白蛇上上下下望了他几眼,又瞧了瞧他腰畔的剑,忽然纵声狂笑起来,他这一生中实在从未见过这么好笑的事。
少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完全不懂得这人在笑什么。他自觉说的话并没有值得别人如此好笑的。
那虬髭大汗暗中叹了囗气,似乎觉得这孩子实在穷疯了,诸葛雷也觉得他的脑袋很有毛病。
只听白蛇大笑道:“我这头颅千金难买……”
那少年道:“千金太多了,我只要五十两。”
白蛇顿时止住了笑声,因为他已发觉这少年既非疯子,亦非呆子,更不是在开玩笑的,说的话竟似很认真。
但白蛇再一看那柄剑,又不禁大笑起来,道:“好,只要你能照这样做一遍,我就给五十两。”
笑声中,他的剑光一闪,似乎要划到柜台上那根蜡烛,但剑光过处,那根蜡烛却还是纹风不动。
大家都觉得有些奇怪,可是白蛇这时已吹了囗气,一囗气吹出,蜡烛突然分成七段,剑光又一闪,七段蜡烛就都被穿上在剑上,最后一段光焰闪动,烛火竟仍未熄灭──原来他方才一剑已将蜡烛削成七截。
白蛇傲然道:“你看我这个一剑还算快么?”
少年的脸上丝毫表情都没有,道:“很快。”
白蛇狞笑道:“你怎样?”
少年道:“我的剑不是用来削蜡烛的。”
白蛇道:“那你这把破铜烂铁是用来干什么的?”
少年的手握上剑柄,一字字道:“我的剑是用来杀人的!”
白蛇格格笑道:“杀人?你能杀得了谁?”
少年道:“你!”
这“你”字说出囗,他的剑已刺了出去!
快!这一刺已快到极致!你永远也无法想象那一剑的速度,几乎是在你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可将剑锋送入你的咽喉!
当所有剑招已经化繁为简,变成那最为简单原始的一刺的时候,便是竹枝也带着极大的威力!
剑本来还插在这少年腰带上,每个人都瞧见了这柄剑。
忽然间,这柄剑已插入了白蛇的咽喉,每个人也都瞧见三尺长的剑锋自白蛇的咽喉穿过。
但却没有一个人看清他这柄剑是如何刺入白蛇咽喉的!
没有血流下,因为血还未及流下来。
少年瞪着白蛇,道:“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剑快!”
第31章 飞刀()
白蛇喉咙里‘格格’的响,脸上每一根肌肉都在跳动,鼻孔渐渐扩张,张大了嘴,伸出了舌头。
鲜血,已自他舌尖滴了下来。
黑蛇的剑已扬起,但却不敢刺出,他脸上的汗不停的在往下流,掌中的剑也在不停的颤抖。
只见少年忽然拔出了剑,鲜血就箭一般自白蛇的咽喉里标出,他闷着的一囗气也吐了出来,狂吼道:“你……”
这一声狂吼发出后,他的人就扑面跌倒。
少年却已转问黑蛇,道:“他已认输了,五十两银子呢?”
他说的仍是那么认真,认真得就像一个傻孩子。
但这次却再也没有一个人笑他了。
黑蛇连嘴唇都在发抖,道:“你……你……你真是为了五十两银子杀他的么?”
少年淡淡笑道:“不错。”
黑蛇的一张脸全都扭曲起来,也不知是哭还是笑,忽然甩却了掌中的剑,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将身上的衣服也全撕碎了,怀中的银子一锭锭掉了下来,他用力将银子掷到少年的面前,哭嚎着道:“给你,全给你……”
他就像个疯子似的狂奔了出去。
那少年既不追赶,也不生气,却弯腰拾了两锭银子起来,送到柜台后那掌柜的面前,道:“你看这够不够五十两?”
那掌柜的早已矮了半截,缩在柜台下,牙齿格格地打战,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拚命地点头。
到了这时,李寻欢才回头向那虬髭大汉一笑,道:“我没有说错吧?”
虬髭大汉叹了囗气,苦笑道:“一点也不错,那玩具实在太危险了。”
他瞧见那少年已向他们走了过来,但却未瞧见诸葛雷的动作,诸葛雷一直就没有从桌子下爬起来。
此刻他竟忽然掠起,一剑向少年的后心刺出!
他的剑本不慢,少年更绝未想到他会出手暗算──他杀了白蛇,诸葛雷本该感激他才是,为何要杀他呢!
眼看这一剑已将刺穿他的心窝,谁知就在此时,诸葛雷忽然狂吼一声,跳起来有六尺高,掌中的剑也脱手飞出,插在屋梁上。
剑柄的丝穗还在不停的颤动,诸葛雷双手掩住了自己的咽喉,眼睛瞪着李寻欢,眼珠都快凸了出来。
李寻欢此刻并没有在刻木头,因为他手里那把刻木头的小刀已不见了。
鲜血一丝丝自诸葛雷的背缝里流了出来。
他瞪着李寻欢,咽喉里也在‘格格’地响,这时才有人发现李寻欢刻木头的小刀已到了他的咽喉上。
但也没有一个人瞧见这小刀是怎会到他咽喉上的。
杨易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然后再次平缓下来。
只见诸葛雷满头大汗如雨,脸已痛得变形,忽然咬了咬牙,将那柄小刀拔了出来,瞪着李寻欢狂吼道:“原来是你……我早该认出你了!”
李寻欢长叹道:“可惜你直到现在才认出我,否则你也许就不会做出如此丢人的事了!”
他这句话诸葛雷并没有听到,已永远听不到了。
少年也曾回头瞧了一眼,面上也曾露出些惊奇之色,似乎再也想不到这人为什么要杀他。
但他只不过瞧了一眼,就走到李寻欢面前,他充满了野性的眸里,竟似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他也只不过说了一句话,他说:“我请你喝酒。”
客栈里出了麻烦,人散的很快,不知不觉间,只剩下杨易一个人慢慢的吃着。
“见到阿飞的快剑与李寻欢的飞刀,总算物有所值,也不枉我等了这么久……”
杨易之所以前来此,除了想看看剧情是否跟原来一样之外,还有一个目的,便是获得小李飞刀的技法,探寻其中的奥秘。
只可惜,杨易纵然看清了小李飞刀的发力方式,也只能模仿出一半来,还有一半,乃是小李飞刀的神韵,并不是能模仿出来的,除非能亲自面对……
不,还不是时候,李寻欢,一定要放到最后,只因为他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瑰宝,而最好的,杨易一向喜欢留到最后。
他向地上的几具尸体看了看,突然叹了口气:“生命是一种极为精彩的东西,就像晨风中一缕泥土的馨香,即使是一位默默无名的普通人,他的声音也应该是道旁的一株鲜花,在无人知道的地方,开的绚丽而璀璨……我实在是搞不明白,你们为何非要去作死呢?”
……
……
……
马车里堆着好几坛酒,这酒是那少年买的,所以他一碗又一碗地喝着,而且喝得很快。
李寻欢瞧着他,目充满了愉快的神色,他很少遇见能令他觉得有趣的人,这少年却实在很有趣。
道上的积雪已化为坚冰,车行冰上,纵是良驹也难驾驭,那虬髯大汉已在车轮捆起几条铁链,使车轮不致太滑。
铁链拖在冰雪上,“格朗格朗”地直响。
少年忽然放下酒碗,瞪着李寻欢道:“你为什么定要我到你马车上来喝酒?”
李寻欢笑了笑,道:“只因为那客栈已非久留之地。”
少年道:“为什么?”
李寻欢道:“无论谁杀了人后,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麻烦的,我虽不怕杀人,但平生最怕的就是麻烦。”
少年默然半晌,这才又从坛里勺了一碗酒,仰着脖喝了下去,李寻欢含笑望着,很欣赏他的喝酒的样。
过了半晌,少年竟也叹了囗气,道:“杀人的确不是件愉快的事,但有些人却实在该杀,我非杀人不可!”
李寻欢微笑道:“你真是为了五十两银才杀那白蛇的么?”
少年道:“没有五十两银,我也要杀他,有了五十两银更好。”
李寻欢道:“为什么你只要五十两?”
少年道:“因为他只值五十两。”
李寻欢笑了,他说道:“江湖上该杀的人很多,也有些不只值五十两的,所以你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一个大富翁,我也常常会有酒喝了。”
少年道:“只可惜我太穷,否则我也该送你五十两的。”
李寻欢道:“为什么?”
少年道:“因为你替我杀了那个人。”
李寻欢大笑道:“你错了,那人非但不值五十两,简直连一都不值。”
他忽又道:“你可知道他为何要杀你么?”
少年答道:“不知道。”
李寻欢道:“白蛇虽然没有杀他,但却已令他无法在江湖中立足,而你又杀了白蛇,他只有杀了你,以后才可以重新扬眉吐气,自吹自擂,所以他就非杀你不可。江湖中人心之险恶,只怕你难以想象。”
少年沉默了很久,喃喃道:“有时人心的确比虎狼还恶毒得多,虎狼要吃你的时候,最少先让你知道。”
阿飞喝下一碗酒后,接道:“但我只听到过人说虎狼恶毒,却从未听过虎狼说人恶毒,其实虎狼只为了生存才杀人,人却可以不为什么就杀人,而且据我所知,人杀死的人,要比虎狼杀死的人多得多了。”
李寻欢凝注着他,缓缓道:“所以你就宁可和虎狼交朋友?”
阿飞又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笑着道:“只可惜他们不会喝酒。”
第32章 麻烦()
过了不知多久,马车突然停下了。
李寻欢探首窗外,道:“什么事?”
铁传甲道:“有人挡路。”
李寻欢皱眉道:“什么人?”
铁传甲似乎笑了笑,道:“雪人。”
那是黑蛇,他身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层雪,看起来仿佛一个雪人。
他死了。
“唉……他必然是因为那个包袱而死,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李寻欢不知何时已将那小刀拿在手上,轻轻地抚摸着,喃喃道:“那包袱里究竟是什么呢?为何有这么多人对它发生兴趣?也许我昨天晚上本该拿过来瞧瞧的。”
……
山脚下有一家小酒店,红砖绿瓦,墙影栏杆已经斑驳,显然已有不少的年头。
“店家!给我上一壶茶来!”杨易进门吆喝道。
“客官请稍等……”这里的店家是个糟老头子,见到客人上门顿时连眉眼都笑开了。
“嗯?你这里还有客人么?”杨易坐下后突然问。
酒店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名矮子对着面前丰盛的酒菜抓耳挠腮,一副忐忑不安、毫无胃口的样子。
“小店乃是方圆三十里内唯一的酒店,平时几乎没有人来,今天也是该发利市,除了客官之外还有一拨人,只是大部分都出去了,便留下那位爷……”
店家对着那矮子一指,摇头叹息道:“唉……可惜了我那一桌好酒好菜!”
“哈哈……他吃不下,我却不会亏待自己的……”
杨易随手便打赏了一锭银子,那店主顿时眉开眼笑地转入厨房。
“怎么?还在考虑要不要趁早走么?”
杨易来到那忐忑不安的矮子前面,道:“在之前的酒家中,我恰好也注意到了你,那黑蛇并没有将包袱带走,真正偷走包袱的是你,而你却嫁祸给了李寻欢一行,好一招祸水东引啊……”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名矮汉身材干枯瘦小,耳边还长着一撮黑毛,之前正是与诸葛雷同行的镖师,此时脸上却带着茫然。
“不用再装了,查猛眨眼便回,我如果将刚才的话跟他说的话,你猜会怎么样?”
“知道了这秘密,就得死!”那汉子脸上狰狞之色一闪,抖出了一条银色的链子枪,一甩之下,链子枪顿时笔直向杨易刺来。
杨易伸手,带着大力金刚指的劲道在链子枪上一点,银色链子枪顿时仿佛像被点中七寸的毒蛇一样软了下去,那握着链子枪的矮汉如遭雷殛,撒手便跑。
杨易手指一弹,那人还未跑出两步便滚到地上,只有眼珠还在乱动。这弹指神通的功夫,便是黄老邪来了也不过如此。
“客……客官……您的茶!”这时候店家老头也刚好出来,一双手已经不停颤抖,上面的茶壶更是仿佛随时会摔落一般。
“好茶!”杨易接过一闻,脸上便似乎露出喜色,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荒山小店居然能有这等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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