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斩断蛇身,那气数将尽的赤练蛇却忽然发难,狰狞张口朝着门口的几人冲去——
几人都微微一愣,尤其是宋乐,那蛇的目标越发明显,似乎是自己身旁的封玺。
几乎下意识地,宋乐飞速侧过身去替他格挡,将封玺的脸按在自己身上,无解出鞘,剑气凌人,一道屏障将蛇头狠狠弹了回去,洛景宸眼疾手快,毫不手软一剑斩去蛇头。
但毒液却无法抵挡,仍是有不少穿过屏障尽数溅洒在宋乐的背上。
好在只腐蚀了衣物,灼伤了点点皮肉。宋乐吃痛拧眉,并不吭声。
一瞬间来的太突然,被护住的封玺还有点怔怔然,半晌才从他衣服里抬头
柳未明倒是无碍,但由于被勒得太久,气血不通,暂时只能瘫在床榻上平缓。
失去了主心骨,万蛇慌乱了一会儿,便纷纷退散。
宋乐在身上找了找,终于找出两瓶灵药,一瓶让柳庭峰的弟子拿去给柳未明敷上,一瓶自己随意撒向肩上伤口。
至于那颗人人觊觎的赤练珠,她兴趣全无。
无意识还牵着封玺的手,宋乐忍痛走回厢房,心里咕哝着除了老挂彩外,还真是有惊无险,没想到,赤练蛇这么好杀?
月色如水,走回房的这段路,封玺心莫名怦怦跳动,一直牵着,似乎那人也没有注意到,而他也没有想到,他的手会这么柔软,纤细,想到方才被下意识的保护,封玺忍不住双颊发热。
第26章 笨蛋过来,摸摸头(25)()
“师尊,你的伤”回到厢房,封玺等他坐到床上,站在一旁欲言又止道。
宋乐心里苦,老腰还没好,又添新伤,但面上,十分注重师长包袱的宋乐,只是淡然嗯了一声,平静道:“没关系,不碍事。”
封玺正犹疑,就见他带着一套干净的衣物和药去了屏风后。
“封玺,去替我打点热水来。”
“好。”屏风后,听到他吩咐说,封玺忙照做。
闭着眼将热水放到屏风旁,他便默默退回到床边,一言不发,面对着那边躺下。
从宋乐的角度,透过屏风看过去,还以为他早早睡下了,便放心大胆除去外衣,将左侧肩膀上的衣服慢慢捋下,灼烧的地方看上去有点骇人,宋乐吃痛,唇抿得更紧。
封玺眼也不眨,放轻呼吸,听着那边他隐隐的忍痛声,从投映在屏风上的阴影,可以想见他已经褪下那件血污遍布的衣衫,仿佛是为了应他所想,衣服落地的轻微声音传来,在他心里不轻不重敲了一下,浑身都发起热来。
刚才的保护脸被按在他衣物上时,那如茶清香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来的浓郁,隔着衣衫感受到的温热肌肤,令他完全忘了反应。
这样的师尊。
封玺手不自觉紧了紧。
宋乐包扎好伤口,又换上干净衣服后,才小心翼翼回到床上。
看封玺背对着她的样子,想必是已经睡熟了。
她小心吹灭蜡烛,背对着他侧躺下,呼了一口气,放松下来,闭眼睡觉。
直到他呼吸均匀后,封玺才慢慢翻过身来,清亮的黑瞳里毫无倦意,就那样定定望着他的背影,清瘦、好看。
脑海里又浮现白日里夏彦然挑衅他的话,封玺眼眸暗下去,为什么,以前他对夏彦然的宠溺历历在目,可如果他在意的是夏彦然,现在的自己又算什么?
真的只是他的工具吗?
纤瘦的手伸出去,封玺垂眸,不悦攥紧他的衣角,工具,就工具吧。
只要你还像现在这样,对我
——
后半夜。
封玺做了一个梦。
梦里迷雾缭绕,脚下潮湿寒冷,往前看,幽幽绿火,冷清萧瑟,仿佛置身于死寂一片的城里。
他走进去,好似走进了个迷宫,又陌生,又熟悉,环顾左右,家家户户都贴着新春对联,耳边的冷风渐渐喧嚣热闹起来,其中还夹杂着远远近近、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祝贺声、嬉闹声、欢庆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切都在瞬间鲜活生动起来,乌云笼罩变为冬阳初升,阴郁变为明艳,街上叫卖吆喝此起彼伏,暖甜果香在空气中弥漫,大红的灯笼在寒冷的冬风中飘摇,脚底的积雪一踩就咯吱作响,行人来来往往,无不穿着暖裘棉衣,洋溢着喜庆笑容,此情此景,天上纷纷扬扬落下大雪的模样都变得十分美好。
可是只有一个人脸上没有笑容。
那就是靠着墙角、只有一身不合身的褴褛破衣蔽体、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五岁的小封玺。
第27章 笨蛋过来,摸摸头(26)()
如今的封玺站在这逼近真实的梦境里,来来往往的人们穿过他,没有人能看到他,听到他,可他却能看见曾经自己那可怜虫一般的模样。
路过的,或许有人怜悯,心生不忍,丢下几枚铜钱在他脚边,嘴唇被冻得青紫、小脸苍白如纸的封玺仿佛被冻傻了一般没有任何回应,只顾埋在膝盖里取微薄的暖意。
——不知道怎么会活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到现在。
没有哪里是他的去处,没有谁是他的家人,没有,什么都没有,广袤天地,从始至终,他只有自己。
封玺看着天一点点暗下来,到处都是团圆美好的景象,只有自己依旧在破败孤独的角落里发抖,最后终于慢慢抬头,双目黯淡缓缓拢过脚边的铜钱。
颤巍巍站起来,刚想去买点热的东西暖一暖,忽然冲来一个人,猝不及防抢过他手里的钱,“拿来吧你!!”
小小弱弱的封玺茫然仰起脸,看着那佝偻的背影窜进他追不上的胡同里,张口却冻得连话也说不出,他又迷茫地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心,那模样,让封玺自己都看不下去,只能握拳别过头。
忽然一声凶恶犬吠炸起,小封玺吓了一跳,顿时浑身僵住,也让目睹这一切的封玺喉头一紧。
“咬!咬!咬死这小叫花子!!”不知是谁骄纵恶劣的声音。
他知道,他知道,这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是,当他急速冲过去,血花还是在白雪上蔓延开来,恶犬毫不犹豫冲过来,尖利的牙齿瞬间扎进畏惧害怕恐慌的小封玺的小腿肚里。
“不要——!”从熟悉的噩梦里惊醒,封玺惊出了一声冷汗。
也惊醒了宋乐。
“怎怎么了?”宋乐猛地睁眼,呆懵地问。
然后就看见了不自觉流泪的封玺。
他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在流眼泪,只无神地坐望着前方,浑身微微颤抖,心有余悸的可怜模样。
宋乐立马睡意全无,心不由自主为他揪起来,坐起来,小心道:“怎么了,封玺,封玺?是不是做噩梦了?”
闻言,封玺立时就鼻酸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惊醒,却是第一次惊醒后有人在身旁温声着急关切。
究竟哪个,才是梦?
最终封玺也没有开口,但想来,也是做噩梦了,宋乐心疼,不自觉好声将他哄得重新睡下。
手轻轻拍着他肚子,宋乐看着他睡着才慢慢停下,因为不能压到伤口,两人甚至换了位置,也因此,宋乐才发现他睡了半天竟然没有将被子睡暖,这该是多低的体温。
而另一边,睡进温暖清香的棉被中后,封玺心神霎时安宁下来,还有他温柔的安抚,如果这是一场梦,希望能做得长一点吧
原以为之后会安安稳稳,却没想到,那梦魇又不依不饶缠绕上来。
迷雾中有个声音蛊惑道:“你不会死,是因为你是魔种,但你也不会幸福,如果不唤醒体内的血脉,得不到力量,你依赖的、你想要的师尊,迟早会对你失望,离你而去最后还是只剩下你一人,没有人爱你,没有人关心你,更没有人,会在乎你”
第28章 笨蛋过来,摸摸头(27)()
骗人。
什么魔种!他才不是!
梦魇中,封玺敌视、愤怒地瞪着眼前那团黑雾。
而且师尊答应过,不会再让他回到从前,他,他相信他。
仿佛读懂了他目光里的意味,那团黑雾桀桀笑出声,笑他的天真,或者称作愚蠢也不为过。
“你好像忘了,他为什么找上你?”搜刮到他记忆的黑雾毫不犹豫揭穿他自欺欺人的借口。
“他希望你能成为他手里最锋利的剑,可是,你你太弱了,桀桀桀——”
“你谁也比不上,你的脸被人踩在地下,修炼那些名门正派的心法,你毫无长进,桀桀,也对,怎么可能会有长进,你可是魔,该用魔的法子修炼才对,什么修身养性,什么凝神静气,都不对,你该嗜血食肉,夺人修为才是你该做的啧,比如你那个好师尊,他的修为就很美味。”黑雾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垂涎欲滴的恶心的声音。
“闭嘴,你想都别想!”封玺脸色苍白。
“桀桀——”见拿捏到他的痛处,黑雾得逞阴笑,“我不想,难保未来你会不想,现下你就嘴硬吧,迟早有一天,你会认清现实——”它越说到后面语气便越阴森古怪,听得封玺小脸越发苍白。
以至于隔天回苍翠峰的路上,一直都怏怏的,马车上,宋乐以为他是因为噩梦、没睡好才这样,看了眼身后的软榻,便道:“过来,去榻上休息会儿。”。
封玺点头,神色软了软,乖乖照做,旁边夏彦然脸色更加冷了几分,宋乐扫见后,老脸一窘,她是不是,偏心的有点过了?
想着夏彦然现在毕竟也还是个小破孩,宋乐只好咳一声后,淡淡问道:“彦然,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会儿?一直坐着未免太累。”
闻言,夏彦然脸上的冷意这才收了收,蹙了蹙眉,委屈点头。
可一旁的封玺却是暗了眼眸。
宋乐:“”这气氛怎么怪怪的?
她暗自挑了挑眉,甩去这莫名的感觉,继续专心致志看手中的书。
——
气候渐冷,时不时会下起细碎小雪,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需要裹紧棉被才睡得着的冬季。
回到苍翠峰后,宋乐便给封玺置办了厚厚的棉被和柔软的床榻,对他的好和特殊也越发明显,每每撞见都令夏彦然心中怨愤倍增。
直到这天,夏彦然在看见他手把手教封玺写字后,再也忍不住,当晚便冲进来宋乐房里,神色复杂,薄薄的唇动了动,极度委屈、不解道:“师父,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小叫花子了?!”
为什么会被冷落至此。
宋乐愣了愣,其实对于这些天夏彦然的忍耐和爆发,她有所察觉。
只是不论他现在有多可爱,有多粘人,有多委屈,宋乐都忘不了这个宋无忧最宠爱的弟子,是如何在她名誉、修为、前途、人心尽失的情况下,残忍命人生生挖掉她的眼睛,并且冷嘲热讽道:“你这样下作的人,怎么配活在这世上?”
也许宋无忧坏,但这个坏人宋无忧对夏彦然,是真心好的。
一片赤诚的真心,怎能料到如此下场。
宋乐讨厌背叛,因此不管如今的夏彦然有多无害,她也无法,对夏彦然产生一丝一毫的信任和同情。
定定心神,宋乐缓过来后抬眸,淡淡望着夏彦然红红的眼眶,启唇。
第29章 笨蛋过来,摸摸头(28)()
“封玺不是什么小叫花子,他和你一样,有名字。”宋乐连反驳也是淡淡的,好像全然没有把他的委屈看在眼里。
夏彦然闻言,怔怔,红彤彤如小白兔的眼睛睁大,唇角却越发抿得死紧。
好半天才颤抖着嘴唇说:“师父,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
以前他的眼里只看得到他一个人,无论什么东西,只要他想要,撒撒娇,师父都会无奈又纵容地给他,尽管那次醉酒之后,崇拜化为恶心、喜爱转为厌恶、就连亲近也都成了反感排斥。
可是他怎么能,怎么能说对别人好就对别人好?
那他,算什么?
这样的夏彦然,像是个委屈到了极点反倒哽咽说不出话的孩子,宋乐面对他有点无奈。
诚然现在的夏彦然没有什么错,可是将来——
她叹口气,尽管这像是拿还没有发生的过错来惩罚他,但是,下一刻,宋乐仍然正色慢慢道:
“彦然,你想过从前没有?如今我待封玺,及不上从前我待你十分之一。”宋无忧对夏彦然的纵容,真的让宋乐叹为观止。
现在她的身份既然是借的宋无忧的,那么,自然也要为她说上一两句话。
“或许是我对你太纵容了,才让你骄纵的性子越发严重,才让你连是非对错都分辨不清,欺压同门、污蔑无辜,夏彦然,你扪心自问,你做的对吗?你做的好吗?”
你知恩图报吗?
宋乐是真不明白,为何夏彦然可以忘恩负义到如此。
“曾经我欣赏你的才能,可你却恃宠而骄,你,让我失望。”
让宋无忧最后被挖眼时失望到绝望地说“我悔”。
宋乐淡漠看着他,“至于封玺的事情,你没有过问的必要,只管开春的比试,好好努力罢。”
夏彦然愣在门边,有凛冽的寒风不时吹来,他穿的最好的狐裘,也有灵气护体,可是不知怎地,他现在觉得很冷,很冷很冷。
隆冬将至。
这日清闲,宋乐换上厚厚狐裘,打算领着封玺下山。
临时恰好落下小雪,宋乐不得已又折返,拿了把伞带上。
走近,封玺早已等在峰门处,矮矮小小的一个,裹在灰色厚棉衣里,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应当暖和,宋乐不自觉笑了一笑,招他过来。
两人并行,封玺忍不住偏头望他一眼,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瞧见师尊轮廓优美的侧脸和下颔,长身玉立、温润如水莫过于此了,
他一手执伞,一手负于身后,寻常打扮也尤其飘逸。
望了半晌,封玺才发觉出那伞微微偏向自己这边,不禁脸红了红。
“封玺幸福值+20,目前幸福值为…1230。”
熟悉的提示声响起,宋乐翘了翘唇角。
之前因为事态紧张,她让好好做人关闭了幸福值提示,直到柳庭峰一事过去后才重新开启,没想到封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