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完
第103章 章十四()
吕衡注视着若浮仍带着笑意的脸庞,慢慢地将她再无生命的躯体放在阴冷潮湿的泥地之上,轻轻地为她一双已无生气的秀眸抚上眼帘,缓缓地站起身来。正当众人以为他要说话之时,却见吕衡身形一展,奋力扑向站在一旁的栾守敦。
栾守敦自他站起之时,便在小心戒备,眼见吕衡向他扑来,迅即向旁一闪。吕衡重伤之余,已全无对战冷羿之时的速度与力量,被栾守敦避开不说,脚下竟也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栾守敦目色一亮,哪肯放过如此良机,脚下一转,肥胖的身躯似若无物,轻轻巧巧一个转折,便落在了吕衡身后,紧接着左掌一抬,紧紧按在吕衡肩臂处,右掌所执匕首已然紧紧贴在吕衡脖颈处。
这一下,兔起鹘落,前后还未过瞬息工夫,吕衡便落入栾守敦手中,凌寄傲纵然有心相救,却也是徒呼奈何。
凌寄傲虎目圆睁,怒声叱道:“栾守敦,你害了一条性命还不够吗?”栾守敦阴阴一笑:“谁让这狗贼急红了眼,自己送到我手上的?凌寄傲,若你还想把他带回胜书盟,便乖乖让我离开。我安全之后,自会挑断他脚筋,留你处置。否则,你永远别想知道他背后之人。”
凌寄傲后悔不已,早知吕衡与那女人情深,一见那女人自尽,便应擒下吕衡,不让他有扑向栾守敦的机会。只是现在悔之晚矣,栾守敦恐怕绝不会再犯与适才同样的错误。
正当凌寄傲绞尽脑汁,思索对策之时,一旁的冷羿却是突然开口道:“吕衡,你心痛若浮之死,那清河客栈内二十多条人命,他们的家人难道就不心痛吗?你与若浮之事,我们都听在耳里,造化弄人,莫过于此,但若不是你师尊犯下如此滔天罪行,你与若浮又何须这般?我听你所言,似对你师尊所为,也有怨怼之意,为何不帮助凌大哥,帮助胜书盟,找出真凶?也可算为若浮做一点事。”
吕衡木然听着冷羿之言,一双如死灰般的眼睛似有一丝醒悟,一缕渴望,缓缓道:“当日从清河客栈脱身之后,师尊怕事情闹大,命人将你留作替罪之羊,我便觉不妥。若是我一力坚持将你处死,恐怕你早已命丧清河,也轮不到你揭露此事,而至若浮身死。冷羿,你说我应该恨你,还是应该恨我师尊?”不待冷羿答话,吕衡接着说道,“虽然你说得没错,我确是不满师尊屠尽商队。当日从清河客栈出来之后,我便与师尊有过争执。师尊怒极,命人将我囚禁数月,直至我低头认错,方才将我放出。否则,我早已可带若浮远走,哪里会等到今时今日。”
冷羿侧目看了萧沉月一眼,眼神之中尽是惊诧之色,萧沉月没想到自己当日为了救下冷羿,竟白白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若是自己当时多留片刻,便早就可以知道吕衡身份,心中不禁懊悔不已。
冷羿心中暗叹一声,仍望向吕衡,正色道:“若浮之死,谁也不愿看到,只是现在生者已逝,你何不将功赎罪,以慰若浮在天之灵?”吕衡冷笑道:“好一句生者已逝,冷羿,他日若你爱侣也如若浮这般,望你也可平和说出此言。”
冷羿还待说话,吕衡却把头转向凌寄傲,扬声说道:“凌堂主,吕某不论是被栾守敦带离也好,还是随你回胜书盟也罢,此番已绝无活路可走。还望你可怜我与若浮一世深情,能让我们同穴而眠,吕某不胜涕零,我二人将永怀感念。”
凌寄傲也知吕衡所说俱是实情,却是怎也找不出理由安慰于他,虎目黯淡,欲言又止。栾守敦在他身后却是气得七窍生烟,心中忖道:“生不能同室,死后还想同穴?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待我脱身之后,定要将你锉骨扬灰,让你做个孤零零的游魂野鬼。”
想到这里,栾守敦左掌一紧,厉声吼道:“啰啰嗦嗦个没完,还不快点跟我走。”吕衡惨然一笑:“是你跟我走吧。”栾守敦大怒,只待叱喝,忽觉左掌捏住吕衡肩膀处一阵炙热传来,心中大惊,忙欲甩脱开去。未料,那热度竟是升得极快,瞬息之间,青烟冒起,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竟将栾守敦手掌粘在上面,甩之不脱。
栾守敦大惊失色,剧痛攻心,斜眼看去时,吕衡的肩膀和自己的手掌竟似熔化的蜡一般,血肉竟大滴大滴滚落而下,掌骨已然隐约可见。栾守敦狂嘶一声,全身气力全部用在左掌之上,奋力一挣,这才将手掌自吕衡肩膀处脱出。
不待栾守敦下一动作,吕衡猛然向后一撞。栾守敦十指连心,此时还在痛彻心肺之中,哪防得住吕衡此着。只见吕衡结结实实地撞在栾守敦肥胖的身体上,肩上血肉陡然向后一甩,尽皆落在栾守敦脸上。栾守敦声嘶惨厉,狂吼不止,胖脸之上被血肉碰到之处就如同被浇上沸油一般,转瞬之间便皮肉消融,露出森森白骨。
栾守敦所受锥心之痛,尚余一丝清明,心头怒极,右掌所执匕首已是狠狠割下。吕衡脖项瞬时飙出一股血箭,不偏不倚正射中栾守敦胸膛。只是栾守敦浑没想到,吕衡浑身上下俱已成烈火,沾之即燃,触之即熔。只见那道血箭“咝”的一声,冒出一缕青烟,已然没入栾守敦胸膛。栾守敦瞪大双眼,竟似不可置信一般,只觉体内五脏俱焚,七窍似能喷出火来。他想嘶、想吼、想咆、想哮,可声音却是全然发不出来,只听见自己喉中发出“荷荷”如野兽般垂死挣扎之声。
吕衡面上却是另一番表情,似解脱,似欢喜,似期盼,又似深情。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若浮尸身,轻言道:“定中念想,多感众邪,端正体心,自成一炁。”
说罢,仰天而倒,正压在栾守敦身上,全身血肉,迅速消融,虽无半分火焰,但产生的高温却令隔着数丈的三人都觉炽热难耐,发丝也俱已卷曲。栾守敦此时却已是悄无声息,连“荷荷”之声都已断绝。再过得片刻,二人俱已化成一团灰色齑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开不得。
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虽是高温未退,炙热难消,脸上却都无半滴汗珠,心中更是感觉不到丝毫热意,只觉如坠冰窖,遍体生寒。冷羿最先回过神来,骇然道:“这是……这是什么邪法?”
萧沉月自栾守敦手掌挣脱吕衡肩膀之时,便已吓得躲在冷羿身后,只敢偷偷瞧上一眼,听见冷羿说话,方才颤声道:“他们……他们怎样了?”冷羿答道:“已烧成灰了。”萧沉月略略探头瞥了一眼,惊怖道:“怎么……怎么会这样?”
冷羿看了一眼凌寄傲,见他虎目之中透射出惊诧骇异的眼神,面容之上浮现出不可置信之色,心下忖道:“原来凌大哥也为吕衡邪法而震惊,看来,他似也不知这邪法来历。吕衡这人,所修功法,太过诡异,似外门偏又不是外门,不是外门偏又全无真元,难道这世间除却外门内家武学之外,还有第三种武学的存在?又或者这根本不是武学,却是一门邪法?否则怎会血中带毒,人却无事,更可将人烧成这般模样?唉,刚才看到吕衡眼神之时,便如李伯伯一般,我便知他已萌死志。原以为他也会选择如若浮一般,没想到他竟早就存了与栾守敦同归于尽的想法,看来适才他也是故意让栾守敦擒住的。”
本章完
第104章 章十五()
冷羿还在一旁胡思乱想之时,凌寄傲却已回过神来,沉声问道:“适才吕衡死前所说之话,你们听清了吗?”冷羿努力回想,不过实是刚才那幕情形印象太过深刻,反倒不记得吕衡死前所言,犹豫道:“好像是什么念想,什么邪,还有什么心。”
身后的萧沉月却小声说道:“定中念想,多感众邪,端正体心,自成一炁。”原来她适才没有看到二人焚身至死的情形,反倒把吕衡死前所说之话听了个真切,这才能完整答出。
凌寄傲面色沉凝,若有所思,半晌方才长叹一声:“看来某家确是没有听错。吕衡临死前终于还是将他师尊吐露出来。”冷羿一惊,追问道:“他师尊是谁?”
凌寄傲看了看地上烧成一堆的齑粉和若浮尸身,摇摇头道:“此地不是说话之所,而且此事事关重大,我需即刻告于盟主。冷羿,你二人先随我返回持恒行,其余之事,容后再道。”
冷羿指了指若浮尸身,道:“这女子虽泄露盟中机密,但也是个可怜之人,凌大哥,要不……”凌寄傲点点头道:“不光是她,看在吕衡死前说出线索的份上,索性也将他们一起葬了吧。吕衡与守敦是分不开了,这三人,生前纠葛裹缠,死后同穴而眠,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萧沉月低声道:“若浮当真是个可怜的女子,只望她来世投个好人家吧。”冷羿此时也再无对吕衡的仇恨,纵观其一生,何曾有过欢快之时,时时背负着枷锁前行,这其中,既有他师尊所赐,也有他自己背上身的,到最后,却落得如此这般田地,徒留唏嘘。
想到这里,冷羿蓦然一惊,吕衡所背负之物,难道不就是自己现在所背负之物吗?方方一念,冷羿突然伸手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凌寄傲和萧沉月忽然听到“啪”的一声,愕然竟看到冷羿如此举动,不禁愣在当场。
萧沉月急忙上前,手抚冷羿脸上五条指痕印,急怒道:“你疯了?”凌寄傲眉头一皱,却是没有言语。冷羿不惯萧沉月在凌寄傲眼前对自己如此亲昵,向后退了一步,苦笑道:“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不该想起之事。”萧沉月嗔怒道:“想起什么事也不至于要打这么重的耳光呀!”说罢,又伸手欲抚。
冷羿没奈何,自己伸手,掩住面上指痕,悄悄向萧沉月使了个眼色,方才道:“没事没事,清醒了便好。”萧沉月这才想起凌寄傲还在一旁,狠狠地瞪了冷羿一眼,没再作声。
凌寄傲深深看了一眼冷羿,开口道:“既然无事,我们这便回持恒行吧。这里之事,自会有人处理。”说罢,目光再次扫向那一堆齑粉和若浮尸身,长叹一口气,转身走出院门。
冷羿与萧沉月全没想到,一番追踪,虽然知晓了清河惨案的来龙去脉,竟以如此方式收场。栾守敦、吕衡、若浮三人纠葛不休,却都落得身死魂飞的结局。二人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沉重,全无半点查出真相后的喜悦之情。
萧沉月低声道:“如果我当日能早知吕衡之事,也许若浮便不必死了。”冷羿摇摇头,道:“你也不能未卜先知,何须自责。再说,若浮选择自尽,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事已至此,多想亦是无益,我们走吧。”萧沉月轻叹一声,没再言语,跟在冷羿身后,走出院门。
二人走出院门后,发现门外已站着数条汉子,装束不一,远近不同,唯有眼神之中却是俱都透着精干,一脸惕色望向四周。凌寄傲正低声对其中一名灰衫汉子说着什么,眼见冷羿二人自院门走出,他方挥挥手,那汉子这才转身离去。
凌寄傲招了招手,示意二人过去,凝声说道:“我已安排妥当,你们先随我回持恒行再说。”冷羿点点头,一旁自有人牵来三匹马,三人翻身上马,直向持恒行而去。
待快到持恒行时,人烟已渐稠密,三人下马步行,凌寄傲侧头看了一眼萧沉月,看似随意道:“萧姑娘骑术不凡,比冷兄弟可要强上许多。”萧沉月心中一惊,她本为契丹人,骑马射箭对她来说,实属寻常,没想到却被凌寄傲看了出来,当下笑意晏晏道:“凌大哥说笑了,小女子少时家中尚算殷实,偏又不喜女红,心慕花木兰飒飒英姿,才学了一点骑马的功夫。”
冷羿在一旁听到此言,不由奇道:“花木兰是谁?”萧沉月笑道:“花木兰是一位代父从军的女将军。”接着将花木兰的事迹约略讲了一遍。冷羿听后,驰然神往,道:“巾帼不让须眉,真乃奇女子也。”萧沉月回道:“是呀,以女儿之身而立赫赫战功,也算是绝无仅有了。”
凌寄傲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保家卫国,血染沙场,本就是男儿应做之事,女儿家还在绣绣女红,相夫教子的好。”萧沉月柳眉倒竖,刚欲反唇相讥,一旁的冷羿已是扯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必争论。萧沉月这才强压怒气,不再言语。
凌寄傲似也觉此言太过卤莽,便没再作声,对萧沉月精擅骑术之事也再无深究,三人就此一路无言而至持恒行大门。
看着持恒行门口那扇朱漆大门和两只张牙舞爪的镇邪石狮,冷羿突然没来由地想到,正是在此地,自己与吕安初次见到栾守敦、若浮、吕衡,只是数月以前之事,没想到短短时日,当日站在这门口之人,俱已身殒,独留自己一人,心中不禁一阵唏嘘。
凌寄傲却是昂首跨入持恒行内,他虽然来此甚少,行踪也颇为隐秘,但持恒行内还是有人认识于他。此时见他与冷羿二人返回,却独独不见栾守敦,心中也是犯起了嘀咕。
凌寄傲丝毫不理会众人眼色,大踏步直奔栾守敦书房而去。冷羿二人跟在他身后,直到行至书房门口,凌寄傲方才回头对冷羿道:“冷兄弟,麻烦你将持恒行里众人叫到此处,某家有话要说。”说罢,不待冷羿答应,转身便走入书房之中。
冷羿苦笑一声,他虽可算持恒行之人,但一来此地,便被遣入商队,回来之后,只顾着查探线索,又哪里认识持恒行中其他人。他环顾四周,只见几个商行中人正探头探脑地看向他们,眼神之中却是充满疑惑之意。冷羿突然自那几人中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当日被栾守敦派去跟踪他与萧沉月的其中一名身材略矮的汉子,犹豫一下,向那人招手示意。
那汉子面色一愣,左右看了看,方才确定冷羿是在叫他,迟疑片刻,这才走上前来。冷羿小声道:“唔,这位兄弟,麻烦你将商行里所有人叫到此处,嗯,有事相告。”
那汉子略一踌躇,便拱手答道:“是。”说罢,转身而去。冷羿生怕他问东问西,推托不去,眼见他并无一句多言,领命而去,方才放下心来。
未过多时,那汉子便将还在持恒行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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