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冷羿竟似在绊动机关那一瞬间,便向前扑下,这已不能用反应二字来说明了。
胡慎脑中转得极快,虽则惊愕,但眼见冷羿俯卧在地,还未爬起,却是立即反应过来,此时实是斩杀冷羿最好时机。胡慎不及多想,挥刀便斩向冷羿,而冷羿此刻还未起身,背部空门大露,眼看就将丧命于厉霜之下。
正在此时,一支羽箭自庙门外激射而入,“噗”的一声,正中胡慎胸膛偏左之处,一蓬鲜血,喷洒而出。胡慎目露惊骇,手捂胸口,目光直直地射向庙门之处。只见从外缓缓走入一人,手持短弓,搭箭上弦,目色警惕地看向胡慎,生怕他临死反扑。
胡慎嘴角溢出鲜血,厉霜已是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待他看清此人面容之时,双眼竟突然睁圆,满脸尽是不可相信之情,喉头格格数声,勉力挤出几个字:“你……我是……”话未说完,已是仰天而倒,气绝身亡。
冷羿翻身爬起之时,正看到胡慎倒下,转头望向那救他之人,满脸惊诧道:“怎么是你?”原来此人竟是商队那女扮男装的小伙计陈越。
不待陈越作声,冷羿生恐胡慎又施诡计,抢上一步,将厉霜拾起,再细看胡慎。却见那一箭正中心房,已是气息断绝,救无可救,这才放下心来。
陈越眼见胡慎已死,也是长吁一口气,将手中弓箭放了下来。冷羿满面狐疑地看了陈越一眼,突将手中厉霜一挥,指向陈越,厉声喝道:“你究竟是何人?”
其实冷羿在清河客栈见到陈越施展武功之时,便已心有疑惑,一个小小通译,焉能有如此武功?只是之后便被沙乐南抓回大牢,这些时日来又一直在忧心蒙冤之事,无暇顾及此念。此时见陈越持弓搭箭,射杀胡慎,便再难抑制心中疑虑,莫非陈越才是与那群黑衣人一伙,潜入商队,充作内应之人?
本章完
第82章 章十六()
陈越刚刚救下冷羿,心中正自欢喜,满心以为冷羿会感激她救命之恩,正如她当日一般,全没想到,换来的不是温言感谢,竟是利刃加身。陈越无视近在眼前的如泓刀光,直视冷羿,愤然向前踏上一步:“你便是这样感谢救命恩人的吗?”
冷羿眼见她竟不避不闪,反而上前一步,明晃刀尖已离她咽喉只有半寸之距,不由狼狈,退后半步,方才说道:“你一个小小通译,临时加入商队之中,为何会武功?又为何会弓箭?难说你不是与那群黑衣人一伙的。”
陈越闻听此言,嘴角微抿,贝齿轻咬,目色之中闪过一丝揶揄之色,恨恨切齿道:“你呢?为何在公堂之上对顾孟平的问题一个都答不出来?为何你一个靠裙带关系,临时加入商队的小伙计竟身怀利刃,背负武功?那我是不是可以同样认为你也是那群黑衣人一伙的?我都没有怀疑你,你为何要怀疑我?”
陈越问出一句,便向前迈一步,冷羿无法,只得向后退一步,待到陈越说完这番话,竟已将冷羿逼至墙角,倒似厉霜却是在陈越手中一般。
冷羿狼狈不己,陈越却是越说越觉委屈,双眼一红,语带哭腔:“早知如此,刚才在刑场之时,我便不必冒险射出那一箭,应当就让你死在官兵手上,也好过你现在对我持刀相向,咄咄逼人。”
冷羿这才知晓,原来在刑场之上射出那一箭,引发混乱,让他有机可趁,逃出刑场的正是陈越。这般说来,陈越已是救了他两次,若她真与那群黑衣人一伙,又何必多此一举。想到这里,冷羿不由垂下手中厉霜,看着陈越泫然欲泣的模样,讪讪道:“我也只是一时不察,才会怀疑于你,唔,对不起。不过,你为何要救我?”
陈越恨恨地看了冷羿一眼,把脚一跺,嗔道:“你在客栈救我一命,我才要救你。现在你也没有事了,我们就此别过,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省得你疑心病再犯了,又拿刀子指着我。”说罢,转身便向庙外走去。
其实陈越又何尝愿意就这么离开,只是她自幼娇惯,第一次对男子动心,便甘冒奇险,铤而救人,没想到换来的却是冷羿的疑心猜忌,心中终是无法忍受。待她转身之后,却已暗生悔意,但此刻全没有半点理由再停下足步,胸中纡郁难释,脚下仍是慢慢地挪向庙门。
陈越快走到庙门之时,还未听到身后冷羿有何动静,心中气苦,刚欲准备飞身奔出庙门之时,突然听到冷羿怯怯道:“恩,那个,陈越……”陈越闻言,心中一喜,停下脚步,却是并不转身,冷冷道:“什么事?”冷羿尴尬道:“我有一事相商,不知能否答应?”
陈越眼中已是现出浓得化之不开的笑意,口中仍是淡淡道:“说来听听,不过丑话可先说在前面,我可不一定会答应。”冷羿低声道:“持恒行商队俱遭毒手,只有你、我、吕安三人逃脱,那伙黑衣人却是逍遥法外。我虽然逃出刑场,但官府必会加派人手,全力追捕。眼下能洗脱我冤屈的唯一方法,便是将那伙黑衣人缉拿归案。我……我想请你与我一道缉凶,但是此事凶险万分,你若是不愿意,也属正常。”冷羿心知陈越仍是怒气未消,只是此事太过重要,他实在太想多一个帮手来共同完成。
陈越蓦然转身,面容之上却是不再带有笑意,犹豫之色一闪而过,片刻之后恢复平静,小声道:“商队之中只有我们两人逃了出来。”冷羿一惊:“什么?”陈越轻叹一声:“当日在客栈之时,我逃出之后,担心……商队其他人的安危,所以便伏在一旁。没想到竟见到此人,”说罢一指躺在地上已无气息的胡慎,接道,“挟着吕安,自马厩缺口处钻了进去。没过多久,他便捂着脸,一个人跑了出来。再过一会儿,只见客栈之内火光冲天,那群黑衣人推着货车,跑了出来。你那时被挟在一个黑衣人的臂下,昏迷不醒。吕安却是不见踪影,恐怕已经惨遭毒手,葬身火海了”
冷羿目光呆滞,想不到吕安已是逃出生天,却被此人又掳了回去,终难逃命。冷羿不由想起初在容天观下的小镇见到吕安之时,他还只是鸡鸣狗盗之徒,下山再见之时,却已是脱胎换骨,自食其力。没想到投奔族弟,第一次随商队远行,便遭遇不测,客死他乡。冷羿心中不由一阵酸楚,低声问道:“你肯定他没逃出来?”
陈越是知道一路上冷羿与吕安的关系极好,之前也甚是犹豫是否将此事告诉冷羿,但纵然此时不说,冷羿也终会知晓,是以才决定道出。她听出冷羿话中还存希冀,狠狠心道:“绝对肯定。那群黑衣人心狠手辣,留下你只是为了找个替罪羊。至于吕安,全无利用价值,怎么可能有机会活命?”冷羿虽明知吕安绝难保命,但心中总是还存个万一,是以才会有此一问,听见陈越回答后,一阵默然,心中更是泛起对凶徒无尽仇恨,面带坚毅,沉声道:“我一定要让这群黑衣人付出代价,陈越,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陈越眼中闪现出一丝促狭之色,板着脸道:“不愿意。”冷羿全没想到陈越竟会有此一答,不由一愣,丧气道:“你不愿意也是正常,毕竟此事太过险恶,你……”
话未说完,只听陈越格格娇笑起来,冷羿茫然,不知陈越因何发笑。陈越止住银铃般清脆的笑声,面上却还带着笑意:“呆子,陈越不愿意,萧沉月愿意呀。”冷羿闻听陈越话中语带亲昵之意,不由面色一红,随即一呆,疑惑道:“萧沉月?”
陈越,不,此时应该叫她萧沉月才是,盈盈一笑:“陈越是假名,我真名叫萧沉月。”冷羿又是一愣,奇道:“你为何要以假名示人?”萧沉月面色一板:“我问过你的事情没有?”冷羿老实答道:“没有,可……”萧沉月柳眉一挑,截住冷羿之言:“那便成了。我没有问你,你也不必问我。要想我陪你追凶,其它事便不必知道,该告诉你时,我自会告诉你。”
冷羿无奈,只得点点头答应下来。其实他眼见萧沉月两番舍命救他之后,心中已是打消疑惑,相信萧沉月绝非与那群黑衣人乃是一伙。再说自己又何尝不是身怀九霄云龙功之秘,何苦定要打探他人隐私。冷羿并非一个喜欢刨根问底之人,既然相信萧沉月不会害他,便也不再追问,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萧沉月所姓之萧,非汉姓之萧,竟是契丹第二大姓,如果让他知晓萧沉月的身世,恐怕会当场翻脸,将她斩于刀下。
本章完
第83章 章十七()
原来萧沉月乃是契丹军机重臣萧山小女。萧沉月之母乃是萧山姬妾,倍受萧山所宠,所以她自幼便比其他兄弟姐妹更受父亲溺爱。她虽身处契丹,但却一直身受汉人教导熏陶,心慕南朝繁华,多次想亲睹一快,只是萧山对她管束极紧,绝不可能放任她至敌国游玩。
直至数月前,萧沉月的兄长萧宁海被派往大宋执行任务,拗不过萧沉月再三苦苦哀求,再加此行任务也并不危险,萧宁海也想能得这个妹妹在父亲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方才将她带至大宋。没想到在外落脚之时,被店小二瞧出破绽,萧宁海本欲杀人灭口,但萧沉月本性善良,在她苦劝之下,萧宁海才厉声警告之后,匆匆远离。
不料那店小二转身便将此事报于官府,官府派遣精兵,围捕众人。萧宁海拼死一战,手下死伤惨重,方才突围而出。但突围过程中,却与萧沉月失散。幸亏萧宁海为防不测,将萧山在大宋布下的情报网联络方式告诉萧沉月。
萧沉月心知绝难靠一己之力返回契丹,便在德州找到了萧山情报网中潜伏在持恒行的通译廖老四。廖老四假托母亲病重,让萧沉月女扮男装,混入商队,希冀由商队将她带回契丹。
未料,清河客栈之中所发生的惨案,差点令萧沉月身死当场。在萧沉月得冷羿之助,侥幸逃脱后,她已经联系上冀州潜伏之人。彼时,她便可偷偷潜返回国,但心中一缕情丝,已是牢牢地绑在冷羿身上。在见到冷羿公堂受审之时,她便动过心思,劫走冷羿,只是险险发现顾孟平所布下的伏兵,这才暂时打消念头。但她仍动用人力,准备强劫刑场,救出冷羿。
林惕受刑之时,她已窥伺在旁,只待轮到冷羿,便箭射刽子手,入场救人。未料,场上突变,冷羿竟只身逃脱,萧沉月当时心中大喜。但随后冷羿下手之轻,却是让她哭笑不得,在这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围捕之中,还这般妇人之仁,这该如何是好?只是眼见情郎如此良善,萧沉月心中对冷羿的喜爱又加深了几分。
萧沉月得见那将领偷摸准备袭击冷羿之时,便毫不犹豫地射杀那人,这才造成混乱,令冷羿有机可趁。萧沉月再令众人身穿囚服,分散逃走,引开官兵追捕,自己则跟上冷羿。可笑冷羿还以为乃是林惕安排,殊不知林惕党羽已被尽剿一空,只剩寥寥几个并未上山落草,被林惕早有安排的人,哪有这么大手笔来鱼目混珠。
待到萧沉月见到冷羿竟与一名官兵一道从巷中走出之时,惊骇之下,停下脚步。待细细回想起来,方才发觉那名官兵就是当日挟持吕安之人,更觉惊恐,急忙追去。等她追到城门之时,冷羿二人已震摄官兵,突出城门,向南逃去。萧沉月焦急不已,但她随萧山多年,也略懂一些欺上瞒下的手段,便在人群之中高声叫嚷,吓得那些官兵不得不将众人放出城外。
所幸一来时间紧迫,二来胡慎欲速速了断冷羿,方才没有刻意隐匿行踪,让萧沉月可以循踪追迹,找到此处。待到她赶到之时,正是冷羿危急之刻,萧沉月不及多想,张弓搭箭,终才救下冷羿一命。胡慎临死前见到她时,已是认出她乃萧山之女,只因萧山曾携她去往血狼门拜访易漠烟,但胡慎认识她,她却并不认识胡慎。不过就算认识,萧沉月恐怕也会不假思索射出那一箭。胡慎至死,也没明白为何会死在同族人手中。
此中关节,萧沉月自是无法对冷羿道出,她也已命人将自己安全的消息传回契丹,以慰老父。心中却是早有决断,定要陪在冷羿身旁,反正身处大宋,父亲怎也不可能将自己强行带走。
冷羿答应萧沉月不追问她的事情后,心神却是全然放在黑衣人身上。眼下此人已死,线索已断,又该如何追寻?冷羿走到胡慎尸身旁,脱下他脚上的靴子,只见一个青面獠牙的狼头刺青正在脚跟之处,沉声道:“此乃契丹血狼门的标记,此人是血狼门潜伏在大宋的探子。”萧沉月面容之上一片骇然之色,她哪还需要冷羿来言,她对这标记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只是她怎也没想到,自己所杀之人竟是同族。
冷羿背对萧沉月,却是没有看到她面色变化,在胡慎身上搜寻一番,除了数块碎银外却一无所获,站起身来,自顾说道:“他能自那群黑衣人手中取走厉霜,显见是认得那伙凶徒,只是现在已经无法从他身上追寻下去。唔,对了,你刚才说见到黑衣人推着货车,挟着我从客栈之中跑出,你可曾追踪下去?”
萧沉月还未自误杀族人的震惊中醒悟过来,听见冷羿之言,恍若未闻。冷羿诧异转过身来,看见萧沉月如此表情,却是以为她第一次杀人,看见尸身才觉不忍,便安慰道:“此人死有余辜,不必介怀。”
萧沉月这才如梦初醒,抬手拍拍了胸口,掩饰道:“刚才想都没想,便射出一箭,现在看到他的死状,却是惊呆了。嗯,你说什么?”冷羿又将适才自己之言重复了一遍,萧沉月双眉微蹙,脸上浮现出疑惑神情,道:“我也正想与你说起这件事。那群黑衣人推着商队货车,来到山边,却是一货未留,将整车货物俱已焚烧,好像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商队货物。”
冷羿闻言一惊,忙追问道:“你有没有抢得一、两件货物?”萧沉月摇摇头:“我怕他们有所察觉,本就离得极远,待他们走后,我再赶到时,大火已将货物全部付之一炬。”其实萧沉月话中却有不实之处,她的确看见黑衣人焚烧货物,但只看到一个开始,便见到有黑衣人带走冷羿。于是急急追了上去,只是挟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