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负责接待的吏员回道:“启禀大人,这些江南的衙役正在排队等候写家书,因为许多人不识字,有的又因为在沧澜山一战中受了伤,行动不便,所以请案桌那位替他们代笔。”
“过去看看。”大理寺的寺正点点头,朝那边走了过去。
尽管知道这些上官个个身份都不简单,但这些日子饱受套路折磨后,即使再见,也不会如昔日那般紧张,倒是见到尾随身后的六扇门捕快时,引来不少捕班的快手议论,过往年间,这些捕快中的精英,可都他们的幻想。
当然,到了今日也一样。
三位上官示意众人不用声张,绕到燕来身旁,看他一边提笔,一边与对坐者解释如何措词,倒是极致用心,而且多在细问对方的事情,以应周全。
“我知你心意,但马三不在的消息还是先不让家里人通告吧,且当不知道,若有问及便说应该都好,已是改变不了的事情,便是马三泉下有知,也不想家里过个哀年,过完年后朝廷定当有抚恤,届时再悲痛,有一份殊荣在,也该会想得开些。”
“燕大哥说的是。”对坐者恍然,连连点头,佩服他在人事上的细腻,自己险些好心办坏事,稍微一想更觉在理,如此方是兄弟的心意。
燕来待墨迹干下来后才把信笺叠好,再问了台甫和地址,写在信封上,之后把一份干干净净的家书递了过去:“行了。”
随后起身,又虚扶了一把,这才张口:“下。。。见过几位大人。”
还是瞧见了这几个不太一样的上官。
何神眼点头受礼,面有赞赏之色,抬手道:“你且忙,我等随意看看,不要耽误了你时间,下一个。”
他倒代为通传了。
那大理寺正也没什么表示,只是盯着他看了许久,随后道:“办正事去吧。”
这次三人下来,自然是要核查沧澜山一案的细节,最重要的为上边的大人们梳理梳理,应该怎么定性此案的性质。
“那少年便是此次有功者名单上的长陵县燕来?”那位大理寺正问道。
随同的司直点头:“如果没有同名同姓者,便是他没错。”
“我听有人传,没到沧澜山的时候他带人抓了几个云天宗的弟子,后来以此为威胁,这才在那场混乱中侥幸逃生?”
何神眼听那寺正的话里有挑剔之意,逐道:“那更说明这小子有本事。”
大理寺正斜眼一眸,心有不屑,却也只是不冷不热道:“看来何捕头对此子甚是看好,莫非想提携一把?”
何神眼端视前方:“有本事的人总有出头之日,不用我看好,不过寺正大人这话倒是没错,若他有兴趣入我六扇门,何某倒不惜开方便之门。”
见他这般表态,那寺正心厌,阴笑道:“可惜修为差点,不过九品之阶,何捕头真不怕人说道?”
何神眼面不改色,若有意思道:“武品有的是时间提升,人品才是难以改变,李寺正觉得可是?嗯,何某如果没有记错,李寺正似乎也是出自杭州李氏,难怪,难怪,此子也真是胆大,哈哈。”
那李寺正当即冷下脸来,不悦道:“听何捕头的意思,觉得下官会公报私仇?”
“哦?”何神眼不解了:“哪来的私仇?”
“没想到鹰扬总捕的一张利嘴倒比眼睛还厉害,受教!”
看着对方甩袖拉开距离,何神眼眯眼一笑,刑部与大理寺一向是有些不太对付,特别是六扇门这边,由于行事一向随心所欲,少不得被同为三法司的御史台控诉,大理寺嫉妒。
“大人,这家伙还真是小家子气。”旁边的一名鹰捕凑上来道。
“换做是我估摸更气。”何神眼负手而笑。
众人面露不解。
何神眼看向燕来那边:“你们不知道那小子抓的是谁吧?李独行唯一的女儿,不说这些同为五服宗亲的李氏子弟了,但凡有所知的青年才俊估摸都在想着如何把这块玉石弄到手上,得了她就相当于得了半座云天宗。”
鹰捕们这才恍然,难怪那大理寺正对这小子有意见,按他年纪,虽说大些,但不过三十出头就位列朝廷的五品官序,还是有一定希望竞争的,对于一个羞辱过自己臆想中未婚妻的人,还真是只能更恨,不能少气,再观他适才的表现,没有当面刁难,已经算是好相与了。
“卑职只听说他伤了云天宗的两名内门弟子,却不知道还有这等轶事,还真是少年江湖,精彩万分。”
何神眼收敛笑容,正色道:“如果只是侥幸也就算了,一个九品武人能够越境伤人,无论他用的是什么手段,都已够他在武林中留下名号,可本官想不明白的是,他如何能够与一个雨花剑台四品序列的剑客争锋。”
众鹰捕们面面相觑,有的脸上表露震惊之态,早先就听说有名衙役在押解队伍舟走灵江的时候阻拦过一名刺客,却没想到是同一个人,而且直到今日他们才知道那名刺客的身份,竟是雨花剑台的弟子。
四品序列本身并不稀罕,毕竟这些鹰捕的修为多在三品和二品,可让他们这般大反应的同样也是让何神眼疑惑和好奇的关键,一个九品的初学者,怎么能够与一个四品序列的高手面对面争锋,还把对方打伤了?
一般这种生死交锋,那九品的武人不死就已经是奇迹了,何谈还能够伤人?简直是不可思议!
再怎么看那名依旧坐在那执笔书写的安静少年,也不像是个敢于朝四品高手拔刀的神奇物种啊。
这还是因为燕来与白玉剑,冉青桐两人交锋的时候只有云天宗的那位白衣青年在场,对方也不可能透露内中过程,甚至还传出是燕来耍诈,用了卑鄙手段,但这两个位列六品的内门弟子受伤的事确是板上钉钉,如果何神眼知道燕来面对白玉剑和冉青桐都只是一剑破之的时候,恐怕就不是现在这般感兴趣观望,而是真要把这家伙带回六扇门了。
如果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那只能说这少年是一个天赋异禀,不能以寻常人待之的绝世之才。
当然关于燕来是否天赋异禀这件事,莫悲亭莫公公会更深有体会,不过是否能以非寻常人待之,很快,所有人便都清楚了。
第二十八章 第一次冲脉()
燕来第一次体验冲脉,是来到洛阳后的第六天。
代写家书的闲事忙完后,路上早就九星点亮进入大通脉期的他开始尝试第一条气脉的冲破,之所以准备这么久,还是因为没人指导这件难言之隐事。
尽管路上有两次再见莫悲亭,但一次是去细问云天宗的事,另一件,就是归还剑谱了。
他也不知道以什么理由去询问对方修炼上的事,几次欲言又止也被莫悲亭看了出来,被问及究竟有何事时,最终还是想着这类指点的人情不好欠,所以就放弃了。
所知的人并不多,能够指点的更少,除了莫悲亭便是那森冷书吏,或许还包括那护卫未羊,可惜无论是哪一个,都找不到请教的理由,哪怕是他觉得还有点交情的未羊,可一想到那背剑青年对人情的执着,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所以,还是靠自己吧,不拖不欠,得了全都是我的,失去了也怪不得谁。
高人请教不到,还是能同周边认识的人里边打听到了不少修炼上的事,虽然得来的信息比较零碎且未必为真,但燕来慢慢梳理,再结合一路走过来的经验,还是相信自己能够应对这人生当中的第一次跨境。
按照燕来理解,通脉应该需要具备三个外部条件,一是归属此气脉的九颗气穴要齐亮,以内中真气作为冲脉的基础,二是要有大量的灵气作为推动,三是得有好的功法辅助,否则无法凝聚那些大量的灵气,使之迅速转化为真气,冲击气脉玄关。
这三者,如今倒是具备。
九星已亮,灵气的来源还有两粒碧玉丹,至于功法,十轮经肯定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能被莫悲亭这种人看得上眼的东西,都不会太俗。
既然天时地利皆具备,如今就看自己了。
寻了个假出去,燕来在离兵营不远的地方找了个无人往来的之所,随后便开始打坐,先冥想一番,把自己的状态调整稳定。
随后开始运转十轮经,并且通过吐纳气感,来寻找那条气脉的位置。
九粒已经点亮的星穴这时候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就像路灯一样指引着他前行,再加上如今敏锐的神识,很快就他就捕捉到了那条存在又不存在的气脉。
压抑住内心的紧张,碧玉丸入口之后瞬间运起十轮经之第一轮心法,将药效全部释放。
汹涌的灵气在这一刻好像一只远古巨兽,在他体内凝聚成型,而丹田内那只饕餮般的恶兽也苏醒了过来,强烈的饥饿感吸引着他想把这股丹药散化出来的灵气引到其内。
灵台谨守,神识引导着燕来去捕捉身体中的玄妙,终于把如洪水般的灵气牵引到了气脉关口,并且在这时候运转起九星内的真气,点亮玄关之路。
大量的灵气挤入气脉之后让他出现了不适,膨胀感和刺痛感在身体上出现对应的症状,换了旁人或者会害怕撑爆身体或者使得气脉涨毁,但在黑暗中处于下沉状态的燕来并没有收到来自神识的警告。
这些日子下来,他已经非常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如果没有那种不详的预兆出现,证明这种类似扩容的膨胀感并不会给他带来实际性的危害,所以继续仍由大量的灵气挤入,而不是如寻常人般通常在此时会慢慢引导。
强烈的刺痛感并没有能够麻痹神经,反而加大了刺激,感觉身体被撕裂,作用与骨头血肉。
很快,他的体外出现了通红之兆,不断有白气自头顶冒出,像个人形火炉。
不够。
脑海中突然出现有这么个念头,丹田的饥饿感加上灌注入气脉内的灵气突然出现力竭之势,迫使燕来做了寻常人都不敢进行的尝试,那就是再次吞下一颗碧玉丹。
若是李书陵此刻在此,肯定会觉得这个少年走火入魔了,因为那样的丹药,以她身份也只是每月领取一粒,因为药效太强大,作用力也是非常之大,没有好的功法辅助,暴殄天物还是小事,就怕消散出来的灵气得不到正确引导,在体内乱串,就会出现武人常说的气乱的现象,直接影响日后的修行,运气不好的还会毁伤星穴,导致更严重的后遗症。
这种气乱最可怕的便是爆体而亡,索性这颗碧玉丹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一般能够造成这样伤害的丹药,基本是一二品高手才需要服食的一二品丹药,按李书陵小五品的境界,这刻碧玉丹顶多也就是四品阶段的化气丹。
但作用于一个九品的少年身上,还是非常恐怖以及令人不看好的。
燕来并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超乎了寻常习武之人的作法,往轻了说是不走寻常路,往重了说就是找死,而造成这样的原因,便是他没有人指点,而强大的神识又能够为他带来警兆,所以哪怕没有经验做指导,没有经过验证的方法,他也能够为自己划下一条底线。
在此底线之上,一切皆可为。
轰!
再次被炼化的碧玉丹在他脑海中造成一阵轰鸣,好像突然被悬挂三千丈的瀑布浇灌,那种冲击感使他瞬间失去了意识,好在神识依旧谨守,灵台瞬间又清明,只是那在黑暗中下沉之势突然加快。
燕来又感觉到了那种窒息感,但所幸,不是不能够承受。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精神上的疼痛,这种来自灵魂的窒息是最让人难以消受的,心脏开始出现剧烈的跳动,在此之下,心绪不宁,慌张,几次感觉自己游离在死亡边缘,这就是窒息所带来的负面效果。
终于将那股庞大的灵气再次引入气脉之内,融合了前股灵气后,就像两拨大军合二为一,原本只能够容十人通过的驿道,如今突然挤入了百人千人,那么这条路,自然就在践踏之下,变得更宽,更大了。
好像束缚多年的枷锁被崩断,燕来的脑海中响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碎裂声,砰,眼前出现一道亮光,一个新的世界在他面前打开。
先是有柔和的微风拂面而过,心旷神怡,跟着好像站在那座沧澜山的高峰上,坐看云海翻腾,万象更新,波澜壮阔的美景,让人心胸澎湃。
燕来一声长啸,第一条气脉在九星真气和庞大灵气的冲击下终于冲破,在十轮经的作用下,来往不绝的真气好像天上的银河般,泛出明黄色的星亮,而非单纯的气化状态,仿佛更有实质。
最重要的是,他的这条气脉,因为大量灵气的冲击,在原本的基础上,扩大了数倍,如果先前只是一条潺潺小溪,那如今便是奔腾入海的滔滔江河,正因为如此,燕来才会获得那种寻常人冲脉而无法体会到的通达畅快感。
一时胸有万丈波涛,想起左贤论上的励心之言,万象之景,他突然有一抒胸中丘壑的迫不及待感,只是不知以何种方式进行,就在他急于寻找一个宣泄口之际,想起那日冉青桐如云随风般的一掌,当即脑中通明,所有玄机好像都被捕获到!
胸中之意顺着从左贤论上体悟到的万象之景,以心头之念驱动丹田之气,道墟之法瞬间运转,引气出星穴和丹田,以奔流之势过气脉,意动之下顺势而为,胸中既有高山之意念,便以一掌抒写之!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
尘起烟硝,十步之外炸出一个浅坑,连带之前位于此处的石头也碎裂成块,比之当日冉青桐的绯云掌更甚。
一掌闭燕来再次运转真气,又书一笔,这次有了前面的经验,落笔更为轻巧,但气势更为宏伟,人跃出,以风卷云残之势轰在一块两丈高的巨石上。
一声闷响,巨石碎裂,虽看着比上一掌的动静小,却在真气抒发之际,隐有奔流断天门,击水倒流之势。
这一掌虽没有完全轰碎巨石,却也造成了将之劈开两半,并且有一个清晰的手掌印在其上,看着触目惊心。
“威力还是小了些吧?”
以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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