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吧。”李芳城望着常宝嘉，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本来惯于杀生的人。
“等下！”李滔飞快地走过来。
“滔！”李芳城语气有点重。
李滔无奈地说：“这是我的第一次啊，我亲一个。”
鱼失去生存的环境，变得惊恐无措，求生的本能导致它剧烈挣扎，劲头超出它的重量。
李滔想捉，根本无从下手。
常宝嘉心中并无恻隐一说，她知道怎么把垂死挣扎的鱼捉住，双手往鱼腮那儿轻轻一扣，鱼就吊在她手中，鱼尾猛地摆了摆就不动了。
李滔慌忙摸了摸它的头，求情道：“宝嘉，放了吧。”
常宝嘉没吱气，将它放进浸入水中的大鱼笼中，然后下桨摇动。
陈美珠也不是什么善心人，杀鸡宰鸭也是会的，但常宝嘉这种行为却令她不齿，呸了一声别过头。
李芳城和李滔面面相觑，但没有指责常宝嘉。
李滔还对常关大挤眉弄眼道，希望他能拍案放鱼。
船前进的速度比刚才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快，风声轻轻，带起秀发从脑后轻舞。
“煎鱼子很香的，你们有吃过吗？”常宝嘉突然说，她煎过，但没吃过。
其实弱肉强食，既然捉上来了，她都没有放生的念头，何况轮不到她做主。
“恶心。”陈美珠见邻居吃过，是真的很好吃，有韧性，营养又丰富，但她想她是不会吃的。
至于李滔和李芳城家里条件比较好，自然是集市有卖的，凭票能买的，都尝过了。
船行进大约百米，常宝嘉才放好桨，再把鱼笼侧面解开，放生了这条鱼。
大家都很惊讶。
“我以为你……”李芳城眼神复杂地望着常宝嘉，发现她柔和的目光中有一抹冷硬，话说不下去了。
李滔拉了拉陈美珠衣袖，“你以后不能这么冲动了，骂错人。”
这个反转让陈美珠窘得脸都红了，负气地说：“如果我不骂她，指不定她根本不会放呢。”
“没什么，你们要放就放。”常宝嘉把笼子系好，问常关大：“阿公，可以收网了吗？”
至于陈美珠的情绪，她根本不理会。
常关大点点头，孩子们想烤鱼，网个几条就好了。
“我们拿竹篙掉头吗？”李滔又跃跃欲试。
“都可以，用桨也行。”常宝嘉走到后面，看着李滔说：“要不你来掉头？”
知道他不死心，但不想陈美珠吃味，也不叫滔哥了。
“要不这样，”李滔兴奋盎然，看了眼手表，发现时间尚早，才十点二十分呢，“你先表演下怎么用桨掉头，我再用竹子试试。”
常宝嘉笑着点头，道理很简单：要想让船往前走，就向前划桨；反过来想让船往后走，就向后划桨；如果想掉头，单桨往后划就行了。
右手力气比左手要大，常宝嘉用右桨轻松掉了头，然后把时间留给李滔。
“好。”看到常宝嘉脸上始终挂着淡然又和善的微笑，李滔神态忽地变了，显得很凝重。
各村各镇厉害的人多了去了，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这样震憾李滔的心。他想李芳城大概就是被常宝嘉身上这种，难以言喻的气质和能力吸引了。
她就像一个谜，却布满锐利的尖刺。
李滔虽然没那种念想，但也由衷喜欢她。
当他再次拿起像水泥柱子一样粗硬的老竹篙时，这根竹仿佛不是竹了，而是他的手臂！
陈美珠对李滔没什么信心，可也不想他出丑，连忙鼓励道：“李滔，你要加油。”
李滔没应声，只不过回头看了李芳城一眼。
李芳城微抿着唇，两人惺惺相惜，大家也都明白，这不仅仅是控船掉头那么简单，更关乎个人的自信与学习能力。
李芳城眨了眨眼，与李滔无声交流：加油。
常宝嘉有些费解，犯得着这样充满着仪式感的慎重吗？
五月水满，如果是退潮的急流，在有刚好开了闸的出水口，船更是难以控制，不得把他们吓坏了？
第108章 鱼鱼鱼啊鱼（）
李滔深呼吸一口气，在身边的人都特别优秀的情况下，他不得不让自己也变得优秀，否则就跟不上他们的脚步。
就好比一群人去爬山，体能好能利用草木的人，肯定爬得比较快。
体能差但也会利用山势的人，勉强跟得上他们的脚步；而体能差且不会利用山势地形的人，则会远远落后。
开始可能最快那批人可能会等等中间那一批，但越到后面，人家就是愿意等，你都不上。
李滔想得远，一直严格要求自己。
他甩了甩竹篙，然后坚定地往船头右边插去，竹子因力大，一下子穿过淤泥，抵住了河床底下结实的泥土。
再微一使劲，船头就调向左边对着岸边，再一杆完成180度转向，面向因距离而变小的拱桥。
他微呼了口气，再往左边下杆，轻轻一带，船就保持了直行的状态。
常宝嘉有些意外，轻轻拍了三下手掌，“滔哥不错嘛。”她放下桨，往前摇去。
陈美珠想不到李滔真的做到了，心里微微荡漾，眼神有些羞涩，赞道：“李滔，你好犀利。”
李芳城也道：“挺好的。”
李滔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对自己也是很满意的。
“可以了，也不用学这个，又不是水上讨生活。”常关大想把竹竿接过来，他其实不喜欢年轻人搞这些，因为听说现在读书才有前途，这种苦力活，谁稀罕啊。
像他两个孙子，根本不会碰这些。
李滔避开，笑道：“阿公，我来放就好了。”他脸上是自信的笑容，把竹头在水里拍打，洗净了泥巴后，再放回架子上。
常宝嘉把船摇到鱼旗那边，常关大俯身把鱼旗拿起来，将网这一端拉直，发现有好些鱼。
全是活的，大家也都很兴奋。
收鱼网的时候很顺利，一共网了七、八条鱼、没有小的，基本都是五、六两左右的鱼。
因为鱼活宰肉才鲜嫩味美，常关大是边收边解。
李滔和陈美珠好几次想帮忙解鱼，都被常宝嘉制止了。
“为什么？”陈美珠不甘心，总想试试。
“它们被鱼网缠住了，周身的鱼鳍都竖了起来，上面有尖刺。虽然鲫鱼、边鱼的刺没毒，可是刺到也是非常痛的。”常宝嘉温声解释，生手解鱼肯定会被刺伤的。
“明明看着很容易……”陈美珠嘀咕，还摇了摇李滔手臂。
李滔却回头看着常宝嘉问：“阿妹，你会不会解鱼？”
“会。虽然简单，其实也要讲究手法，解开活网口，往松的方向捊出来，不过也很容易被刺到。因为有时候要解很多鱼，做不到那么仔细，特别是解大蟹的时候，有人曾经被钳掉整个手指头，所以渔民的手特别粗。”
这回常宝嘉说了很多。
蟹要在大河特定的水域才多，卖价很高，这十几年市面很少，等几年后，才慢慢会多些。
一般年轻的渔民不会去网蟹，就是因为解蟹有一定危险性，而且蟹网比鱼网成本高很多，如果是生手，算不准河里的情况，很容易血本无归。
常宝嘉突然想起白腾码头，那儿有二十多年的辉煌时期，特别是香城和澳城的人很喜欢到那儿吃海鲜。
她到时也要去坐坐。
陈美珠咬唇道：“好吧，我不试了。”
李滔毕竟是男孩子，对感兴趣的事情没那么容易放弃，愣是在常关大的指导下解下一条鱼，那鱼给挤得眼珠儿都快凸出来了，放到盆里时还晓得游水，也是奇迹。
“妈蛋，我都不舍得吃它了，怎么办？”李滔笑着回眸，本来想和李芳城说话，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常宝嘉身上，惊讶地问：“宝嘉，你想什么？”那么入神。
“没，想吃甜食。”常宝嘉随口说道，探眼望向那把鱼网，水草不多，随便洗洗就干净了。
“我妈说你有红糖，你到底有没有？”李滔好奇地问。
“有。”常宝嘉笑道，不过给罗笑琴了。
李芳城心中一动，傍晚回去让何姐炖两碗燕窝送过去。
李滔点点头，诚挚地说：“如果没就和我说，我妈挺大方的，大家邻里没所谓。”
陈美珠难免吃醋，“怎么不问我有没有糖吃啊？”
李滔不好意思地搔搔头，“那我现在问？”
“哼。”陈美珠别开头没理他。
常关大站起来问常宝嘉，“孙，有八条呢，留几条给你哥他们？”
常宝嘉本来不想理会，被李芳城期待的目光看得眼皮一跳，勉为其难地说：“挑三条鲫鱼吧。”补血。
这样就不能留给罗笑琴了，让李成明天早上去集市买好了。
常关大高兴地应了声，再从舱里取出一个小木盆。李滔连忙接过去，弯身打了一盆水，然后捞了三条生猛的鲫鱼放到盆里面。
陈美珠有些不满，最好的不应该留着自己吃吗？李滔真是个傻子，这种性格以后怕会吃亏吧，她得看紧点。
上岸前，常宝嘉让他们坐好，“扶着吧，我给你们摇船，很好玩的。”
几人不明所以，只照她说的做。
待他们扶好，常宝嘉张开马步，左一下右一下地摇晃着船身。
一种新奇的感觉钻进了他们的心中，望着周围一波接一波荡漾的水纹，大家心里像埋进了一个鱼泡，长出一条鱼尾，跳进水里嬉戏。
常宝嘉摇得越来越快，幅度也越来越大。
有水花调皮地涌进船舱中，惹得陈美珠连连尖叫，怕死了会落水，又怕会翻船，但又止不住心头那种奇妙的感觉。
常宝嘉摇了约十分钟，慢慢减速，最后让船自然而然地恢复平静。
水面映着高低不同的面孔，常宝嘉探身掬了一把水洗脸，很清爽。
陈美珠看了李滔一眼，他神态爽朗十分好看，也学常宝嘉掬了一把水洗面。
“美珠，你不怕他们往河里排便了？”李滔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
陈美珠尴尬得笑容都凝结了。
常宝嘉白了李滔一眼，哪里有这样说话的，随后安慰陈美珠：“师姐，现在的水不怕脏，我们天热的时候都在水里洗澡呢，上岸时有些人拿井水冲冲，有些人甚至不冲，直接换衣干净衣裳。”
上岸后，李芳城和李滔一人一盆鱼端着走。
李滔去了常宝国家里，李芳城跟着常宝嘉去黄淑梅家里。
“呵，粘着我外孙女好吃好喝是吧，你这个死八婆，你给我外孙女提鞋换好处是不是？”
偏在此时，尖酸刻薄的声音，从黄淑梅家的厨房陡然响起。
第109章 想要点鸡肉（）
常宝嘉对谭蓉这种人，真是烦不胜烦，偏偏有血缘关系在，呆在一个地方不理又不行。
常宝嘉与黄淑梅交流了一个眼神，说道：“祖婆，你还是看紧你的西洋参好，周围走过会丢了找谁要呢。”
她闻到郭小英家里飘出人参的清香味，光是闻着也很醒神，才用话激谭蓉。
“郭小英敢私吞我的参？开什么玩笑。”谭蓉看到常宝嘉带着常关大和两个同学进来，还是脸不改色，丝毫不为自己打扰到别人的安宁而愧疚。
“祖婆，我估计你上次吃参都是年轻的时候了，这参炖出来喝掉一半，再加满热水再炖，你能知道？”常宝嘉很确定郭小英会这样做，好东西谁愿意放过？特别是在明面上，谁也别想占到谭蓉一分好处。
谭蓉眼里就只有一个儿子而已，连自己的孙子和孙女也是看不起的，别说隔了一层的外甥女了。
从来都是别人孝敬她，哪里有人得到她的回馈。
常宝嘉的话说到了谭蓉的心坎上，吃参是大事，不能因为鸡就担误了。
“其实我只是想讨只鸡腿加进人参里面，你三婶那儿刚好有点儿肉，瘦肉都叫我切下来族汤里面了。我也不是不给你们喝，但我都这么老了，我长寿就是你们的福气。你们还年轻，想吃还有大把时候，宝嘉你说对吧。”
谭蓉不想落了下乘，死也要说自己大度晓得照顾后辈。
常宝嘉才不会去接她那些话，只道：“这只鸡是我同学他们的，梅婶就是帮忙料理下，她怎么能给你鸡腿。”
“是你那个同学的？我和他说说，要孝顺老人啊。”谭蓉理也没理陈美珠，直盯着李芳城看。
这后生长得真好，要是她晚生个几十年，肯定也是要拜倒她石榴裙下的。
李芳城佯装没看到谭蓉，把装了鱼的水盆端进厨房，“梅婶，你好，这是刚才网的鱼。”
“宝嘉，你来杀鱼吧，我杀得没你麻利，破胆就不好吃了。”黄淑梅也懒得理谭蓉了，这种老泼皮，从来都是给脸不要脸。
常宝嘉抽出一把薄刀，拿磨刀石洒了水，然后蹲在阳光下面磨刀霍霍。
光亮的刀面忽然映着周海安绷紧的小脸，常宝嘉抬头望向，察觉到一丝戾气。
她心里微微一跳，站起来看着谭蓉，“祖婆，你别磨叽了，自己有就好了，怎么还要想别人的鸡肉。”
“我呸，我有我还想别人的吗？我就是没鸡肉我才想来要点鸡肉啊。”
常宝嘉指的是西洋参，她太了解常宝国了，他肯定守不住两根，最后结果就是分猪肉，一人一份。
他前世那个老婆高秀巧也是那样，只要一闹，他准是什么都要往外家搬一份。高秀巧为了稳住老公的心，就差没把妹妹送他床上了。
那女人的妹妹高秀美也不是好东西，后来联合道上的混子，下了重本将常宝国带进赌bo的泥沼中，怎么戒都戒不了，使劲败家……
都是听周春雨说的。
常宝嘉神情冷了下来，“你没鸡肉别人就要给你鸡肉？请问你丈夫去了这么多年，要不要送你一个丈夫？”
这是谭蓉的痛处。
谭蓉一听马上跳起来，“你好哇你，你是我外孙，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你这个有爹生没娘教的小贱货，看我不抽死你！”
她左右一睃，摸了把扫帚冲向常宝嘉。
“你是想我把你�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