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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似温和,却并不是容易接近的人,即便面带微笑,也总是有意无意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那个像影子一样站在他身边的精灵,大概根本不会给他什么试图缩短距离的机会。
当然,现在让他烦心的事远不止这一件……或者说,在所有让他烦心的事里,这个甚至都排不上号。
“你看起来不怎么想去北边儿。”
格鲁菲德船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伯特伦回头看着那双因为疲惫而微微有些红肿、却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不确定他知道多少……但有些事,是不能撒谎的。
“是不想。”他闷闷地说,“我让铁齿他们在北边的白骨沙滩上等着……就在刀壁岩的下面。”
“但你并不想我们去接他们。”船长平静地戳了戳他从不点燃的烟草。
“……是的。”伯特伦苦笑,“至少不是现在……不是这么快。你了解九趾,你知道被他招进黑帆的人,通常都很难再脱离他们。”
“你觉得他们会设下陷阱……你觉得他们会夺走独角兽号,再次交给九趾。”格鲁菲德船长既不惊讶,也没有生气,“你觉得他们会背叛我们。”
伯特伦垂下头,沉默不语。他讨厌这样的怀疑,但他不得不怀疑。
“也许吧。”船长悠悠地吐了口并不存在的烟圈,“但他们还是我的人——在他们证明自己已经不是之前。”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伯特伦也只能默默地点头。
“送走那条龙,我们就去接他们。”他说。
“你根本就不知道要把它送去哪儿。”从他们身边走过的吉谢尔冷冷地插了一句。
她大概永远也学不会把话说得好听一点。
“风会告诉我的。”伯特伦抬头看了看天空,随口回答,目光下意识地跟随着半精灵的背影。
那是另一件让他烦心的事——他知道她放出了鬼刃。哪怕是迫不得已……她打破了自己的誓言,那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低下越来越痛的头,又疑惑地抬起。也许是错觉……但鼓动船帆的风,似乎变小了很多。
很快他就发现,这并不是错觉——船迅速地慢了下来,没一会儿干脆停在了海面上,懒洋洋地随着波浪起伏。
风停了。
那像邦布所说的一般,总是“往他们需要的方向吹”的风,彻底停了。
“……我们需要担心吗?”邦布忐忑地问,“还是不用?”
“别太紧张。”伯特伦警惕地扫视着依旧空荡荡的海面,随口安慰,“北方的海就是这样。你知道为什么安克坦恩人不像南方人那样造船出海远航?因为海面下有漩涡,而海上有大片你根本不知道到底在哪儿的无风区,单靠船桨你会累死在海上……有人说那是巨龙为了保护它们的埋骨之地而设下的魔法屏障——龙骨岛,那就是他们传说九趾找到的地方,但我想大概不是……”
他习惯一边顺口半真半假地胡扯一边查看情况,想出对策,而这一次,打断他的却不是吉谢尔。
“有趣的传说。”
一个细细的、陌生的声音从船头飘过来,“虽然无风区的确是存在的……但你们离它还远着呢。”
一片寂静之中,所有人都惊愕地瞪着那两个突然出现在甲板上的身影——没人知道她们是怎么上来的。
那是两个女人,一个满头白发,看起来已经有五六十岁,身材瘦小却站得笔直,有一双蓝得惊人、相对于她的年纪来说显得十分年轻的眼睛,抱着双臂,并不掩饰她的恼怒和无奈,另一个却是十来岁的少女,披着浅浅的亚麻色长发,一身简单的白袍,高挑清秀,神情冷漠。
“我来带走它。”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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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风之语(下)()
“是‘他’。”
罗莎纠正。她冷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只淡淡地扫了老人一眼,对那一身白袍的少女却客气得多。
“请问……您是那位神祇的牧者?”她问。
少女的白袍上没有任何标志,但她能分辨出那种……属于“神选者”的骄傲与蛮横。
大多数时候,罗莎会对这样只因为自己“是什么”,而不是因为自己做过什么而拥有莫名的优越感的家伙敬而远之,但现在,他们真的需要一位牧师。
“只有牧师才被允许穿白袍吗?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规矩。”少女的回答却一点也不客气。她显然明白罗莎的误解因何而起,却根本不打算解释,甚至毫无必要地、轻蔑地加以讽刺。
她的声音细而清,听起来分外尖锐。罗莎压下心中的不悦,微微一笑。
“那么请原谅,我们不能把他交给你。”她说,“你也看到了,他受了重伤。”
“我看得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清楚。”少女骄横的语气让格鲁菲德船长都微微皱起了眉头,“而且我也并不需要你们的允许——它并不属于你们任何一个人。”
“但现在他在我的船上。”船长缓缓走了过来,站在罗莎的身边,“他帮助了我们,就是我们的朋友。你的确不需要我们的允许,但除非你能让他开口表示同意,否则……抱歉,恐怕我不能让你带走他。”
“……照这么说,我也应该是你们的‘朋友’才对。”少女冷笑着,“如果没有我召来的风,你们觉得这艘破船能用这么快的速度来来去去,逃脱敌人的包围吗?”
“……你在那儿?”邦布惊讶地问出声来,“那是你吗?”
“我并不需要在那里。”少女微微抬起下巴,傲慢地回答,“我的眼睛无处不在,我的力量随风而动。”
“而我们就应该听你说什么就信什么?”一点也不买账的吉谢尔回以冷笑:“你以为你是谁?某个国家的公主还是某个神的私生子?”
少女白皙的面孔迅速地涨红了:“你们不需要知道……”
“我们不需要知道,还是我们根本不配知道?”吉谢尔毫不客气地堵了回去,“如果你真的这么厉害,干嘛不召来一阵旋风什么的把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卷到任何你想让他去的地方?可别告诉我你做不到,瘫在下面船舱里的那个满脸雀斑的小法师都能做到——如果不是他的脑子已经快被烧熟了的话。”
没人阻止她的冷嘲热讽——只有邦布低声地嘟哝了一句什么。
罗莎怀疑那个小法师并不能做到她所说的,不过此刻……谁在乎呢?
虽然不动声色地站在一边,但她真的挺高兴能看到那太过目中无人的女孩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怒视着吉谢尔,微微发抖的双唇间挤不出一个字……她大概从来没有被如此对待。
沉默的对峙之中,一脸不耐烦的瑞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听着。”她说,“你们可以这样一直吵到那条龙死在这里,或者成熟一点,弄清楚什么最重要——离这里最近的牧师在隆弗家的城堡,先不提他是否愿意救一条龙……或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那地方你们现在根本无法靠近,而返回灰岩堡或者卢埃林,至少也需要十天的时间,就算你们烧坏了脑子的法师会传送术,我也怀疑这条龙是否能承受得了……他会死在路上,这是你们想要的吗?”
罗莎低头看了看伊斯——而他看起来糟透了。瑞伊说得没错,别提十天,从他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起她一直都在提心吊胆,担心他下一个瞬间就会停止呼吸。
泰丝会伤心的……很多人会伤心的。
“我知道你们有一千个理由不相信我们。”瑞伊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但我也知道你们并不是无缘无故地向北航行……他说了什么,不是吗?”
跟着风……他说。
但罗莎不知道,这阵风是否吹往正确的方向。
“你们能救他?”她问。
瑞伊十分肯定地点头。
“不是这里,不是现在。”她说,“我们要带他去的地方对他……很有兴趣,但至少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伤害他,也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事。”
罗莎跟赛斯亚纳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头到尾瑞伊一点也没有表现出认识他们的样子,所以他们也一直假装不认识她。情况已经够复杂,而他们并不清楚她的身份和目的。
照理说他们也不该相信瑞伊,她几乎算是“偷走”了塞尔西奥,他们这几天里所经历的一切麻烦都是随之而来……但他们也同样能感觉得出,瑞伊对塞尔西奥没有丝毫恶意。
而埃德?辛格尔相信她。
罗莎做出了决定。她指了指精灵,依旧面带笑容,语气温和而坚定:“无论你们要带他去哪儿,我们要一起去。”
少女皱起了眉头,眼中闪烁着怒意。
“不行!”她十分干脆地拒绝,“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地方!”
“那么你们只能试着从我们手里夺走他了。”罗莎从容地冲她微笑,“而我可以向你保证……那不会太容易。”
如果她真的有什么可以轻易带走伊斯的法术……大概也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跟他们多费唇舌了。
“你们真的打算让他死在这儿吗?”瑞伊也开始焦躁起来,“你们要怎么跟埃德……和斯科特?克利瑟斯交代?”
“至少我能告诉他们,伊斯是因何而死,死在哪里。”罗莎平静地回答:“至少我能把他的尸体交给他们——而不是告诉他们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既然谁都不想让伊斯死掉……那就看谁能坚持到底了。
瑞伊看了少女一眼——虽然站在一起,她们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仿佛并不是同伴。
“这是你的任务。”她说,“你来决定。”
少女的脸再一次由白变红,又渐渐泛白,终于咬住下唇,在愤怒与屈辱之中,僵硬地点了点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qidian阅读。)
第六百五十章 隐世之所(上)()
伊斯在自己的呼吸中听见海浪的声音。
那声音起起伏伏,仿佛在他耳边低沉地述说着日升月落,万物生长又凋零,述说着在无数个沉默又喧嚣的轮回里,在永恒的时光中永远短暂如一瞬的历史与传说,述说着他无法触及的过去与未来。
而他只需躺在时之海的沙滩上,安静地倾听那些与他无关的故事,就像儿时在克利瑟斯堡的壁炉前摊开四肢,听着斯科特、艾伦和尼亚他们越来越低的谈笑声,无忧无虑地沉沉睡去。
他已经许久不曾感觉到如此的宁静。即使身在远志谷,许多个夜晚他仍会莫名地惊醒,在黑暗中听着自己沉重而不安的心跳,愤怒,恐惧,惊惶,焦躁,忧虑,茫然……填满每一个他记得或不记得的梦境,在每一个破碎的画面里纠缠成无法驱散的黑影。
那当然是因为斯科特……却也不只是因为斯科特。
他能感觉到越来越逼近的危机,黑暗如末日将临,而比那更深切的感觉,是他的无能为力。
他无法置身事外,却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无计可施又无法逃离……挣扎过一次又一次之后,他依旧牢牢地拥抱着那个属于人类的灵魂,哪怕必须品尝他的脆弱与痛苦,那些他无法忘却的温暖与善意,却也是他能够用来对抗属于世界上最后一条龙的绝望与孤独的,唯一的武器。
如果那些沉重的负担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至少,在连埃德的傻笑和娜里亚眼中的光芒都被黑暗吞噬之前,他仍有坚持下去的力量。
……他仍有必须醒来的理由。
睁开双眼好一会儿,他仍不能分辨自己到底身在梦境,还是已经醒来。
耳边依旧有起伏的海浪,清澈的阳光透过爬满花架的蔷薇落在雪白的地面上,风中有初夏的暖意,也有半谢的蔷薇怀着依恋的馨香,它们如此鲜活而真实……包围着他的这一片雪白,却刺眼得像是巨人之脊永不消融的冰雪。
他用力眨了眨干涩的双眼,终于能适应那过于耀眼的白,有点茫然地坐起身来,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胸前的伤口。
伤口已经消失了,手指下的皮肤光滑得没有一点疤痕。
他还记得两根锋利的长枪如何突然从船舵两旁弹出,一根被他用于冻结船舵的冰层阻挡,另一根却差点刺穿他的身体……他也记得自己如何装死被拖上甲板,记得那个中了魂咒的家伙,记得他勉强变回人形才能躲过那无人的甲板上又一轮致命的攻击,记得突然出现的独角兽号,记得始终守在他身边的罗莎和精灵……记得卡恩的呼唤。
“向北。”它说,“跟着风。”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本能地听从了它的呼唤……他相信它。
——但卡恩不会说话,不是像那样。
哪怕它会唱歌——一首极其简单的歌,大概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之后刻在了它的脑子里,让它能够模仿出来,但它不会明白其中任何一个词的含义。
它只会模仿和重复……就像鹦鹉一样。
伊斯从床上跳了下来,突然间控制不住地怒气冲冲——卡恩不属于他……卡恩曾经是另一条龙的宠物,但既然它已经获得自由,就不该再受控于任何别有用心的人!
他冲出了房间——这房间甚至都没有门,连续的石柱间,密集的植物如同墙壁一样围绕着这个……石亭,只留下一个被鲜花簇拥的出口。
圆形的白色石亭,建在一个小小的山坡顶上,简单质朴,没有任何雕饰,在蔷薇的环绕下,衬着一片湛蓝的天空与大海,有种脱离尘世般的神圣和美丽。
伊斯举目四望。他所身处的是一座孤立于海中的小岛,从高处看下去,点缀在深深浅浅的绿树之间的所有建筑,似乎都是一色的纯白,让他不自觉地想起斯塔内斯特尔湖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