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纯粹只是喝酒了,一直喝到了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耶律雄安酩酊大醉,苗傅一直暗中克制,总算还很清醒,将耶律雄安送回了他府中,然后回了住处,只是在离开耶律雄安家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戏谑。
而耶律雄安在苗傅走后就已坐了起来,眼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喝醉的样子,在家丁告知苗傅已离开,他匆匆赶去了隔壁院落,因为在那里,他的顶头上司忽列儿大人还在等着他。
苗傅投奔兀术后就一直住在大帅府,这里原是京兆府守备的居所,这一晚就这么安静地过去,直到天快亮时他起了趟茅房,也不知是不是昨晚上吃坏了什么东西,大早上来清理茅房的夜香郎在门外等了好一会,苗傅才从里边走了出来。
夜香郎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头,在情理完茅房后挑着粪篓子离开了帅府,一个黑影从暗中出现,盯着老头看了一眼后转身直奔书房,兀术居然已经起了,正在桌边看着什么。
“大帅!”他在门外轻唤一声后便推门进入,禀道,“那苗傅与夜香郎暗中有异常,已有兄弟暗中随着夜香郎去了。”
兀术摆了摆手:“不必,这就已经够了,你下去吧。”
“是!”
那人退出房去,还没关门,忽列儿就已经到来。
兀术头也没抬,说道:“樊川看紧些,宋人或会派高手过来。”
忽列儿心头一紧,说道:“是,我这就让人加紧巡查。”
“不必。”兀术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加遗憾,“宋人就算要来也是暗的,最大的可能是佯装无意中发现了那里,然后放火,否则做得太明了岂非暴露了苗傅的身份?”
忽列儿有些尴尬,他知道兀术眼中的无奈和遗憾是因为他,可有些问题他不懂就只能接着问:“恕卑职愚钝,那我们如何处之?”
兀术摇头道:“他们会假装无意中发现樊川,我们自然也就假装无意中发现他们,外松内紧,你可明白?他们不想浪费苗傅这颗棋,我们当然也不能浪费。”
忽列儿直到这时才明白过来,在这个时候樊川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而是苗傅这个对方以为还很安全却已经暴露了的细作,对于现在的兀术来说樊川无所谓,可苗傅这个人却是可以先稳住,在接下来的接战中或许能起到意外的作用。
想到这里他的眼中满是崇敬之色,挺立应声道:“是,卑职这便去办!”
兴元府中,秀儿匆匆进来,将一张纸条递给高璞君,说道:“小姐,苗傅来消息了。”
高璞君放下手中书册,拿起纸条看去,上边只有短短几句话:前辽降将耶律雄安酒后告知,兀术粮草囤于樊川,余处皆伪。
简单易懂,却藏着另外的意思,高璞君笑了:“我还当兀术有什么高深计策,却只是这种粗俗法子。”
秀儿也已经看过纸条,当即问道:“小姐,是不是要去假装烧他们的粮草?”
高璞君道:“当然,不过不是假装,是真烧,兀术既然这么大方告诉了我们,那自然不能辜负他一番美意才是。”
秀儿嘻嘻一笑,却又有些担忧道:“可若真烧了,兀术会不会恼羞成怒对苗傅不利?其实我听说,苗傅此人行事虽嫌过激,却是个真心忠君忠国的,若是就此被杀可就有些可惜了。”
高璞君看了她一眼,笑得有些促狭:“听说?听谁说?”
秀儿顿时脸现绯红,扭捏着不说话。
高璞君扑哧轻笑,说道:“放心吧,兀术想用苗傅来算计我们,是不会杀他的,只不过说到底还不知是谁算计谁罢了。”她顿了顿又道,“徐子桢那家伙就是个猪脑子,说过的话都忘了,回头我亲自去向官家为你提亲,也免得你家燕赵整天心绪不宁。”
她话里的“你家”二字格外加重了语气,秀儿脸上的绯红顿时变成了通红,简直快要滴出血似的,又气又羞道:“小姐,你你真真和徐子桢做夫妻久了,越来越跟他象了!”
一个粗豪的声音从门外忽然传来:“什么越来越象?”
接着两个黑脸汉子从外走进,一个年轻,一个大些,却赫然是燕赵和李猛。
说话的正是燕赵,他从外边进来,就听见了秀儿的声音,这么几年下来他已没了当初见到秀儿就说不出话的情况,已经会随时随地找机会搭茬了,这都是在徐子桢悉心言传身教之下的长成,可偏偏今天这话搭得不太合适。
秀儿只羞得恨不能藏进地缝里去,跺脚道:“要你管!”
燕赵吐了吐舌头,没敢再说话,求救般拿胳膊捅了捅李猛。
李猛如今已经完全长开,身体魁梧结实,浓眉大眼黑脸膛,虽看着还是年轻,却也威风得很,他和燕赵的外形颇为相似,两人或许也因此变得私交颇好,见燕赵可怜巴巴的,便干咳一声问道:“婶婶,你们聊啥呢?哦,话说你叫我们来是有事要做么?”
高璞君正看着秀儿的害羞样发着笑,听李猛问,才收起笑意道:“我们正说兀术把粮草囤于樊川”
才说一半,李猛就兴奋道:“真的?那我去烧了他个王八蛋!”
第1116章:搏击健身了解一下()
高璞君摇了摇头:“你怎的还如此沉不住气?若还如此,我怎敢让你轻易出战?”
她现在可是大宋南路军的总军师,让谁出战不让谁出战都是她说了算,李猛顿时蔫了,老实低头不敢再说话。://
高璞君教训了一句后才道:“容惜与琉璃已到了周至,玉淙与金可破到了扶风,如今卡住了金兵往南的咽喉要塞……”
她话才说到一半,李猛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插嘴道:“婶婶是要我和燕叔去助战么?”
高璞君一眼瞪了过来,李猛顿时意识到自己又犯错了,赶紧再次闭嘴。
“京兆府通兴元府并非只有这两处要塞,还有个险道能出奇兵,那便是子午谷。”高璞君说着在墙上的地图上指了指,“昔年蜀国大将魏文长向诸葛孔明出计,便是欲从此地直入长安,此处地形虽险极,可若是让金人出谷也是个麻烦,燕赵,你这便率五百人前去谷口埋伏,若见金人,杀。”
燕赵立刻眼睛放光,昂首应道:“是!”
在他心里徐子桢是打仗最猛的,他家婆娘高璞君则是用兵最精的,她说金人会从子午谷出来那就肯定错不了,而且这趟活只让他去,那是看得起他,他哪能不兴奋?而且关键是高大郡主刚才说了,回来就跟官家提亲,让自己娶了秀儿的,这事儿……嘿嘿!
李猛见燕赵接了差使在那傻笑,自己却还空等着,顿时郁闷不已,急道:“婶婶,那我呢那我呢?”
“急什么,叫了你来自然有你的活。”高璞君又好气又好笑地在地图上另一处指了指,“看这里。”
李猛看了一眼:“这几条水路弯弯绕的,啥地方?”
高璞君道:“此处乃三条支流汇集汉江之所在,这地方有个名字,叫风沙渡,周至扶风两地被堵,金人或从此渡水绕行,我要你领五千人伏于此。”
李猛顿时傻眼:“啊?可……可我不会水啊。”
高璞君笑笑:“水里自然有旁人助你,我弟弟也会去,至于岸上,给你一千神机营,可够了么?”
李猛简直快要蹦了起来,激动道:“够够够,太够了!谢谢婶婶!”
这下轮到燕赵郁闷了,果然人家是亲侄子,有高宠陪着去还带五千人不说,还能领一千神机营,自己可才只带五百,妈的,逼急了老子也管你高郡主叫声婶婶好了,不要多,再分我五百神机营也行啊。
燕赵李猛退去后,高璞君又看起了地图,秀眉微簇,似乎在考虑着什么,手指还不时在地图上沿着几条线路划着。
秀儿看了会只觉奇怪,因为她发现高璞君指的都是京兆府以北的地方,和这次将要接战之处浑然无关,忍不住问道:“小姐,你指那儿做什么?”
高璞君眼睛看着地图,问道:“秀儿,你若为一军之帅,可会用粮草之所去换确认一个细作的真假?”
秀儿想都不想就答道:“不会,那太亏了。”
高璞君点点头:“是的,兀术既然已这么做了,那么这地方必不是假的,可他真这么做了,那便只有两个可能。”她竖起手指道,“一是他有恃无恐,自觉樊川防守足以应付我们派去的任何人,二就是……他要逃。”
秀儿大惊:“啊?逃?”
高璞君没回答,只是嘴边挂起一抹奇怪的笑意,看向了地图北方,那里是庆阳府,再往上是延安府,而再过去则是黄河,若是沿着河流往上,就是原大辽的西京道,而只要过了那里就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
“无聊死老子啦!”
木屋里传出一声鬼叫似的声音,带着几分愤愤几分哀怨几分肯求。
徐子桢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这么叫了,可是他没得到命令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这里,其实也不是不能,是他不敢,因为高璞君说过,他要是敢私自下山,那么今后,他那些夫人们每个月只有一人陪他一次,是总共一月一次,不是每人一次。
这事是经过徐家全体女人商量通过的,梨儿巧衣这两个素来听话乖乖的老婆都投了赞成票,甚至连林芝和阿娇都搀和着投了一票,这让徐子桢无比郁闷。
天已经越来越冷,山里的风冷得能冻掉鼻子,屋里都生起了火炉,这鬼天气让徐子桢连偶尔溜到后山放个风的兴趣都已经没了,每天只想着高璞君的命令什么时候过来,他好下山去,离开这鬼地方。
苏三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块布一直擦拭着手中的熟铜棍,棍身早已擦得光可鉴人,她还一直在擦着,见徐子桢哀号完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在棍子上哈了口气继续擦着,然后懒洋洋地道:“无聊?搏击健身了解一下?”
徐子桢顿时打了个寒战,健身是他带来的新词儿,可却不是后世那种,而是对打交手练拳,本来这是在耀德城时徐子桢忽悠钱同致等几个菜鸟玩的,却深受苏三的喜爱,到了这金刚山上后没有旁人,只能是苏三和徐子桢的双人“健身”了。
可是苏三的战斗力实在恐怖,在空手对空手不带熟铜棍的情况下,徐子桢努力点或许还能跟她打个平手,可他又不敢真使劲,伤了老婆他也心疼,但苏三却从来不顾忌,打架就是打架,向来都不懂什么叫点到为止,于是徐子桢每次都会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还不得不强撑笑脸夸几句苏大侠女威武。
嘎吱一声响,门被打开,林芝蹦跳着进了屋来,在门外时就正好听见两人的对话,一进来见徐子桢蔫了吧唧的样子忍不住抿嘴偷笑。
徐子桢正郁闷着,顿时没好气地瞪了林芝一眼。
林芝毫不在意,嘻嘻一笑,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小手里捏着一封信,扬了扬道:“哥,我这里有好看的东西哦,你要不要看?”
徐子桢兴趣缺缺地道:“哦,是这次的新宋报?都那些老三篇,有啥好看的。”
“这次不一样,这次有李姐姐亲笔写的一篇文章,还有……”林芝顿了顿,卖了个小关子后说道,“还有就是各路军已经开拔,朝京兆府来了。”
徐子桢腾的跳起身来,一把将信抢了过去。
渔色大宋
渔色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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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7章:华严寺北()
徐子桢不能不激动,各路军已经开拔,也就是要对兀术开始动手了,那不就是说自己也能下山了?
想到这里他就压抑不住的高兴,在这鬼地方呆了这么久,他怕再呆下去会憋出抑郁症来。
信封里果然是一份这期的新宋报,李清照的文笔还是那么犀利,充分显示了她怼人的天赋,李纲那篇敬告宗弼阁下则让他看得忍不住狂笑,这老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一篇文章明着是彰显如今大宋军力,其实就是在吓唬人,而且是一本正经的吓唬。
只是没等看完,徐子桢就愣了一下,回身把桌上东西都扫开,将地图铺上,坐在桌边拧着眉头看着,苏三好奇之下也丢开了大棍凑过来一起看了起来。
林芝见他这样也不说话,只笑嘻嘻地在旁看着,片刻后徐子桢忽然问道:“宗元帅韩五哥他们这是一路打过来,再跟咱们会合?”
苏三道:“这不是废话么,他们一路过来可还有那么多地方,这一州一县的可都还在兀术手里,不打下来人家还主动让道不成?”
徐子桢抬头看了她一眼:“对啊,一州一县的都得打下来,那兀术就会傻兮兮地呆在京兆府等?”
苏三是直肠子,从来不管这么多,听徐子桢一说不禁愣了一下,却听徐子桢接着道:“所以,丫绝不会坐着等死,必定会逃!”说着他手指点住地图,图上线条最粗的是各路之间的条条官道,他上下左右乱划了一通后点在某处,叫道,“这货肯定往这逃,肯定!要不然他就……”
话刚说一半他就愣住了,因为他点的那个地方就是西京道,再往上就是蒙古,如今这年代恰逢各部落混战正酣时,那茫茫大草原正是无主的时候,兀术若是带残部逃到这里,哪怕他的十几万大军只打剩了一万,以他那正规军的配制和战力在这里占地为王是没什么问题的,反正他们本就也不是城里人出身,放牧打猎什么的都是熟手。
可问题不是这个,关键是徐子桢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高璞君让他早早来这里蹲守等待着的地方,正是从京兆府通往北方最隐秘也最安全的一条路,若是从现在的局势看,东南西北四路已成围势,偏偏在北与东北之间还有这么一条生路。
啪的一声,徐子桢重重拍了下大腿,这次是由衷的佩服:“我了个去,璞君果然厉害,几个月前就算到了这里,老子这段日子呆得不亏,哈哈,不亏!”
苏三揉着被拍疼的腿,也没空去计较徐子桢是不是故意拍错的,惊奇道:“你是说兀术会从这里跑路,然后咱们去堵他剩下来的所有人?”
徐子桢一脸兴奋道:“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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