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徐子桢则要去扬州,那个他早早安排好建起的船厂,两个多月前赵榛就来信了,他要造的船已经快要完工,而留在那里的杜晋等人秘密研究的“大杀器”似乎也快要成了。
所以他该过去了,因为他答应过吴乞买,会在明年开春时去会宁府找他“喝茶”,想到这里,徐子桢的嘴角挂起了一抹冷笑,不知道金人会不会相信,他能有办法在冬天将船开到渤海湾去。
吴乞买,准备收下老子给你的惊喜吧。
这次他去扬州就是准备要和金人做最后的决战了,直捣黄龙,这是他做出的决定,他相信,凭他准备下的那些东西和那些人马,攻下会宁府拿住金人皇帝不是问题,至于在中原嚣张的那些人马,那名扬天下的四王子兀术,呵呵,等他拿下了会宁府断了后路,两下一夹攻,兀术还能往哪里去?
他知道这次所有不利于他的消息其实都是兀术差人传出的,包括唆使张邦昌开城迎敌,包括不将二帝及赵氏皇族换回等等,兀术无非就是想逼得他徐子桢在大宋无法立足,然后他能趁机拉拢,可是徐子桢早已洞察了他的用心。
想拉拢老子卖命帮你打天下?你想学耶律大石另立皇权?那就来找我吧!
所以,今天才会有徐子桢易容脱逃一事,他将去扬州,而他的妻小则将被徐十七送去江陵府,为什么会选择江陵府?因为这是一个和他徐子桢完全不搭边的地方,他早就让钱同致在那里悄悄买了个宅子,只要他的妻儿住在里边不露面,谁能发现得了?兀术的手再长也不会伸得到这里来。
这时,第二辆车的车帘被掀了开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这是阿娇。
“喂,徐”尽管旁边没有外人,阿娇还是忍住了没将徐子桢的名字叫出来,迟疑了一下问道,“楦姐姐呢?你为什么没将她一起带出来?”
第940章:徐子桢被掳()
徐子桢的神情一滞,为什么没把赵楦一起带来?怎么带,现在全天下都在传他徐子桢开城迎敌且不顾二帝死活,他怎么去和赵楦解释?
其实这事早就在他的预料之内,所以从会宁府回来后他就一直不怎么和赵楦见面,刻意地冷淡两人的感情,徐子桢很想好好和赵楦说清楚,可是这种事能说清么?和赵楦说他早就知道二帝要被抓,甚至死在外边回不来?
徐子桢明白,一旦说起这事,很可能赵楦当场就会和他翻脸,所以他才一直隐瞒着,包括临走前让赵构把赵楦宣进宫也是他的意思,既然要走,那就走得干脆些,如果这次伐金成功而且不死,回来后他会想办法再和赵楦好好说明白。
这次的计划从头到尾他就没和多少人说过,甚至连他的妻子们都还只是临走时才知道的,唯一知道他计划的,除了为他挖地道的闻八二,就只有赵构了,本来他甚至连赵构都想瞒着,可是没办法,长江一线的防御必须要靠他安排,如果按赵构本意,或许又该让什么刘光世之流去了。
阿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吐了吐舌头没再问,将帘子放了下去。
徐子桢甩了甩头,撇开胡思乱想后对众女露出一个笑容:“你们好好呆着,最晚到明年的今天,我一定会回家。”
这话一出,温娴梨儿等眼睛全都浮上一层水气,她们都是冰雪聪明之辈,哪能不知道徐子桢这是说得好听的,北上伐金,到时候只是几百人,就要直捣黄龙杀入金人老巢,她们当然相信徐子桢会成功,可是其中凶险也是能预见的,她们根本不敢想下去,因为很可能徐子桢再也回不来了。
伤离别!
徐子桢不敢再多说,他怕自己也将要忍不住了,于是转向车边一个始终没说话的妇人,这是扈三娘。
“娘,这些日子要辛苦您老人家了。”
扈三娘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有娘在,你便放心吧,只是你须早去早回,莫让怀遥怀芊日日盼你。”
徐子桢重重地点了点头,回身看向两个孩子,他想最后再抱一抱,可是看着两个孩子酣睡的小脸还是忍住了,只轻轻在他们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道:“你们先走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所有人没再说话,全都转身上了车去,只是很快就传出了一片压抑的轻泣声,马蹄得得,几辆马车朝着南方而去,徐子桢呆呆地望着,有些出神。
在他身边的还有高璞君和苏三,另外还有几个作商人打扮,那是鱼沉尚桐以及闻八二,徐子桢的心情有些沉重,毕竟要与妻儿分别这么久,本来扈三娘知道后想要随他一起去,可徐子桢却拒绝了,因为扈三娘是马上战将,而去会宁府是以突袭为主,发挥不出她的最大战力,况且他一家老小都去了江陵,虽然水琉璃的身手也不错,可眼下却身怀六甲,总要有个人护着她们些才好。
其余众人俱都沉默着,没人打扰他,片刻后徐子桢长长吐出口气,轻笑一声道:“不磨唧了,走吧。”
鱼沉大师拍了拍他肩膀:“上车吧,有什么话憋着,回来再跟她们好好说。”
林子里还剩下两辆车,高璞君和苏三携手上了一辆,闻八二和尚桐则上了另一辆,鱼沉一片腿坐到了前一辆车的车辕上,拿起鞭子虚挥了一下,马车动了起来,徐子桢不再多说,上了第二辆,路途遥远,这一路他们几个大老爷们轮换着赶车,也不至于太辛苦。
就在徐子桢刚坐下之时,忽然旁边传来一记破空声,然后一条黑影象鬼魅般出现,手一伸扣住徐子桢的咽喉,将他从车辕上拽了下来,随即恍若无物般提着他转身而去。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谁都没有料到,徐子桢车里坐的是高璞君苏三,两女被车帘隔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鱼沉大师反应极快,哪怕已行出了十几步远,当机立断撇下马鞭跳下车来,身形一闪就追了过来,嘴里大喝道:“什么人?站住!”
尚桐和苏三也瞬间反应过来,立刻从车内跳出,可是他们都以拳脚棍棒功夫见长,轻功却是短板,眼看徐子桢被个神秘人掳去,想要追却实在是有心无力。
鱼沉大师毕竟是原天下会的二号人物,虽然从不显山露水,可现在一经施展开顿时让人惊讶不已,只见他大袖飘飘迎风追去,黄昏中就象一只归家的飞燕,速度极快。
掳去徐子桢的那个神秘人居然也不慢多少,可毕竟手里多个人,总有些拖累,眼看鱼沉大师愈追愈近就要赶上,他忽然单手往怀里一掏,然后向后一甩,鱼沉虽是追赶着,眼睛却时刻在注意,这时只见一枚灰不溜丢的弹丸朝自己面门射来,想都不想就用他的袖子拍了过去。
这是他的招牌功夫,以往之时用来打开暗器几乎没有失手的时候,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想到,那一袖子上去暗器竟然当场爆了,然后变作一团烟雾,出现在他面前。
鱼沉顿时大惊,下意识地当作是毒,立刻屏住了呼吸,可是马上他就发现自己又错了,因为他虽闭住了呼吸,眼睛却是一阵剧烈的刺痛。
“啊!”他一声怪叫停了下来,可这一开口后那股烟雾瞬间又钻入了他的口中,一股辛辣古怪的味道充斥在了口腔,这一下他连喊都无法喊出声来了,只是憋得涨红了脸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而这时,那个黑影已在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大师!”
“大师!”
尚桐和苏三赶到,赶紧扶住鱼沉,借着初升的月光看去,鱼沉的眼框通红,鼻子通红,不住地打着喷嚏,苏三愣了一下,又急忙奔回车边拿来一个水壶,给鱼沉猛灌了几口,终于让他慢慢缓过了气来。
“大师,现在怎么办?”
尚桐有些着急地问,鱼沉则一脸纠结,他是头一回碰上这样古怪的暗器,真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徐子桢不知道被掳去了哪里,要追都没法追了。
苏三却似乎不着急了,只看了一眼徐子桢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道:“徐子桢应该没事,我们去车里等他。”
鱼沉尚桐愕然,齐声问道:“你知道他被谁掳走的?”
第941章:我只是容惜()
不光苏三知道,就连徐子桢也已经知道掳走他的是谁了。
明月渐渐升起,月色下是一张蒙了面纱的脸,一双灵气逼人的眼睛清晰可见。
赵楦!
徐子桢几乎不用猜就知道,这是赵楦,因为这双眼睛早已经印刻在了他的心里,何况刚才她对鱼沉扔出的那个暗器正是自己给她的,那是当初自己用胡椒粉做的蜡丸,他没给过几个人,除了远去日本的罗吉和干娘扈三娘之外,就只有赵楦了。
赵楦在摆脱鱼沉后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脚下不停,她的身形极快,林中的树木飞快地往身后倒去,风在耳边吹得呼呼作响。
徐子桢暗叹了一声:“计划果然赶不上变化,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片林子不大,很快就来到了尽头,可赵楦却没停下,朝着前方一座山上而去,她的手里就这么提着徐子桢,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疲累,山路越来越难行,尤其是在夜间,但她还是不见缓速,朝着山上疾速奔去,而徐子桢也不反抗挣扎,只借着月光怔怔地看着那张蒙着面纱的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赵楦忽然停了下来,徐子桢也清醒了过来,眼前是一片绝高的山壁,山壁上藤蔓缠绕,赵楦抓住一根粗藤拽开,竟赫然露出一个洞口来。
徐子桢看得愣住了,要不是赵楦在他面前扯开藤蔓,他怎么都不可能想得到这里居然会有个山洞,而且看这些老藤的坚韧度,怕是寻常山兽也无法钻入这个洞去。
赵楦依旧闭口不言,提着徐子桢径直走了进去,在她松手后那根老藤又垂了回来,想来从外边看这里又恢复成了一片浑然天成的石壁了。
扑的一声轻响,洞中忽然亮起一点火光,那是赵楦点燃了手中的一个火媒,接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在洞内石壁上晃了晃,火光大亮。
石壁上竟然插着一根胳膊长短的木柴,徐子桢这才发现,显然这里不是赵楦第一次来。
这个山洞不算太深,但是内里空间颇大,有一个寻常人家的中堂大小,靠着洞里侧的地上是一块大青石,宽约丈余,离地数尺高,石面平整光滑。
砰!
徐子桢还在打量着洞内环境时,忽然被抛下地来,赵楦手腕一翻,一柄长剑亮了出来,剑尖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赵楦的目光清冷如星,却闪烁着复杂的神色,似乎有愤怒,有伤感,还有回忆。
徐子桢心里没有一点惊慌,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佳人,这是他心里封印的一块禁地,明明深深刻着她的影子,却不敢去触碰。
时间象是凝固住了,两人就这么相对着,一个呆望,一个持剑,不知过了多久,赵楦忽然冷冷地说道:“你还不愿和我说么?”
“我”徐子桢苦笑一声,说?怎么说?可是眼下的情形已容不得他再隐瞒,他咬了咬牙,说道,“对不起。”
赵楦的眼中浮现一丝怒色,剑尖再次逼近,忽然象是爆发一样喊道:“你还要瞒我多久?”
徐子桢一下子愣住了,他没听懂赵楦的意思,瞒她?难道她猜到了自己的想法?这不可能啊!
赵楦见他不答,愈发愤怒道:“为何你要买通张邦昌这奸贼?为何你要他开城迎敌?为何你视我父兄如无物让他们被拘受苦?为何你做了这许多却对我如无事人一般,一点都不告诉我,这是为何?”
看着暴怒的赵楦,徐子桢反而心里松了口气,他还是想如计划中那样,就让自己当个恶人罢了,哪怕今天被赵楦杀了,这也是他的命,反正直捣黄龙的计划已经开始,就算他死,高璞君也会和卜汾他们帮他完成。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变得无比坦然,就算自己看不到结局也无所谓了,唯一的遗憾就在面前——容惜。
徐子桢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这短短的三个字,代替了他心中所有的难言之隐,如果是别人,或许他会编上一大段故事来解释他所做的事,可是对赵楦,他不愿解释,不愿欺骗,所以他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赵楦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忽然两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也不再是刚才那种近乎暴怒的情绪,只是咬着牙道:“对不起?你宁愿死在我剑下也不愿告诉我真相么?你宁愿被天下人误会成卖国贼也不愿辩解一句么?你你以为我是今日才认识你的么?”
徐子桢只觉脑门上晴天霹雳,轰的一下炸得他懵住了。
赵楦猛的一把扯去面纱,泪珠滚滚而下,那双大眼睛中忽然间没有了愤怒,有的只是满满的哀伤。
“在我刚认识你时你就曾让我远离汴京,我虽不明其意,可后来我知道,你早已猜到汴京将破,对不对?后来你为了温大人知遇之恩远赴兰州,一战成名,后又自己辗转到了汴京,却拒绝我大皇兄的拉拢,只亲近我七哥,那是你猜到我七哥将是真命天子,对不对?金人索要人质,旁人都觉去之必死,只有你力劝我七哥前去金营,你已猜到他必能安然而回,对不对?”
赵楦说的都是真实发生在徐子桢身上的事,一连三个对不对,问得徐子桢张口结舌不知怎么回答。
“既然你这些都猜到了,必然也猜到了汴京是必破的,所以你故意让张邦昌开城迎敌,保住了十四万守城将士的性命,你与金人交换人质,故意不将我父亲兄长换回,你你是怕他们一旦回来便威胁到了我七哥,到时江山再易主,天下必定大乱,那我大宋便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对不对?”
赵楦一连串的发问,徐子桢听得嘴巴越张越大,他完全没有想到,哪怕自己一直隐瞒着,还是被赵楦看出了端倪。
“你此次离开应天府,也并非是因为千夫所指不得不走,而是另有所图,对不对?”赵楦仿佛受了无尽的委屈,到最后忽然一甩手中长剑,紧紧捏着双拳,颤抖着身体道,“我从会宁府归来时便一直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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