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何应声而去,徐子桢又看向了赵构,赵构微微一怔,迟疑了一下后也挥了挥手,那侍卫本还站在那里佯作没听见,但赵构发话他不得不离开,只是临走前狠狠瞪了一眼徐子桢。
屋里再没了外人,赵构那股绷着的劲也松了下来,忍不住问道:“子桢,你有何要说?”
徐子桢背着手,静静地看看赵构,却没说话。
赵构被他看得有些尴尬,终于按捺不住,说道:“子桢,我早说过,你我亲如兄弟,有什么话不妨直言便是。”
“七爷,你知道为什么我在去年就一力支持你而不是赵桓么?”徐子桢终于开了口,可开口却让赵构吓了一跳。
“为……为何?”
“因为我早就知道他会是今日这结果。”徐子桢说到这里,忽然语气微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支持你,是因为,你注定将身登大宝,主宰天下!”
赵构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虽然玉玺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揽进怀中,但他还是觉得这象是在做梦。
徐子桢忽然拿起玉玺,放在赵构手里,说道:“相信过不了几天,会有一大帮子人来劝你登基,所以你这会儿该抓紧准备,而不是发呆。”
“这……合适么?”赵构依旧有点回不过神来,下意识地问道。
“赵桓暂时回不来了,你不当皇帝谁当?”
“好,好。”赵构喃喃地应着,手中紧紧抱着玉玺。
“你只管登基治天下,至于金人,你不用担心。”
赵构抬头看着他,眼中闪着一抹复杂之色,他何尝不想掌握天下,但是金人在北,压得他透不过气,他相信徐子桢能克制金人,可是……他能克得住徐子桢么?
徐子桢早已不是一年前那个没心没肺冲动直率的徐子桢了,赵构的神情被他看在眼里,也猜测出了七八分,本来他早已想好了说辞,但是赵构在这段时间里的举动让他很不爽,因此也懒得多说什么。他转身往外走去,临近门口时又回过头来,说道:“张邦昌也不容易,等他回来让他还乡当个富家翁吧,我答应过他保他一命的。”
赵构正在想着登基两字,忽然听到徐子桢为张邦昌求情,顿时有些不快,不管怎么说张邦昌都在汴京当了一个多月皇帝,甚至还另立国号为楚,虽然这些都是金人所为,并不是他本意,但哪怕他现在归还玉玺,也还是无法抵消这等大罪的,赵构正迟疑间,忽然瞥见徐子桢不虞的眼神,顿时心中一凛,急忙应道:“那是自然,便听贤弟的。”
徐子桢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拉开了门,就此扬长而去。
吴何也告退了,赵构兀自怔怔站在书房门前,想着徐子桢之前的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早在一年前,徐子桢就曾和他说过“将来”二字,那时的他壮怀激烈,可是真正当玉玺在手时他又有点慌乱了。
皇位他当然想坐,可是登上皇位后如何面对金人?依着他本心是想打的,失去的疆土也想尽数夺回来,可是金人的强悍是他亲眼所见,他不信凭徐子桢就能对抗偌大个金国,另外,他从心底里不愿意再让徐子桢插手任何一次战事,因为从古到今没有哪一位君王愿意自己的臣子被百姓奉为神。
我才是天子,我才是百姓唯一应该信奉的神!
赵构的眼神不知不觉变得凌厉了起来。
不出徐子桢所料,数日后有多名文武官员赶至应天府,其中不乏三省六部及各大学士,他们的来意无不例外,全是劝赵构即位登基,所说的言辞也和徐子桢相同,那就是国不可一日无君。
赵构并没有立即答应,只是再三推辞,虽然父兄不在,但他也不想为今后可能出现的意外而背上责任,万一赵桓回来怎办?甚至父皇赵佶回来怎办?何况金人北归虽掳走几乎全部赵家宗室,可还是有别的亲王在。
就在这时,一个关键人物也来到了应天府,不是别人,正是时任扬州知府的信王赵榛。
在这玉玺回归之际,另一位皇子匆匆赶来,众多官员也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可是接下来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因为赵榛在见到赵构时便一拜到底,然后只说了一句话:“请皇兄即位主政!”
第882章:不客气?()
靖康二年,赵构于宋南京应天府即位,改元建炎。
在大宋百姓心中赵构是有抱负有担当的,这是源于他曾在真定金军大营中表现出的骨气,所以在这个天下无君风雨飘摇的年头,他的登基让百姓们的心安定了不少,尤其是那些热血澎湃的读书人。
赵构登基后即任命了朝堂中主战派的代表李纲为宰相,又谴老帅宗泽镇守汴京,只这两件事,那些读书人便沸腾了,因为这都在预示着赵构与前两位官家不同,他要和金人开战了。
……
“开战?嘁,不是我看不起他,弄俩熊胆给他都不敢。”徐子桢靠在一张藤椅上,懒洋洋地说道。
“嘘!徐兄慎言!”坐在他对面的是顾仲尘,两人喝酒喝得好好的,就因为顾仲尘随口问了句,说官家如此作为可是为北上伐金做准备,结果徐子桢就不屑地回了那一句,这可把顾仲尘吓得不轻。
徐子桢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淡淡地道:“我倒希望他能因为我这话来找我麻烦,可惜,他不敢。”
顾仲尘惊得脸色都白了,徐子桢嘴里说的可是当今圣上,大宋官家,这种话放在别人身上已足够问罪甚至抄斩了,也就是他与徐子桢交情菲浅,不可能去告密,但他也实在不敢接话茬了。
“不信?你看我回来后给过他好脸么?他不照样不敢拿我怎么样,为什么?因为他害怕,害怕把我弄死就没人给他守应天,没人为他对付金人了。”徐子桢说到这里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砰的一声,随后叹了口气,“他要真肯抗金,就算把我弄死我也认了,可问题是他……”
徐子桢没再说下去,因为历史上的赵构可不就是不敢对抗金人,最后一路逃到杭州去当了个南宋首任皇帝的么?就算有他这个穿越者在历史的洪流中搅起了一点浪花,但终究改变不了历史的大方向。
顾仲尘定了定神,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苦笑道:“徐兄,你我兄弟素无猜嫌,这倒罢了,以后可千万莫要再说这等骇人的话了。”
“哈哈,对,还是喝酒,来!”徐子桢拿起酒杯,大笑,没有再说什么。
从他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天气也炎热了起来,这两个月里他过的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天天在家陪着娇妻爱女,而且眼看温娴巧衣梨儿也快生了,这小小的宅子里肯定会更加热闹。
刚才这番话也就是对着顾仲尘发发牢骚而已,其实赵构的秉性他怎么可能不清楚,不过说实话他也没指望赵构会做出多少血性十足的举动来,要不然那就不是赵构了,反正他自己心里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就够了,当然,他做这一切为的只是大宋百姓,而不是大宋的皇帝。
徐府的大门也一直关着,这期间有不少人前来拜访,有学子,有乡绅,也有官员,各有各的目的,各有各的想法,但无一能见到徐子桢,就连赵构也来过两次,同样被拒之门外,当然,这是在他登基之前。
应天府百姓都知道这件事,也无不为徐子桢暗暗担心,就算他是大宋的英雄,但如此对待康王殿下,终究是很不妥的,徐家上下也在担心,只是没人劝徐子桢,因为她们都记得在徐子桢消失的那段时间里,她们的日子过得有多憋屈,徐子桢这么做,是为她们表达不满之情。
可是谁都不知道,徐子桢并不仅仅是在家歇息,因为这段时间里他虽足不出户,却暗中操控着几处秘要之地,比如耀德城,扬州府,还有逻些城。
两个月前,当他去府衙见过赵构之后,徐十七就回来了,然后又负责起了徐府上下的安全事宜,同时,还有一封封密信从他手中发出,收入。
这一天上午,一场暴雨突如其来,但又很快停住,空气潮湿而闷热,在这样的天气下人的情绪都有些不稳定。
徐子桢不仅仅不稳定,甚至都快暴走了,不为别的,因为就在今天黎明时分,梨儿忽然腹痛,要分娩了,可是哪怕有卓雅这个医中圣手在,也到了现在还没顺利生产下来,房内不时传来梨儿的痛呼声,徐子桢在院子里急得来来回回走着,却半点也帮不上忙。
扈三娘与琼英及颜玉淙等众女也在旁,徐子桢焦急,她们心里也不轻松。
“子桢,有卓雅公主在,绝不至有疏虞,你且安心些,莫要着急。”
扈三娘刚劝了一句,忽然从院外奔进一个婢女,慌慌张张地叫道:“老爷老爷,有官差来了。”
徐子桢正急得上火,哪有好脾气,吼道:“什么狗屁官差,关我鸟事?不见!”
那婢女从未见过徐子桢发这么大火,不禁吓得退了两步,但还是战战兢兢地道:“老爷,那人是……是官家身边的官差。”
徐子桢的脚步一顿,婢女没见识,分不清官职品阶,但是他一听就有问题,赵构身边的可是御前侍卫,这突然跑自己家来保不准有什么要事,但是眼下他什么都顾不得,一心只挂着房中分娩着的莫梨儿。
那婢女见徐子桢不答,忍不住又问道:“老爷?”
正巧梨儿又是一声高呼,显得极为痛楚,徐子桢不耐烦道:“让他等着,老子没空。”
婢女张口结舌呆了一下,不敢再说,跑了出去,过没多会又回了进来,看着来回走动着的徐子桢,嗫嚅半天道:“老爷……”
徐子桢不耐烦道:“又怎么了?说!”
“那官差老爷说……说……”婢女憋了半天,终于下决心般地说道,“他说老爷若再不出去见他,便莫要怪他不客气。”
徐子桢顿时怒从心头起,刚要说话,却听得房内哇的一声婴儿啼哭,随即墨绿从房内钻了出来,小脸上满是兴奋地叫道:“生了生了,男娃,母子平安!”
所有人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扈三娘琼英齐齐念着阿弥陀佛,众女面露喜色互相拉着手庆贺,徐子桢也长长松了口气,抹了把脸,甩去满额头的汗珠,然后就要往房内而去。
墨绿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拉住:“哎哎,卓雅姐姐说了,梨儿姐姐身子太虚,让她好好歇着,谁都不能进去。”
“呃,那好吧。”徐子桢一阵无奈,转眼看见那个婢女还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火气顿时又窜了上来。
“走,我倒要看看对我怎么不客气。”
第883章:金军又来了()
厅外天井中,一个侍卫装扮的汉子正负手挺立在门房处,脸上满是傲气与不屑,在看见徐子桢时眼中闪过一道鄙夷之色。
这道鄙夷之色被徐子桢捉住,顿时惹得他心头火起,这人他见过不止一次了,正是在赵构身边那个对他一直没好脸色的侍卫,徐子桢奉行的就是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但别人不给他面子他也不会客气。
“不是说有人找我么,人呢?”他故意四下张望,就是不看那侍卫。
婢女尴尬道:“老爷,这位官爷就在这儿。”
徐子桢象是才发现偌大个活人:“哦对不住,我有点儿散光,不成型的物件看不清……这位爷们儿,找我有何贵干?”
那侍卫早已怒容满面,但却有火发不出,强自按捺住怒气冷冷地道:“徐子桢,官家口谕,宣你觐见。”
他说完就等着徐子桢跪呼接旨,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徐子桢不光没跪下,反而说道:“找我?没空。”
“你!”那侍卫大怒,“你敢抗旨?”
徐子桢双臂环抱,冷笑道:“抗谁的旨?老子是大辽并肩王,吐蕃副国师,大宋官家若有事找我商议也需用个请字,你是谁家的下人,懂不懂规矩?滚!”
那侍卫只觉火气快要爆开天灵盖直冲天上去,可却又偏偏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真忘了徐子桢还有这两道……哦不,还有个西夏驸马的身份没说,真要讲理的话确实无法用大宋皇帝的圣旨来命令他。
徐子桢故意这么对他,目中无人不说还把他说成是下人,这让他忍不住就要爆发,可赵构确实没颁什么圣旨,也确实说了“请”徐子桢有事相商,只是他自己对徐子桢不屑才改的话。
他强忍火气,压低声音道:“官家有事与徐先生说,请先生入宫一叙。”
“早这么懂规矩不就完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没空。”徐子桢说完转身就往回走。
“站住!”没想到又被耍了,那侍卫再也按捺不住,怒喝道,“莫要以为我真不敢拿你怎样!”
徐子桢果然站住了,然后转头看向他,眼中嘲讽之意毫不掩饰:“那你让我见识一下,你想把我怎样?老子今天就一句话,没空!”
这次他说完后扬长而去,再没有多说一个字,那侍卫看着徐子桢的背影,双拳紧握牙关紧咬,却偏偏没奈何,半晌后恶狠狠地道:“徐子桢,你等着!”
徐子桢哪管他死活,儿子才刚出生,他肯出来一趟都算很给面子了,至于那小子回去怎么跟赵构覆命,那就不关他事了,当然他猜得到肯定没什么好话,不过他才无所谓,说就说吧。
回到院中,卓雅正收拾完从房内出来,并告之梨儿母子一切都好,也允许能进去探望片刻,徐子桢大喜过望一头钻进房中看儿子去了,什么赵构找他,全都丢到了脑后。
接下来的数日里赵构再没派人来,徐子桢也乐得清静,天天陪着娘子们还有一双儿女,从他回应天府到现在已经好些日子过去了,眼看着巧衣温娴也快要生了,这当口他谁的事都懒得管,哪怕是赵构,也照样不给面子。
卓雅果然不愧是雪山神女,梨儿本来险些难产,可却在她手中终究顺利无虞,还有就是阿娇,刚回来的时候阿娇还是只能躺着,全身只有脖子能动,可经过卓雅日夜调养治疗,现在已能靠着东西坐起身来了,这让徐子桢在高兴之余也看到了希望。
可是卓雅还是给他浇了桶冷水,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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