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心念电转之间,她就有了个想法,记起昭阳殿中有那条暗道,正通入章华殿。若泓也被软禁于殿中,倒可以趁那条暗道与他相见,再不济,也能先脱开身去,打定了注意,便松了口气倚靠在车中。
只是她一闭目便是怀中那人血淋淋的样子,一想到姐姐,便觉如被巨大的悲伤攫住,心痛到无法呼吸,她只能极力转移注意力,将心神放到当下,脑海中一遍遍思索目前的情势。
见她忽然安分下来的样子,凌襄倒有些惊异,今日宫变,明明有那样重要的事亟待解决,公子却偏偏让他做此等无谓之事,说实话,他到宁可去城中厮杀一番,接管城防戍卫,这样到明日,整个帝都便皆在掌控之中了。
只是……他望了望车内,见公主闭目靠在团垫,似乎极疲惫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女人不过是战利品,即便再高贵貌美,也并非如何珍贵,又何必如此在意?大约公子顾念旧情,才如此看重于她。
昭阳殿中,一片人心惶惶。
姜汐下了车才发觉,凌襄命人将殿中宫女宦侍全部都赶出来,乌泱泱一片跪在园中瑟瑟发抖。
姜汐望着凌襄道:“将军这是做什么?”随后又淡淡道:“莫非是要在我的殿中立威?”
凌襄未料她将话说的如此之重,想起自己外臣身份,即刻低声道:“殿下勿怪,臣并无此意,只是那国师虽伏诛,却恐有细作暗藏宫中,这些宫人也需带走排查。”
姜汐知道他说的是排查,然而这些人若被带走,只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她望了望面前,俱是姐姐身前侍候的旧人,若是姐姐还在,应会顾念他们。
想到此处,她开口道:“这些宫人籍贯卷册均在在少府可查,也都是些身世清白之人,在我身边侍候了这么久,并无甚异常,倒也不用劳烦将军了。”
凌襄皱眉望着她,姜汐态度强硬。她毕竟是公主,此言既出,他也不好当面反驳,只能退一步道:“那就依殿下意思,不将他们带走,只是在情势未明朗之前,这些人也不可近殿下之身。
说罢,凌襄便命人拿了名册,将那些宫人挨个点到。以为自己将遭不测,宦侍们脸色惨白,宫女们瑟瑟发抖,只有一个颜色不改,将身边的姐妹搂在怀里,睁大一双灵动的眼睛打量着凌襄的表情,之后对身边之人低声道:“别怕,无事,他不会杀我们。”
姜汐看了她一会,只觉有点意思。
凌襄命人点完了到,便将那些宫人全聚在园子一处,派了身边的银甲武士看守,那些人见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也松下了一口气。
姜汐走入殿中,但见景物熟悉,却空无一人,睹物思人,想到姐姐又是一番伤心。殿中宫人已全被驱除,她步入内殿,见妆台前的簪匣犹自开着盖子,想必不久之前姐姐还坐在此处梳妆。她走上前落座,铜镜前便映出了自己身影。
镜中的自己面貌娇艳,她抚着自己的脸,皮肤吹弹可破,与十七岁时也并无太大不同。她想起师尊也是一般,虽面貌为年轻男子,但其实不知年岁几何,倒是鹤师叔,并未修此道,所以明明比师尊小上许多,但看上去却是迟暮老人。
大约是因为姐姐也遵循师门清修之法,摒弃俗念,清心微欲,所以驻颜有术。
她这边怔怔出神,却隐约听见外面有声响。
姜汐走出内殿,但见五位银甲武士正立于外殿内,凌襄道:“非常时期,便由他们听候殿下传召。”
姜汐心道,凌襄也太不放心了些,难道还担心自己跑了不成,虽然她的确实如此打算的。
她望了眼凌襄,冷淡道:“将军自便。”随后便又重入内殿,料想那五人再大胆,也不敢闯她寝殿,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凌襄此番竟随她入了内殿。
姜汐心中有些怒意,转身望着他道:“将军这是何意?”
凌襄见她不悦,即刻单膝跪地道:“殿下恕罪,是宁王有命,让我保护殿下,一刻也不能离开。”
她望着凌襄,凌襄也望着她,两人僵持了片刻,见凌襄态度坚决,她也无法,只得在案前坐了。
本来她欲直接寻了那暗道入口便去章华殿一探,然而凌襄这般跟着她,倒让她无法行动,如此这般在案前枯坐了一会,望着身后的凌襄堪堪道:“我渴了,去倒杯茶来。”
凌襄闻言走出内殿,大约是吩咐了外殿中那五人去殿中膳房煮水,自己重又回来,过了一会,果然有位银甲武士托着一盏茶来。
姜汐一手支颐,另一手随手接了那茶盏,啜饮了一口,不悦道:“太烫,遮了这寒露的沁芳。”
凌襄挥手,有人将那茶盏端走,过了一会重又托来另一只盏,姜汐接过又饮了小口,淡淡道:“太凉,未及催发这茶香。”
凌襄一怔,那茶水他也是试过的,入口温绵,解渴足矣,却听公主冷淡道:“我不要这些笨手苯脚的粗人伺候。”
凌襄望着她,姜汐又道:“去换个人来。”
凌襄无法,姜汐起身便向外走,到那园中,那些宫人见了她,便如同看到期望,都抬头望她,姜汐看了一圈,指着方才她注意到的那宫女道:“她吧。”
凌襄见她坚持,想到公子虽命自己片刻不离护卫公主,但他向来不喜别人染指自己私物,自己身为男子自然多有不便,此前倒是疏忽了,于是开口道:“也好。”
那宫女见凌襄唤她,倒是面无惧色地走了过来,盈盈拜倒。
凌襄道:“你唤何名。”
她答道:“奴婢朝英。”
姜汐心道,这便好了,省得她再开口相询,露出什么马脚,毕竟姐姐身边的宫人她并不识得。”
凌襄道:“此前在何处当值?”
朝英道:“在膳房侍候殿下饮食。”
姜汐也松了口气,看样子是膳房中没有品级的宫女,应不曾近身伺候公主,这便更好。
凌襄仔细问了一番,见她对答如流,没什么异常,便开口道:“即日你便在公主身边伺候吧”
朝英应了喏,便恭顺地上前侍立一旁,姜汐带着她走入外殿,却在入内殿之时堪堪停住,转身对凌襄道:“将军奔波了一日,也早些休息。”
凌襄一怔,望着公主,却听朝英在一旁低声道:“便由奴婢侍侯殿下沐浴就寝。”
凌襄听她如此之言,倒也不好再坚持,开口道:“殿下安寝,就由臣在殿外守候。”
姜汐望着朝英,心道她果然是个机灵的。
入了内殿,姜汐在妆台前坐定,朝英用玉梳轻轻梳着她的乌发,她虽从未做过这些事,刚开始生涩,后来倒也得心应手。
姜汐正沉思,却忽听她俯身在自己耳畔道:“已经一日未与那位大人送饭食,殿下可要……”
姜汐挑眉望着她,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心道不会是……她果断开口道:“他在何处?”
朝英一怔,却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她知道这位殿下向来有些城府手段,此时不知是试探还是什么别的,见公主只是看着她,心中一颤,便跪了下来,期期艾艾地开口道:“是奴婢自作主张了。”
姜汐道:“你只说,他在何处?”
朝英望了望她,见她神色认真,便上前一步,转动了一下博古架上的花瓶,内殿中那床榻便掀了起来,姜汐一怔,随即走上前去,见那宽大床榻之下却是一个暗格。
姜汐俯身望了望,里面却有一人,无比熟悉,她有些怔怔地望着陆纪,陆纪感觉到光亮,也抬头望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忽然眸色幽深。
第78章 12。02文学|()
作者有话要说: 已替换,晚安么么哒
陆纪怔怔地望着她。
他认出来,姜汐知道。
果然,陆纪开口道:“你……”
他欲言又止,姜汐却转过身去,望着朝英道:“为陆大人松绑。”
朝英只觉公主今日与往日大有不同,走上前去,迟疑了一番,还是俯身在那暗格前,为陆纪解了那绳索。
陆纪挣开绳索站了起来,多时未进水他的嘴唇有些干裂。姜汐命朝英端过一盏茶,递在他手上,却不与他对视。
陆纪接过茶,却不饮尽,只是端在手中,立在她身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许久后陆纪才开口道:“她……”
姜汐知道她说的是姐姐,心中痛极,眼泪无声滑落。
她立刻低头掩饰,然而只觉陆纪抬手用拇指拭去那泪珠,低声道:“别哭。”
她偏过头去,陆纪的手指堪堪划过她的脸颊,姜汐也低声道:“大公子不必如此。”
陆纪闻言便知道自己所料不错,一时立在那里,第一次有些无措的样子。
朝英在一旁看得呆了,实是不知道公主怎么转了性,姜汐开口道:“你去屏风外守着,若是凌将军要进来,便通报一声。
朝英应了,直到她离去,姜汐才把之前的事一点点讲给陆纪。
她说得很平静,然而说到姐姐声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纪听完后叹了口气,环视殿内,最后望着内殿高高的悬梁,眼神很空,却久久不语。
姜汐知道他一定是睹物思人,在想与姐姐有关的事情,便不愿打扰。
过了许久后陆纪才从沉思中回神,望了她许久,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另一个人影子,姜汐知道她是在寻谢祈,苦涩道:“如今……”
陆纪不愿再戳她伤处,凝视着她开口道:“我觉得现在这样便很好。”然后再开口,却是换了个话题。
也是这时姜汐才知道原来自那日陆纪一直便被软禁在此处,而公主却并不在殿中,只是命膳房的宫女每日与他送些食水,而那送饭之人便是朝英。
姜汐不由感叹天意,若不是她亲点了朝英,只怕陆纪不知道还要在这床下被关多久。
陆纪道:“那日送出去半幅衣角,也是请了朝英帮忙,你可有……。”
姜汐点了点头,想必朝英自己不方便送信,便找了别的殿中的宦侍去传信。这姑娘年纪不大,却有些机灵,只是对姐姐却并不忠心,不知是否堪用。
陆纪见她表情,猜到她的想法,微笑道:”难道你还要因此罚她不成?”
姜汐摇了摇头道:“我知她是好心同情你。”
陆纪道:“今时不同于往昔,既然如今这殿中的主人是你,自然应该另作打算。”
姜汐不愿再继续这话题,开口道:“先不说这些,外面还有人守着……”
陆纪道:“听殿下方才说,外面的人是凌将军。那……”他顿了顿道:“宁王已经控制宫中。”
他用的是肯定语气,姜汐一怔,抬头望着陆纪,陆纪叹息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姜汐低声道:“人人都说他有自立之心,我却觉得……”
陆纪打断她道:“殿下真正了解他么?”
姜汐茫然望他,陆纪微笑道:“每个男人,都有野心。”
随后又道:“他待殿下自然是不同,即便他自立,于殿下而言,也不过是从昭阳殿到凤熙殿,与现在的也无甚差别。”
姜汐猛然抬头,知他故意说这番话激自己,还是不由有些怒意,冷道:“大公子此言何意?”
陆纪望着她道:“殿下真的愿意他取姜氏而代之?“
姜汐低声道:“若天命如此,我也无法。”
之后她望着陆纪道:“先不说这些,这里着实有些不妥,还是送你去另一处稳妥些。”
说着她起身,仔细寻了寻,在地上叩击一番,便找到了那个空的地砖,她有些费力地将那地砖掀起,便露出暗道入口,陆纪一惊。
姜汐第一次见他惊异的样子,莞尔道:“原来大公子不知这暗道?”
陆纪道:“这暗道,通向何处?”
姜汐道:“章华殿。”
说完,她举着一盏灯,正欲走下去,陆纪去将她一拦,接过那盏灯,自己走在前面。
那暗道走了一半,便有些新凿的痕迹,陆纪沉思片刻道:“难道这暗道竟是近日打通的。”
姜汐随口道:“嗯,那日为了探一探昭阳殿中情形,泓专程命人打的。”
此言一出她心知不好,果然陆纪幽幽道:“那殿下……可探到了什么?”
姜汐想起那日殿中情形,顿了顿道:“也没什么。”
她越是含糊其辞,陆纪越是心中有个猜测,狭小的地道中,气氛便有些尴尬。
还好他们走了一会,便到了地道尽头。
陆纪警觉地先微微掀起头顶的地砖看了看,见章华殿中似乎并未有人,才掀了地砖,攀着边缘上去。
然而他上去之后只是站在那里,许久不动,姜汐有些着急地向上看去,却望见姜泓身影,闻听动静,姜泓向暗道之中望来,见到她也是一惊。
姜汐开口道:“泓……”
姜泓听到声音,神情忽然有些不可思议,沉声道:“你……”
姜汐点了点头,姜泓便有些急不可耐对陆纪道:“让开。”
随后便在暗道前俯下身,稳稳将她抱了出来。
姜汐忽然有些不适应与他的身高差距,退了一步,整理下扯碎的裙角。她实在是不喜欢这繁复的宫装,妥妥拽拽,便径自扯着那破口将裙摆整个撕了下来,又拔了头上簪子,乌发滑下来被她径自用扯下的丝带束了,方才觉得清爽了许多。
姜泓却忽然走上前去,将她环在怀里,低声道:“真好。”
姜汐抚着他的背,微笑道:“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之后又有些急不可耐道:“小舒也没事,我方才看到他了。”
姜泓的身体僵了一僵,姜汐道:“怎么?”
姜泓松开她,握着她的肩又仔细打量她一番,微笑道:“无事,我只是有些太高兴了。”
姜汐此时方知,原来姜泓也被软禁在这殿中,外面俱是银甲的武士。陆纪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姜汐不语。
然而对着姜泓自然免不了又讲述一番此前之事,只是陆纪不愿她再伤神,便自己代为讲述。
说到裴澜之时,姜汐用眼神示意陆纪,陆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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