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富贵脸上涕泪交加,除了对不起,他不知怎么开口。
刘满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妈妈……妈妈身上好多血,妈妈身上好多血,还有弟弟,弟弟不见了……弟弟……弟弟不见了!”
五年前,他八岁,已经记事了。
五年来,他的眼前无时无刻闪现母亲遇害和弟弟失踪的场景。
见到他们父子抱头痛哭,屋里的孩子年纪都小,吓得哭了起来,却都强忍着只有眼泪,没有哭声人见了,倍觉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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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质问如刀2()
其他人纷纷涌了进去,仔细打量每一个孩子,想从他们脸上找到自己孩子的影子。
时隔多年,面貌早已有了改变。
何况,他们个个身有残疾,一时半会,根本无法辨认。
孩子失踪时,只有三四岁的年纪,根本不记事。
他们急了,扭头看向眼里泪水盈盈的权胜男,哭道:“权小姐,你会神机妙算,你来帮我看看,哪一个是我的孩子,哪一个是!”
周爱华、孟浩然和金玉堂等人纷纷退后开了路。
权胜男走了进去,脚步沉重,面色哀恸。
她看向最先冲到自己跟前的耿梅子,对她摇摇头,说道:“耿婶子,你的孩子这里,被人贩子卖到了别的地方,抓到了那些人贩子,相信警方很快就会替你把孩子找回来,我会亲自出手推算孩子的下落。你让一让我先为其他人指认一下。”
耿梅子哭得最厉害,听了这话,立即让开,心里生出一丝希望,希望自己的孩子完好无缺,没有像眼前的孩子这样备受虐待。
其他人羡慕地看了耿梅子一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们看着权胜男抱起一个四五岁瞎了双眼的男孩,放进董成的怀里,接着将马仁强推到一个左臂齐肩而断的八岁男孩跟前。
他们来了十来个人,很快,七个找到了自己的孩子。
算上刘满仓,七个已经残疾了的孩子,裸露在外的皮肤无不伤痕累累。
他们仔细辨认着孩子,企图看出失踪前的痕迹。
很快,三三两两都在孩子身上找到了一些胎记黑痣等标记,抱着孩子痛哭不已。
他们哭,孩子哭,哭声此起彼伏。
这些孩子们遭遇这种虐待,早早地就懂事了。
他们看到了警察,看到了被抓起来了的两个人贩子,他们眼里顿时闪现一抹光亮,但很快就熄灭了,尤其是没有被家人找到的孩子们。
他们羡慕地看着刘满仓这些和家人团聚的孩子,慢慢低下了头,眼泪默默掉落。
权胜男走到一个四五岁却缺了一只耳朵的小男孩跟前,蹲下了身子,柔声道:“你叫睿睿对不对?姐姐替你爸爸妈妈好不好?”
这个小男孩的残疾程度是最轻微的,而且身上其他的伤痕不多。
他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面容清秀异常。
听了权胜男的话,他身子轻轻颤了颤,慢慢抬起头,经过泪水冲刷的眼睛愈加明亮。
他小小声地道:“我真的可以见到爸爸妈妈吗?我真的不用再去讨钱了吗?姐姐,我独自好饿,我好想爸爸妈妈,可是满仓哥哥说,不能想,不能想爸爸妈妈,不然那些坏人会打我,像打满仓哥哥和其他哥哥姐姐一样!”
权胜男心中一酸,伸手抱住了他。
“可以的,你可以见到爸爸妈妈的,过几天,过几天就让你见到爸爸妈妈好吗?”
“真的吗?真的吗?就像满仓哥哥找到了爸爸一样?”
“对!”
睿睿惊喜地搂住了权胜男的脖子,高兴地道:“我也可以找到爸爸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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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质问如刀3()
刘满仓最先和父亲相认,已从父亲嘴里知道了母亲尸骨被挖出来,以及凶手已经落网的事情,他听了睿睿的话,转过头来。
“我们这些人中,我来的时间也许并不是最早的,但比这些孩子早一些,比我早的那些人已经了。我这双腿,就是在我逃跑的时候,被他们砍断的。我有了经验,不想后来的睿睿他们像我一样,就偷偷地教他们怎么避开那些人的责打。”
也许遭受过最重的伤害,他的语气格外平静。
刘富贵忍不住又哭了起来,虚空中飘荡的王翠花也一样,哭得不能自已。
在门外看到这种情景的人,却是觉得心酸,一部分人泣不成声。
孩子失踪,苦苦寻找,寻找到的孩子却变成了人贩子的赚钱工具,备受虐待。
人间最悲惨之事,莫过于此!
小杜和小李早有经验,擦了擦眼泪,迅速联系大上海方面的基金会成员,前来帮忙。
这些孩子,都需要做心理辅导。
在他们家人找来之前也要对他们有所安置,洗澡换衣检查身体,都要用心。
这只是其中的一批,还有另外几处人贩子正在落网当中,想必都是这样的场景。
两间屋子,十七个孩子,还有十个没有找到父母。
周爱华把他们聚集在同一间屋,沉声道:“坏人已经落网了,你们不用再遭受从前的虐待了,我们一定替你们找到家人!”
除了在权胜男怀里的睿睿,其他人喜极而泣,很有些不敢置信。
其他在场的警员郑重地表示一定做到。
刘满仓突然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们这些人的残疾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很多人其实就是心知肚明,可是为什么平时遇见我们沿街乞讨的警察,没有一个人愿意调查我们的来历?没有一个人愿意救我们脱离苦海?”
他拍着自己的腿,道:“为什么要等到权小姐遇到我爸爸,愿意帮爸爸寻找我们,你们这时候才出现?为什么?为什么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凄厉非常。
他的质问,像刀子一样。
锋锐、犀利。
在场的很大一部分人顿觉羞愧无比。
没错,他们平时行走路过,不是没见过沿街乞讨的残疾人,他们经常办案,一眼就能看出那些残疾是意外还是人为。
为什么没有伸出一双手,为什么没有伸出一双援助的手呢?
周爱华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孟浩然和金玉堂同样觉得脸上发热,抬不起头。
刘满仓的质问,他们没有办法反驳。
他们明白,是因为很多人都不想多管闲事,没有人报案,警方乐得装作不知道。
打拐、寻人,浪费人力物力,辛辛苦苦一场,却未必能达到目的,而且没有油水。
这是很多警方不想插手的原因。
“如果,失踪了的孩子,是官员家的孩子,或者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也许你们早就忙得脚不沾地,拼了命地发动群众寻找了吧?”
刘满仓一脸冷笑,带着看透世事的悲怆。
“如果帮我爸爸找我们的是权小姐,不是大官家的小姐,你们还会这么积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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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质问如刀4()
权胜男点头道:“没错,这些话,我也想问问在场的警务人员。”
刘满仓一愣。
他只是诉说自己心中的悲愤和委屈,没想到救命恩人竟然会赞同他。
权胜男目光平静,平静地看着周、孟、金及其下属。
“如果你们留心了这些可怜的残疾乞丐,在不惊动人贩子的情况下,悄悄地深入调查一番,依靠国家的警力,完全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捣黄龙。是不是可以让这些被虐待的孩子回到父母身边?是不是可以挽救更多的孩子受人贩子的买卖虐待?”
她摸了摸睿睿残缺的耳朵,没有给他们回答的时间,而是自己回答道:“完全可以确定的结果!一定可以的。哪怕救出一个孩子,哪怕捣毁一个犯罪团伙,那就是功德无量!”
虽然是功德无量,可是有谁愿意积攒这份功德呢?
有是有,却是很少。
周爱中苦笑,“囡囡……”
“我并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来指责什么,我没有资格指责人。我只是想,只是想请求各位警务人员,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伸出你们的手,也许因为你们一时的善举,会将那些可怜的人解救于水火之中!”
有人忍不住开口道:“这种事根本管不了,管了一次,还有无数次发生同样的事例!”
“可就是警方的不作为,才让这些犯罪团伙愈加猖狂,不是吗?如果警方清查每一个地段,如果警方调查每一个残疾乞丐之事,抓住每一个犯罪分子,严惩不贷,从根子上遏制这种行为,无利可图之下,犯罪团伙还会这么干吗?”
权胜男摇了摇头,“也许不能遏制,但至少遏制了一部分,哪怕是一部分,也是很多无辜的人免受虐待残废之痛!”
小杜击掌道:“小姐你说得对!就算不能全部遏制这种情况,可是至少解救了一部分!”
他怜惜地看着眼前无辜的孩子,道:“以前我遇到过这样的残疾乞丐,可是我无能为力,没办法帮他们,只能给他们一些钱,以尽己心。”
他抹了一把脸,道:“我知道,我这种方法不可取,纵容了犯罪分子愈加猖狂地驱使这些无辜的人为他们赚取金钱。但是,我不能不给。因为我知道,这笔钱也许微乎其微,但至少让他们讨到了足够的钱,少受幕后之人的责打。”
他说着,拉开刘满仓的衣袖,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
有鞭子抽打的痕迹,有烟头烫伤的痕迹,还有刀割的、针刺的,惨不忍睹。
“满仓,这些有的是你逃跑之时挨的打,有的是你没有讨到他们规定的数目挨的打吧?”
刘满仓沉默地点了点头。
孟浩然开口道:“权小姐,你放心,袁书记已经吩咐警局成立了专门的打拐组织,由我全权负责,以后我一定会注意这一点!遇到沿街乞讨的残疾乞丐,我一定会在不惊动犯罪分子的情况下,调查清楚,然后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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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质问如刀5()
周爱华沉默片刻,露出坚定的表情。
“囡囡,这一两天发生的事情,我很震撼,同时很羞愧,羞愧于自己未能尽心。等处理完这件事,我会向局里反应。不过……”
他笑笑,然后正色道:“既然袁书记在金陵已经下达了这方面的命令,想必我们那里肯定会得到相关文件,坚决遵从袁书记的意思。”
接到下属回报说他们那里已成功抓到人贩子,孟浩然表扬了一番。
至于金玉堂,则淡淡地道:“岂能让你们专美于前?此事发生于大上海,我们这里自然会有相关的后续处理。”
在他们表白自己意思的时候,权胜男暗中已用神识调动灵气,凝结成符,落在每一个孩子身上,令其心神安宁。
心神安宁后,接受心理医生的辅导,希望他们可以早日展开新生活。
耿梅子和没找到自己孩子的几个家长焦躁异常,都不敢打断他们说话,直到耿梅子忍受不住了,才开口道:“权小姐!”
权胜男回头看她,安抚道:“等我们回警局,先审讯,再去找,不会耽误你们找孩子。”
五处人贩子,一共十六个人,属于同一团伙。
五处残疾乞丐,近百个。
别处的乞丐,年龄在二十余岁、三十余岁的少数,年纪小的就更多了。
到了大上海市公安局,上下齐齐震惊。
蒋星云得报之后,惊骇无比,当即命令全局上下警务人员动了起来,审讯犯罪分子,安置救出来的残疾乞丐。
后者,没用上他们。
权胜男基金会大上海分会的工作人员到了,带着和他们有来往的心理医生和爱心义工。
他们带来了大批的衣服、药品,叫来了医疗车,车里有随行的医生。
借用警局的地盘,帮这些人洗澡、换衣、先简单地检查一下身体,处理一下身上仍然没有痊愈的伤口,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忙,忙到了极点。
但他们忙中不乱,忙中有序。
每个人都眼露怜悯,轻柔地安抚每一个残疾乞丐,就算眼里含着泪,也没有一个人大声说话,怕吓到了刚刚被救出来的他们。
有记者想来采访他们,当即被权胜男不客气地叫人赶出去了。
开玩笑,这些人的心灵本来就很脆弱,为什么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揭开他们的疮疤?
“具体过程,你们采访参加此次行动的工作人员吧,他们都非常清楚,不要来打扰心理医生和爱心义工对这些孩子的抚慰!”
不过,权胜男也想让整个社会都知道此事,反省一下,并未阻止记者对那些孩子拍照。
其中不包括她。
她不打算在这件事露面于媒体。
从早到晚,堪堪结束。
很多人忙得连午饭差点来不及吃,却没有忘记给这些残疾人送上热乎乎的饭菜。
权胜男给紧贴着她不肯离开的睿睿洗干净身体,换上干净暖和的衣裳,喂他吃了一些饭菜,像哄小狮子一样,哄他在怀里入睡。
见到小杜和小李进来,她抬起下巴,朝桌上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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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质问如刀6()
小杜定睛一看,却是厚厚一份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名字、家乡、父母。
名字是每个残疾乞丐的真实姓名,也许连他们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的姓名,权胜男却在见到他们的时候,以天眼追溯过去,记了下来。
家乡,是他们的家乡。
父母,是他们每个人父母的名字。
还有一些经由人贩子之手卖出去的孩子下落,都记在了上面。
厚厚一叠,清清楚楚。
小杜忍不住惊叹道:“小姐,你太厉害了,只见一面,就能推算出来?”
权胜男叹息一声,“推算出来又如何?伤害已经造成了,我现在只想帮他们找到家乡父母,一家团聚,并安置好他们以后的人生。”
小杜一愣,“小姐,为什么这么说?让他们一家团聚不就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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