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帮主临危受命，十数年前接过了丐帮的烂摊子，当初踌躇满志，何尝不是想要令丐帮重拾百年前天下第一大帮的荣光？”
“只可惜人力有时穷啊！”顾凡看着面色惨白的柯伏虎，叹了一口气，也不只是真的感叹，还是装成这幅样子：“丐帮本身就是以乞讨为生，一群乞丐聚在一起，不去要饭又能干什么呢？总不能让柯帮主领着手下的那些个小乞丐，去和镖局一样运镖、或者学风云客栈一般，开个饭馆儿吧！一是这地盘早已被各大派瓜分殆尽，二是若撂下了讨饭这条规矩，那丐帮岂不是算做名存实亡了？”
“可这讨饭又能赚上多少钱呢？人若不是被逼到绝路，谁又想去当一名乞丐呢！”
说到此处，顾凡脸上勾起一抹笑容，眯着眼睛，冲方公公拱了拱手，恭维道：“另一方面呢，自新皇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发愤图强……一扫当年朝堂蝇营狗苟、死气沉沉之颓势，近年来百姓安居乐业，日子是愈发滋润啦！只是这样一来，愿意去当乞丐的人，自然是更加少了。”
“诸位想想，丐帮此时要钱没钱、要绝学没绝学、要弟子没弟子……眼看着就要烂在柯帮主的手里啦！柯帮主再怎么雄才伟略、高瞻远瞩……也不过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顾凡摊了摊手，无奈道：“诸位设身处地想上一想，若是自己作为一帮之主，手底下的摊子已然烂到这个地步，又有什么办法能够中兴呢？”
“这……唉，其实治理门派，又和牧守一方有什么区别呢？江某人自问做了几年知府、几年巡抚，对于此道勉强算是精通……”江无定也不禁叹息道：“可若换作江某，只怕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
“不错！”顾凡沉痛地点了点头，接着道：“江府主所言极是，此等情况下，实在是非人力所能改观的啊！”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哪知顾凡话锋一转，目光透着狡黠，笑眯眯地说道：“如今柯帮主却是为丐帮找到了一条生路！”
“玄木令出世，四方云动，几乎全天下的江湖散修、小门小派，都指望着能够得到玄木令，从此一飞冲天。”
“玄木老人稳坐天下第一这把交椅数十年，玄木谷内只怕武学珍藏无数，若是拿到玄木令的那个人，求几本不逊于名门大派的镇派武学，岂不是要不了几年，便可练成一方高手，若是这些绝学被一个帮派的核心弟子都学了去，这个帮派岂不是可以迅速崛起，到时候手下兵强马壮，什么金钱、名声，都不在话下啦！”
“你说是不是啊……”顾凡冲着柯伏虎咧嘴一笑：“柯大帮主。”
“你……你！”柯伏虎此时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脸色煞白，指着顾凡的那根手指不住颤抖：“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只是柯伏虎单薄的辩解并未起太大作用，向其投向怀疑目光的武林人士，更多了……
“呵呵，我倒觉得这位小兄弟说的很有道理！柯帮主确实嫌疑颇大啊……”就在柯伏虎嘴唇嗡动，想要再辩解两句时，一位长着络腮胡子的光头大汉已然越众而出，不怀好意地说道。
“哎呦，是海鲨帮的史帮主！”
“嘿嘿，丐帮和海鲨帮向来不睦，这史光头只怕是要落井下石啦！”
史光头摸了摸自己浑圆锃亮的大光头，挤出一个笑脸，冲着江府主说道：“江府主，经过刚才这么一说，俺老史倒是觉得柯帮主确实十分可疑，如今大敌当前，实在是不能有任何闪失啊，我看事到如今，只能先把柯帮主排除在外，等解决了李玄之事，再慢慢调查为好。”
“这个……”江无定揪了揪颌下胡须，眼睛半睁不睁，缓缓道：“那么，就依史帮主所言……”
“慢着！”
眼见着已然成功祸水东引，顾凡此时却高声打断了江无定的话，脸色认真地说道：“江府主，在下还有话要说！”
“顾少侠但说无妨。”
“方才那一番推测，皆是在下心中推演而得，实际却并无什么确凿证据……”顾凡慢条斯理道：“在下假设之前也曾说过，这不过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为何有不少武林同道，倒是对此已然深信不疑啦？”
“你……你这小子什么意思？”不仅仅是柯伏虎被顾凡这一下子的峰回路转给弄得一脸懵逼，就连史光头、以及在座的所有武者，都茫然起来……
“意思就是……”顾凡眼神认真，面色严肃：“在下认为柯帮主赤胆忠心、义薄云天，绝非是那种为了一两本绝世武功，便可以背叛忠义之道，协助李玄暗害江府主的阴险小人！”
柯伏虎：“……”
史光头：“……”
厅中群雄：“……”
“刚才说内奸是柯伏虎的人是你，如今说他赤胆忠心的人也是你！”史光头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破口大骂道：“你故意消遣我们是吧！”
“当然不是啦~我哪有这么闲！”
顾凡一脸无辜，耸了耸肩道：“我之所以说这么多，不过是为各位解释了万千可能中的其中一种罢了。”
“诸位请好好想想，只是因为柯帮主最先发现这边的打斗、加上丐帮没落，急需复兴……便被我三言两语，罗织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变得千夫所指！”
顾凡此时目光森然，冷冷地扫了一圈厅中群雄：“说起来，柯帮主又有什么问题了？弱——居然变成了原罪！既然柯帮主有背叛江府主的动机……我倒是想要问问，除了古真人、方公公等早已将武功攀至绝顶的武林巨擘之外……”
“在座的诸位，又有哪一位，没有背叛江府主的动机呢？”
117。紫砂壶与桂花糕（十九）（）
厅中群雄被顾凡森然的目光一扫，不由神色各异，有故作镇定者、亦有怒目而视者，还有不少武者脸上闪过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甚至有一小撮人的脸色直接变了。
“小子……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柯伏虎这时候是完全被顾凡搞得晕头转向了，方才顾凡为其辩护，已然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如今顾凡更是将矛头指向了在座的所有武者，几乎立刻便要成了武林公敌，以他在江湖上十几年摸爬滚打的经验，实在难以理解顾凡的所作所为。
“柯帮主，方才感觉如何？”顾凡冲着一脸疑惑的柯伏虎笑了笑，浑然没有立刻便要被千夫所指的自觉。
柯伏虎一呆，结结巴巴道：“什……什么感觉？”
“被冤枉的感觉啊！”
顾凡感慨道：“明明自己一片忠肝义胆，却因某些宵小之辈的构陷而被众人怀疑，那种委屈、不甘、愤怒、寒心……应该很不好受吧！”
“那……那又怎样？”柯伏虎似乎也被顾凡勾动了情绪，鼻子竟微微有些发酸，小声嘀咕道。
“所以……”顾凡顿了顿：“柯帮主大概是理解我们之前被您冤枉的感觉了吧！”
柯伏虎一呆。
“现在，您还坚持认为我们是李玄一方派来的奸细吗？”
顾凡目光灼灼地盯着手足无措的柯伏虎，接着追问道：“在真正被冤枉过后，您是否真正能够感同身受，换一种思路，想一想‘假如我们是被冤枉’的可能性呢？”
“我……我……”
柯大帮主哼哼哧哧，红着脸半天没蹦出几个字来，好像真的被顾凡说得有些动摇了。
“可是……可是，”柯伏虎最后还是想要辩解一番：“这小……沐云乐毕竟是李玄的师弟，正所谓‘帮亲不帮理’，我还是不能想象他会为了半份桂花糕便背叛他最亲的师兄。”
“哈！这个怀疑非常合理，我也认为沐云乐之前的话确实漏洞重重。”顾凡拍了拍手，笑道：“可是诸位可曾想过，李玄何等武功，又是何等心智？倘若真的要拍其小师弟前来卧底，又何必强行编造出如此漏洞重重的理由来？”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沐云乐和李玄真是一伙的……那又何必搞出此等鬼蜮伎俩？”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公公眯起眼睛，捋了捋鬓间那一缕白发，尖声道。
顾凡并未回答方公公的问题，而是跨前一步，深吸了一口气，大喝一声：
“出！”
霎时间，顾凡手中便多了一柄乌黑大锤，厅中众人以为他要动手，尽皆神色紧张起来，纷纷抽出了腰间兵刃，就连古真人与方公公都不禁脸色一紧，各自摆了一个武学架势，随时都可以瞬间出击！
哪知顾凡召出止戈锤，却并未有向谁出手的意思，反而紧紧攥住了锤柄，向自己脚下的地面狠狠一砸！
一道无形气浪瞬间以顾凡为中心散发开去，伴随着这道气浪，还有一道震天动地的响声……
“轰！”
这一道声音实在太过震撼人心，以至于刚刚还抽出兵刃全神戒备的武者们都面色一白，似乎胸口中了一锤，不少武者都摇摇晃晃起来，更有甚者，最前排的几个年轻武者，连手中的刀剑都一并脱手了！
当群雄缓过神来，才骇然发现，刚刚被顾凡手中黑锤敲击过的地面，竟被砸出一个好大的凹陷！
一时间望向顾凡的眼光，都不由收敛、畏惧了几分。
顾凡此时也不知在哪里找了个木椅，将长袍下摆一撩，一只脚便跨在了椅子面上，右手还提着那柄乌沉沉的止戈锤，睥睨群雄，高声道：“诸位英雄，玄木谷的功夫如何，想必已然从李玄那里领教过了，若这位沐云乐真是玄木老人的关门弟子，想必纵和李玄有些差距，恐怕亦是相差不远……在下的师承尽管不如玄木谷，也算名不见经传，可不知在座的诸位，只论这单打独斗，除了古真人与方公公两位武林上公认的绝顶高手外，又有谁敢放言必胜在下的？”
“前些日子，点苍、天山两位掌门联手共斗李玄，亦在其手中没有走过三招，顾某却就在方才与李玄过了有十余招，虽明知不敌，却也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其擒下……如今我刚刚与李玄剧斗一番，正是精疲力竭之时，亦是在座诸位扬名立万的好时机啊！”
顾凡环视一圈，止戈锤一横，霸气道：“若是有哪位自忖单打独斗能拿下如今状态不佳的顾某，不妨一试，我自然任凭发落！可刀剑无眼，我这柄铁锤却也没长眼睛！若是一不小心将哪一位武林同道打得筋断骨折，却也不要怪在下未能事先提醒！”
“谁来？谁来！”
方才还手握刀剑，严阵以待的诸位武者，这时被顾凡气势所摄，脚步开始踌躇，竟无一人敢上前讨教！
“之前方公公问在下究竟是什么意思……”顾凡冷笑道：“方公公请看，江府此方若论绝顶高手，不过您与古真人二人罢了。”
“论绝顶数量，李玄一方自有他与东方晓制衡您二人，倘若我与沐兄弟真的是李玄的助力……直接随同李玄一起堂堂正正地打进江府，难道还取不得江府主的项上人头吗？”
“顾少侠说得有理。”古真人眉头微皱，叹了口气：“届时只要李施主与东方施主拖住我们二人，仅凭其余武林同道，恐怕确实挡不住顾少侠与沐少侠二人联手之威啊。”
顾凡神色一正，收起了止戈锤，双手抱拳谢道：“多谢古真人几次三番仗义执言。”
“诸位！”
“顾某知道，尽管方才我尽力辩解了一番，却仍有不少同道怀疑顾某、怀疑沐兄弟……这些都不过人之常情，顾某也非迂腐之辈，可以理解！”
“只是如今江府已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玄木令的诱惑实在太大，焉知再拖上几天，便无其他绝顶高手前来加入李玄？”
“与其在此处不断猜忌内耗，不如先解决了江府主的生死之局，在细细调查不迟啊！”
厅中群雄听到此处，手中的刀剑不由自主都松了松，但也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抬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咳。”还是江无定主动挑起话头，打开局面，道：“顾少侠说得在理，只是现如今李玄用一块玄木令召集天下江湖散人与邪魔外道，已然势大难制……如今江府也不得不采取龟缩防守的态势，不知顾少侠有何良策，可以一举破局呢？”
118。紫砂壶与桂花糕（二十）（）
顾凡倒也不客气，接过话头，扬声道：“不敢当，在下确实有一个构想，却是要与诸位共同参详一番！”
江无定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愿闻其详。”
顾凡清咳一声，道：“如今李玄以玄木令为饵，召集天下武者为其卖命，可以说声势浩大，如今已然势大难制。”
“可不知江府主可曾想过，短短几天时间，李玄手下的势力竟已然膨胀到了连江府此等庞然大物都不得不忌惮的地步，若是再给他一个月、两个月的时间，届时只怕就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势大难制’所能带过去的啦！”
“再者说，就这么几天时间，江府主你遭遇的刺杀，只怕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若是放任李玄这么一次次的刺杀，江府守卫再如何严密，也总会有疏忽的时候，他们这次刺杀失败，倒是可以再派一个刺客，可是江府主您的命却只有一条啊！”
江无定沉默许久，方才开口言道：“顾少侠所言，我又何尝不知？只是敌暗我明，我又去哪里遏制李玄呢？”
“敌暗我明？未必！”
顾凡眼神发亮，认真道：“不错，李玄孤身一人，确实算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若是真的一心不再露面，江湖这么大，人海茫茫，没人找得到他！”
“可他手下的那些江湖人士，可未必没有踪迹可循啊！”
“不知诸位可否记得，玄木令上刻着的位置是哪一处？”
鹧鸪儿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惊呼道：“风云客栈！”
“不错！”顾凡笃定地点了点头：“不管是否有人刺杀成功，既然李玄把玄木令最后的交令地点设在了风云客栈，便无论如何也绕不过这个地方！”
“顾少侠的意思是……”江无定眼中精光一闪，上前问道。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