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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楼府见过的那一面,楼玥对着他,有骄傲有点点羞涩,却没有光彩。
可那日,抬着楼玥的花轿进了门,他对上楼玥双眸的那一瞬间,楼玥的眼里迸发的光彩,是他午夜梦回之时最美的梦。
那样完全的信任,全身心的托付,在楼玥的眼里,他是她的夫,是她的天,是她此生唯一付出的爱。
他看得懂,却选择了逃避。逃避到,连对上楼玥星眸的勇气都慢慢消失掉。仿佛这样,这府里,就不会有楼玥这个人,就不会有那样的光彩,不会有……他的软肋。
他动了心,却不能让楼玥知道。他前途未卜,血海之仇,生死不知。给了楼玥爱,回应了楼玥的爱,然后死去,留楼玥一人在世上或是看着楼玥跟着他一起走,他都没有办法接受,甚至只要一想到楼玥会一个人受苦,他的心,就让他疼得无法呼吸。更遑论让楼玥跟着他一起死?!
而且,他的宠爱,会给楼玥带来危险。赵崇烨颜色深沉,那一日突兀出现在他书案上地字暗杀楼独有的信笺上,写得清清楚楚:陈尚书之庶女买楼尚书之嫡女一命,已回绝。
字刚劲有力,毫不拖泥带水。透过信笺那凌厉的杀气让人毫不怀疑信笺的真实性。
信笺上明明白白写着日期,那还是楼玥未进府之前。陈乐儿在还不知自己是否受宠的时候,就狠辣到如斯地步。如果现在他对楼玥好上那么一点点,陈乐儿一定会做出更残忍的事来。他不能让楼玥受到哪怕一点点伤害。
他不是不能暗自派人护着楼玥,可是百漏一疏,他堵不起……
午夜梦回,他偶尔奢望,若他顺利报了仇,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宠着楼玥,独宠她一人,让她眼里的那抹光彩永远亮着,那该多好。
九十五 透明的()
“公公,”赵崇烨终于开口,“您既知道我的心思,也定明白我这般做的原因。我的确心悦玥儿,可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让她知道。我连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她还傻傻做了半个月的雪梨,若让她知道了,万一有那一天,公公你猜,她会怎么做?”
吴老公公闻言一震,楼娘娘会怎么做,是啊,万一事败,殿下性命不保,楼娘娘怕是会毅然跟着去了,不过,“殿下,您以为,楼娘娘不知道您的心思,就不会跟着您赴死了?”
轻轻淡淡一句话,赵崇烨却仿若遭遇重击,他不想去相信吴老公公的话,勉强着扯开嘴角,从嗓子里憋出三个字:“她不会。”
吴老公公深深叹息,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殿下与老奴赌一赌罢?”
赵崇烨盯着吴老公公,那沧桑眼里的笃定让赵崇烨心生悲哀,“公公,放过烨儿吧。”赵崇烨语带祈求。
吴老公公看着他精心伺候了十四年的殿下,笑了,“殿下,您才是,放过烨儿吧。就以此赌为证,若老奴赢了,您放了老奴疼爱的烨儿,让他自由;若老奴输了,烨儿就先让您困着,待日后再说。您看如何?”
“公公,”赵崇烨艰难地开口,他明白公公的好意,他也确实太累太累了,能日日夜夜与真心喜爱自己的人相伴,这是多大的**啊。
要不,就依公公所言?
如果那一日到来,无论玥儿是否知晓他的心意,都毅然决然随他而去,那么,他为何不在有生之际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着爱着?
他实在是太累了,好想有个温暖的人陪着,哪怕时间再短……
他的母妃终其一生都没有享受到一生一代一双人,到了他,如果下定了决心,那么陈乐儿无论如何他都容不下了。
他不能将一个想要玥儿性命的人放在这府里,而且,最近陈乐儿对玥儿明里暗里的嘲讽越发过分。
到时候,连下人也要好好敲打一番。陈乐儿“得宠”,一些下人耀武扬威,不把玥儿放在眼里,傍高踩低,这些下人,必须全部打发出去。留下来的人,以后只需要服侍玥儿一个主子就行了。
默默地为了日后打算的赵崇烨,似乎完全忘记了这一个赌他也是有可能赢的。他赢,表示楼玥不如想象中心里有他,那么他方才想的这一些,都没有必要去做。
有意无意地,赵崇烨遗忘了这种可能,又或许,赵崇烨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个赌他必输无疑,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摆在面前,告诉他:楼玥是值得的人,去吧,随着心的选择。
这个世上,最了解赵崇烨的,不是对他宠信有加的皇帝,不是为他耗尽心思的芙妃娘娘,也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位在别人眼中身份卑贱的太监。
或许,待赵崇烨慢慢学会依靠伴侣,将来最了解他的人,就多了一个人。
吴老公公也许正是因为知道,才会拐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让赵崇烨打开心门。他行将就木,半边身子已埋进黄土,他一个下人,死了不要紧,可他心疼他的殿下啊,他一死,又有谁能替他真真为殿下操心呢?殿下身边岂不是连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了么?
他的殿下够苦了,他只希望等他死后,殿下不是孑然一身。他老了,可心里清楚得很,楼家的闺女是真的把殿下放在心上了啊。
举着烛台,趁着微微火光看了眼赵崇烨安稳熟睡的睡颜,吴老公公心里宽慰极了,要是往年,这会儿殿下哪里睡得熟啊。
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关好门,轻声吩咐守卫好好守夜,吴老公公弯着腰,想了想,晃晃悠悠去了侧妃娘娘居住的小院。
不出所料,小院子里灯火未息,抬起手制止了婢子行礼,吴老公公安静地站在灯火通明的小厨房门口,听着小厨房里三主仆传来的说话声,无声笑了。
“安宁,你确定这样做出来的点心好吃?”
“恩,筱书你放心,这可是三夫人告诉我的,三夫人做的点心很好吃。”
“娘娘,这里,要这样捏,这样会好看些。”
“啊,好,筱书你再帮我看看,是这样吗?”
“恩,是的,娘娘。”
“啊!”
“筱书你叫什么,怎么了?”
“小姐!雪梨没有了!”
“明日的也没有了?”
吴老公公听着墙角,眉毛一挑,没有了?
“有有有,筱书,你别吓着娘娘。娘娘,明日的还有,不过明日的点心做了,晚上就没有雪梨让我们试着做新点心了。”
“那,那明日安宁你跟筱书出府去买一些吧。”
“可是,”
“怎么了?”
“小姐,您这个月的例钱已经没了。”
“没了就没了吧,我房里还有一盒子银票,够我们用了。”
“那是娘娘您的嫁妆啊……”
“银子总归是要用的,雪梨不能不买。啊,安宁,变透明了,好漂亮!”
透明了?啧,这楼娘娘到底在做什么点心啊,怎么听得他这个老人家心里直痒痒呢,要不明天跟殿下商量商量,年纪大啦,食欲不好,让殿下赏几块点心?
他还是走吧,老人家晚上吃东西积食了不好,不好。
哦,对了,明日卯时就叫人抬一筐梨来,以后每隔个几天就抬来一筐,梨子新鲜,做出来的东西肯定更好吃。
赶紧走赶紧走,这香甜香甜的,咋的香味传这么远?
唔,楼娘娘可一定得让他赢了这场赌啊,嘿嘿,到时候,楼娘娘做的点心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吴老公公喜滋滋地想着,慢慢踱了出去,摇头晃脑的。年纪大啦,像他们这些老人家,能多吃一顿是一顿咯!
吴老公公双手背在身后,优哉游哉离开院落,身后留下一派的温馨。
“小姐,快子时了,小厨房安宁在收拾了,您就歇息吧。”筱书替楼玥取下头上的白玉梅花簪头发簪,轻轻说道。
“恩。”一天大半时间都耗在小厨房里,以前楼玥哪里这么辛苦过。虽说这半月已经习惯了一些,但到底身子骨还是比不上常年辛苦的人,到了子时,已是有些昏昏欲睡了。
九十六 归()
朦胧着双眼,满脸倦容,筱书看在眼里,动作越发轻柔了。犹豫了片刻,筱书带着对自家小姐的心疼说道:“小姐,这已经半月有余了,也没见大皇子有半句好话,要不您还是算了吧,您天天这样,筱书怕您累坏身子啊。”
楼玥缓缓闭上眼睛,遮去眼底的失落和疲惫,却仍是笑着开口:“我没事的,你没发现我这些天好多了吗?而且大皇子身边的小李子说了,每回吴老公公端给大皇子的东西,从来都是满满的进去,空空的出来。大皇子虽然不说,可我知道的,这些东西合他的心意。”
“可是”筱书咬了咬嘴唇,她的小姐大皇子不心疼她心疼,“可是不值得啊,大皇子他根本不把您的心意看在眼里!半个月了,他一回都没来过!”
楼玥睁开眼睛,低下头,再抬起头时,嘴角噙着释然的微笑:“值得的。他喜欢吃,我就做。我不是想让他能来看我,才做这些。我只要想着,夫君能吃上我亲手做的东西,我就高兴!”
楼玥脸上笑容绽放开来,满足中带着幸福,精致的五官愈发灵动起来,筱书看呆了眼,回过神来时发现楼玥的脸上虽然仍写满了疲倦,却不见沮丧。
筱书有些不明白,她跟楼玥差不多年纪,从小又在楼玥身边长大,极少接触外人,情窦未开,懵懵懂懂。她隐隐约约能触碰到小姐所说的那种感觉,却总觉得隔着什么。不过,筱书晃了晃头,她懒得去想这些,她啊,就觉得现在的小姐好美,最美,特别美!
楼玥躺在软绵绵的被窝里,半张脸埋了进去,她把三婶写给她的信放在了枕头下面,这样她只要一看见枕头就能想起信的内容。她得记着,好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再像以前一样目中无人。
她其实很愧疚的,在意识到自己从前错了之后,而且随着跟三婶接触得越来越多,她就觉得三婶越来越了不起,而自己以前真的好差劲好差劲。
她今年才十五,往后的日子太漫长。从前心里没有住进去人,还不觉得日子难熬,不过现在也好,就算觉得孤单,也可以去小厨房打发时间。
以她的身份,是不可能另嫁的,她这一辈子,只能是大皇子的人。没发觉自己心思之前,她每每想起,都会有一丝恼恨,高傲如她,怎甘心一辈子屈居为侧妃。可如今,她却窃喜。即使夫君不喜欢她也不要紧,只要夫君能让她默默陪着伴着,愿意吃她做的东西,她就很满足了。
“咳!”
静谧悄然无声黑暗里,突兀地出现一声仿佛从身体最深处迸发出的声音,随着这饱含了无数痛楚的声音突然出现,一双冷然黑眸睁开了眼,眼里一片透彻清明,看不出一丝睡意。
赵崇烨睁着眼,冷冷看着,手掌在锦缎被里紧紧握成了拳。
大概,他的个性是随了母妃吧,母妃,大概也是温柔的,所以无法装作对母妃的苦难视而不见,狠心绝情。
很多事他看在眼里,心里总是不忍,却只能用冷酷掩饰。整个京师,谁人不知最受皇帝宠信的大皇子,冷心绝情?
可谁又知道,为了这冷心绝情,他连自己所爱之人都不敢爱不能爱?
有撑不下去的时候,懦弱的自己就会跑出来,说何必把母妃的仇背负在自己身上,即使你视而不见,装作没有这回事,也没有人会指责你。
这种懦弱的念头往往只刚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命掐死。他的母妃,母妃的家人,给予了他太多太多温暖。那不是他那心里只有皇位的父皇能给予他的。他渴求着,贪婪着,也想守护着。
呵,偶尔想起来,他与赵崇裕真真是骨肉兄弟。赵崇裕为了守着他的母妃一族,隐忍多年。而他——赵崇烨,同样也是为了守护自己的母妃一族。
他不觉得苦,只是他一个人真的好累好累。
楼玥,玥儿,他是不是真的可以奢求,没有血脉相连的她也可以给予他奢求的那一份温暖,长长久久的,温暖?
子夜,大泽。
提气走上楼梯,在房门前停住脚步,侧头看了一眼楼妤紧闭的房门,脑海里自然出现楼妤熟睡的模样,傅琰无声的扬起嘴角,转回头来,手轻轻放在门上,准备推门。
“吱……”
傅琰手上一顿,惊讶的转身。
楼妤一身白色内衫,已初现窈窕线条的青涩身体包裹在淡黄色披风里。方才还关着的房门已然打开,楼妤站在门内,淡淡浅笑,眼里却有着不容忽视的担忧。
傅琰快步走向楼妤,伸手将她身上的披风整理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呢,你让人暗里跟着我,还不放心?”
楼妤伸手摸了摸傅琰的衣袖,指尖一丝凉意,“你不回来,我哪里睡得着?”
傅琰眉眼染上暖意,“我现在回来了,赶紧去睡吧。”
楼妤点点头,眼里的担忧却未褪去。两人朝夕相伴,又都聪慧,彼此的点滴变化互相都能在顷刻间发觉,楼妤此番模样,傅琰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妤儿,你在忧心什么?出了何事?”
楼妤抬头看着傅琰,纤手握紧傅琰布上了厚厚老茧的宽厚手掌。
“天字传来消息,皇上下旨召傅伯伯回京,旨意已经出发,按着天字传来消息的速度,约莫就这几天,旨意就该到达绪州了。”
傅琰闻言一惊,“召我爹回宫?”
楼妤点头,手掌传来些微疼痛,她反手握紧傅琰的手,稍稍用力,牵着傅琰进了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相邻房间内两人同时睁开了眼,却难得地没有阻止傅琰进去。
楼妤的手指轻轻蹭着傅琰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柔柔,安抚着傅琰。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无声安慰,傅琰定了定心神,眼神闪动,片刻之后终于沉静下来,再开口,声音已然沉稳如初。
“尚未到回京述职的时间,照理,若无要事,朝廷是不会召回边关戍领的。皇帝突然召我爹回京,可知原因。”
见傅琰冷静下来,楼妤放下心来,摇摇头道:“圣旨上只说让傅伯父归京,未说缘由。”
傅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