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但这古琴的音符和自家的歌声,便能令其心潮起伏,更是面显忧伤之色,可谓是知音。
若是与这古琴一道也能有独特的造诣,岂不是人生一快事。
“姑娘,若是单凭这琴声一途,我确实甘拜下风。”包文正长身而立尽显洒脱之意,而后拱手施礼将话题一转,继续说道:“我有一曲,乃是琴箫合奏,或可供姑娘品鉴一二。”
“琴箫合奏?”邀月宫主娥眉一挑,淡淡的问道。
“此曲乃是由广陵散改变而来,名为笑傲江湖,待我为姑娘演奏一曲,而后以洞箫相和,方能令这笑傲江湖之曲,供姑娘品鉴。”包文正一副谦谦君子的仪表,再次拱手施礼,以纯粹痴迷与音律之人,与邀月宫主相邀说道。
“公子请!”邀月宫主听闻这秀才如此推崇此曲,更是由失传的广陵散改编而来,自是极为动容,竟然出于意料的抬袖示意。
包文正迈步走到了桌案之前坐下,仔细回味起那笑傲江湖所表达的韵味,而后双手轻按瑶琴,而后犹如手指变得略微僵硬,无视指尖与琴弦拨弄之时的痛楚,将琴箫合奏中琴声的曲目弹奏了出来。
大失所望,邀月宫主对于包文正的弹奏可谓是有些意兴阑珊,只因这曲调极为单纯,与平庸之中偶尔起伏,突如巨石裂空,又偶如惊涛骇浪,却缺少之间衔接的关键。
邀月宫主紧蹙着娥眉,仔细将这首曲目记了下来,而后不可置否的上前就坐,随即一撇包文正,见其依然手持粗糙的洞箫,也不以为意,而后柔荑一探,拨弄起琴弦。
似断非断的萧声随即响起,这萧声却一改萧瑟之意,反而更有几分与高亢于几近破音的意味,与这古琴声极为协调的融洽在一起。
时而琴声犹如巨石横空,那萧声便如秋风瑟瑟略显低沉而凄凉,时而琴声犹如惊涛骇浪,那萧声便如悬丝直上苍穹,似乎与那湛蓝的天空和缥缈的白云,萦绕在与琴声作和。
一曲终了,邀月宫主叹息说道:“你这管洞箫本就粗凑,音律不甚明辨,而你与洞箫之上未曾下过功夫。。。。。。”
邀月宫主却瞥见包文正手十指血迹斑斑,才知道这文弱书生适才弹奏古琴,已然被磨破了指尖,便收口不再续言,起身侧身行礼,而后说道:“公子这曲笑傲江湖,曲调变数之快,变征之妙,着实令邀月钦佩。”
莫说是移花宫的侍女,便是连怜星宫主也未曾见过,孤傲的邀月宫主曾向他人侧身行礼,但是在场众人皆是通晓音律之人,这首曲子道尽了含笑傲然面对江湖腥风血雨,正与江湖中人的洒脱诠释的淋漓尽致,因此虽是震惊邀月宫主的侧身行礼,但却对于这秀才,更是高山仰止。
“姑娘琴声之妙,造诣之高,着实令小可钦佩不已,倒是我未能随得上姑娘。”包文正将洞箫握在手中,歉意的躬身行礼说道。
“以公子的才学,料想不多时便能将这洞箫驾轻就熟。”邀月宫主叹息说道:“胡笳十八拍毕竟是前人所作的曲目,而笑傲江湖则是公子所谱,高下自然立判。”
包文正面带苦笑,拱手说道:“姑娘谬赞了,一曲胡笳十八拍道尽离别之伤,又略带一缕淡淡的思乡之情,此等造诣非小可所及。”
“今日能听闻姑娘弹奏一曲,此生已然无憾。”
邀月宫主面色缓和了下来,开口说道:“公子既然来到移花宫,便不妨多留一些时日,至于弈棋和丹青之道,择日再行切磋。”
“只是男女有别,若无本宫的应允,断然不可随意行走。”
邀月宫主向来目高于顶,今日能与包文正因“琴棋书画”切磋而未见高下,已然升起了知音难求的心思,因此起意将其留在移花宫。
“姑娘,敢问芳名?”包文正拱手施礼,故作不知晓这移花宫主的身份,一副出于礼貌的开口问道。
“哼!”
邀月宫主冷笑一声,拂袖之间,身躯犹如白云出轴,不食烟火气息的飘身离去。
女子家的名讳,又岂是能轻易与人知晓,邀月宫主见这包文正既然是迂腐秀才,又因自家乃是名震江湖的移花宫主,不拘于小节,倒也不曾见怪。
怜星宫主见状轻移莲步,走上前来,侧身行礼后开口说道:“公子好生无礼,可知男女大防,非是至亲又怎能轻易问女儿家姓名。”
包文正眼见怜星宫主不悦的神色,于是歉意的拱手说道:“多谢姑娘,还望勿扰见怪。”
“我这移花宫中也有美景数处,待有闲暇之际,或许前去游览一番,若能有诗词做出,可令侍女抄录与我。”怜星宫主冷冷清清的说道,而后也是扶摇直升,施展轻功掠过了湖畔,径自与远处的梅花树后消失不见。
包文正遥望着怜星宫主的身形消失不见,这才心中暗自释然,经过今日的切磋,必定是给邀月宫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才能暂时留在移花宫主。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总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铁杖姥姥是伺候邀月宫主多年的侍女,因多年如履薄冰才能做“花苑”的管事姥姥,经过今日之事,已然明了这秀才凭借无双的才学,已然入了宫主的眼中,勉强也能算得上移花宫的客人,自然不能再像“囚徒”一般对待。
“少宫主,已经到了午时了,您是在这里用过吃食,还是?”铁杖姥姥眼见远处的侍女,拎着食盒走了过来,于是便向少宫主花无缺抱拳行礼,恭敬的问道。
花无缺乃是丰神俊逸的翩翩少年,抱拳回礼说道:“还有午后的功课要做,我回无缺苑便是。”
言罢,再次看了包文正一眼,遥遥抱拳施礼,而后足尖轻点地面,身躯已腾身而起,越过了池塘,朝无缺苑而去。
“公子,请用吃食吧。”铁杖姥姥难得客气,抬起右臂做指引,请包文正回木屋就坐。
包文正依旧是拱手施礼,一副温文尔雅的书生做派,而后迈步走进了木屋,与桌案之前落座。
午间的吃食极为简单,一荤一素两个馒头,白玉瓷盘上描绘了一枝梅花,显得娇艳无比,半份酱牛肉薄如树叶,片片如一,山间的不知名野菜,经过烹饪后保留青翠,菜肴皆冷,唯有那两个馒头还有丝丝热气。
风寒之症尚未痊愈,因此包文正也并无胃口,但是顾念这移花宫气候潮湿,久居于湖边若是不得温饱,又不得温酒驱寒,必令身躯逐渐衰弱,因此便举箸慢条细理的享用起来。
铁杖姥姥举步走进了屋内,与桌案之边落座,而后示意包文正继续用餐,而后一把抓起包文正的右手,屈起两指搭住脉搏,约有十余息之后,这才放下了。
“秀才,你这身子骨弱了一些,须得好生调养才是。”铁杖姥姥叹息说道:“我吩咐后厨,每日晚间会熬些汤水,添加些补气壮骨的草药。”
“多谢姥姥!”包文正微微欠身,谢过铁杖姥姥的好意。
铁杖姥姥神色略有一些复杂,随即叹了口气,起身迈步走了出去。
铁杖姥姥已经年过六旬,看着邀月宫主和怜星宫主从小长大,名为主仆,其实心中也或多或少将两位宫主看做了亲人,自从江枫那负心人和花月奴那贱婢,忘恩负义私奔,而伤透了邀月宫主的心。
已经十五年过去了,还是第一次见邀月宫主和怜星宫主,对于男人没有痛施辣手,虽然知道不过是看重这秀才的才学,但是心中仍有一丝渺茫的希冀,期盼两位宫主能够寻得如意郎君,不至于终身孤苦到老。
白云悠悠,轻风依旧,不知不觉已经十余天过去了,邀月宫主和怜星宫主再也没有来过木屋,唯有每日那琴声依旧,包文正或是抚琴,或是操弄洞箫,日子一天一天的越发乏味。
011:听雨阁一试居心()
绣玉谷移花宫威震天下,令江湖人谈之色变,并非尔尔,普通的江湖人只知道移花宫主心狠手辣,其手下侍女也多是冷漠无情之人,却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移花宫不事生产,却拥有匹敌江湖的财富,宫内雕梁画栋,美艳绝伦,便是连路面上也镶嵌珠玉,美不胜收,那离地蟠龙烛台更是由黄铜打造而成,宫内的奇花异草也是移植而来,花费了甚多的心思。
江湖中除却十二星宿的“不义堂”和昆仑山的“恶人谷”之外,但凡江湖中的绿林豪强,皆每年须供奉移花宫,若有丝毫懈怠,轻则一掌击毙并灭其势力,重则诛杀满门,鸡犬不留,手段之狠可谓是令人发指。
邀月宫主清晨起身之后,身穿素色宫装漫步与朗月宫外,身姿娉婷驻足与桃枝之下,柔荑捻花一嗅芬芳,面色虽是清冷,却较之娇艳的桃花也不遑多让。
“启禀宫主,十二连环坞飞鸽传书呈上了礼单,恳请宫主应允,接管大江帮的地盘。”贴身侍女杏香奴,将信笺双手呈了上去,低声恭敬的说道。
因大江帮办事不利,延误了今年的供奉,邀月宫主不悦之下,亲率“月苑”侍女将其铲除,大江帮的五百里水域便是空缺了下来。
邀月宫主接过了礼单,略一打量而后点头应允,这礼表之上也算是极有诚意,较以往大江帮的供奉又多上了两成。
“那秀才可还安分?”邀月宫主轻启樱口,询问道。
杏香奴昨夜归来,已然前往无缺苑外木屋,寻铁杖姥姥询问了此事,因此侧身行礼禀告说道:“日间或是抚琴,或是吹箫,夜间安然入眠,甚是规矩。”
邀月宫主手指一搓,娇艳的桃花便已化为齑粉,对于这秀才的无双才学确实升起了赞叹之心,但是江湖险诈,焉知这秀才不是另有所图。
“听雨阁内珍藏了世间孤本,传我的令,可任由那秀才前去翻阅。”邀月宫主淡淡的说道:“将我房中的移花接玉也放在听雨阁内。”
“你在一旁窥探,若是翻阅移花接玉,便直接拿下,而后告知本宫。”
移花接玉乃是移花宫的独门功法,在江湖中赫赫有名,寻常女子只要依法修炼,不出二十年便可晋升为一流高手,因此也常有人心生觊觎之心,如果这秀才是他人派遣而来,这功法便是其此行的目的。
杏香奴应下之后,轻挪莲步盈盈而去。
阳光照旧洒在了湖面之上,淡淡的白色雾气萦绕,为这木屋前增添了几分虚无缥缈的意境,那娇艳的莲花残挂着露珠,犹如晶莹的明珠璀璨。
包文正推开了房门,与门外的铁萍姑见礼之后,漫步走到了湖畔之旁,负手而立遥望着湖畔上的景致,那湖畔对岸依旧是一群宫中侍女,正在转转腾挪做着晨间的功课。
移花宫内的规矩甚严,不论是行走起卧皆有分明,每日的晨间几时用餐,巡查的侍女几时从湖畔走过,包括这木屋外站立的侍女的言行举止,这十几日来未曾有丝毫的变化。
移花宫侍女皆是容色秀丽,身姿婀娜,美则美矣,唯独却少了几分生气,便是偶尔彼此之间的交谈,也是冷冷清清,仿若乃是冰玉雕刻而成。
“已经半月了,为何邀月宫主再不曾涉足此地?”包文正心中渐渐涌现了一缕忧愁,若是与邀月宫主有交谈的机会,即便是冷冷清清,也能通过言词揣摩。
无缺苑的外墙路径之上,一名身穿宫装的侍女飞身越过湖畔,环视四周不见铁杖姥姥的身形,便来到了铁萍姑身前,将邀月宫主的吩咐传达,而后转身离去。
“公子,适才宫主降下吩咐,若公子乏味,可前往听雨阁中翻阅古籍。”铁萍姑折纤腰入微步,走了上前说道。
包文正闻言拱手施礼,谢过了铁萍姑前来告知,而后丝毫未曾有前往听雨阁的意思,自顾自的望着湖畔。
“半月未曾前来,今日却突然告知,可前往听雨阁中翻阅书籍?”包文正心思急转之下,对于这听雨阁之行抱有一丝警惕之心。
形势比人强,这邀月宫主容貌美奂绝伦,且一身武功冠绝天下,隐忍的性情和狠毒的手段,才能成为武林中威风丧胆的女魔头,这等女人又岂会轻易对人假以辞色,若不是因为“琴棋书画”的切磋,令其升起了一丝好感,那这其中就一定有试探的含义。
低头看着自己湖面的倒影,浓眉大眼的相貌只能说端正,与英俊是丝毫不沾边,无非是因为才学令邀月宫主另眼相看罢了。
就从花无缺的面相上来看,就知道其父江枫是何等的英俊潇洒,自家与那江枫相比可谓是判若云泥,邀月宫主能隐忍二十年,一手调教出少宫主花无缺,只为其与江小鱼一决生死,可见心中对于江枫的怨恨。
由爱生恨,恨有几分,就知道当初爱有几分。
包文正依旧如昨日一般,与木屋外凉亭内抚琴,略显寂寥的琴声萦绕在湖畔之上,偶尔看着铁萍姑与草地上习武,身轻如燕不时的纵身跃起,水袖时而夭绕如银蛇盘旋,时而刚猛如巨斧劈山,掀起阵阵气流压低了绿草,也将平静的湖面荡起了层层涟漪。
午间用过了吃食之后,包文正这才走到了铁萍姑的身前拱手施礼,言道想要前去听雨阁,寻来几本古卷,聊以排解苦闷。
铁萍姑点头应允,而后略有迟疑的伸出柔荑。
那纤细白皙的柔荑,犹如蕴含着无双的神力,轻巧的抓住包文正的手臂,足尖一点便腾身跃起,与湖面的石柱上借力之后,便已经飘到了湖畔对岸站定。
瞬息之间,犹如荡秋千一般的眩晕感,又令包文正有些不适,但那脱离了地心引力,天空任鸟飞的愉悦,那是比坐飞机翱翔在天空,看着窗外的银光奔泻的云海,更来得惬意。
“多谢姑娘。”包文正站稳了身形,拱手施礼道谢。
铁萍姑虽然已经是花信年华,但是自由居住移花宫,还不曾与男子有过接触,便是今朝携包文正飞身而过,也令其心中略有一丝羞臊之意,闻言退开一步,也不作答,侧身施礼后抬袖作引。
听雨阁位于孤星殿后的梅花香榭,其内栽种的梅花常年不谢,且暗含阵法之秒,若不经人指引,必定会与阵中迷失方向,接踵而来的梅花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