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军的主帅帐篷位于营地中央,周围挖了好几条沟壑,普通的敌方骑兵绝难接近。帐篷看起来普通,却没有几个人敢于接近。
帐篷内,主帅朱温正来回不停地踱步,脸色气得通红。义军攻打安定门却功亏于溃的消息,让他感到分外恼火。他正寻思着该怎么处理那几名败军之将,一名亲卫拉开帘子,进来禀报,“主帅,王将军他们几个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亲卫禀报完毕后便不敢再说话,悄悄地站在一旁。主帅朱温也停止了踱步,一动不动,显是心里在揣摩着甚么。帐篷里安静异常,唯一的活动之物或许是铜炉里萦绕的青烟。
朱温没好气地踢了一脚身边的铜炉,铜炉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差点倾倒,香灰洒得满地,“让他们进来!”
“诺!”亲卫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退出帐外,逃得比兔子还快。
不过一会儿时间,帐外传来一阵低声议论,听得朱温连连皱眉。这些不敢见光的虱子,每做一件事都是如此偷偷地藏在阴影里。
五名将领轻轻地将帘子拉开一条细缝,接着探进头来,最后方才低着头走了进来。
五人看见一地的香灰,心知不妙,扑通一声跪倒在朱温脚下,“主帅,我们来了!”
“哦,你们这会儿来见我,是要告诉我安定门已经拿下来了吗?”朱温鼻中冷哼一声,目光在五人身上扫来扫去。
五人听言后面面相觑,不知改如何作答,于是再次叩首,由其中资格最老的王姓将军代为禀报,“主帅,今天我们打得那些官兵抱头鼠窜,安定门原本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可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妖人,一出手便杀得我们的人无法还手,连您门下的白堂主和李堂主这等武林高人都被他杀了,当作‘人钉’拍入了土中,那场景简直是惨不忍睹。众将见形势不利,再打下去徒损人手,因此只好退为上策。”
王姓将军说得头头是道,可朱温却越听越怒。
啪!
朱温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王姓将军的脸上,留下五道指痕。
他眼珠通红,瞪得王姓将军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你给我记住,那个人是我的师弟,亲师弟,不是甚么妖人,管好你自己这张鸟嘴。”
“是!是!”王姓将军捂着肿得老高的左脸,声音中带着哭腔,“主帅,卑将只是想说,就因为雍州城的官兵有您师弟相帮,我们这才会失利,实在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他将头趴在地上,直是不敢抬起,心中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主帅的师弟明明在和义军作对,主帅还如此袒护着此人?
朱温在他面前踱了几步,接着听了下来,“呵呵,难道你们过来就是想跟我说大军败得有多惨,有多么一塌糊涂吗?”
“不是的,不是的!”王姓将军忙摇手道,他深知兵败之罪极重,惩罚十分残酷,若是没有个好的将功赎罪的法子,只怕此番难以逃出生天,“主帅,我们几个过来其实是想向您献上一计,只要依计行事,那么拿下安定门绝对易如反掌。”
处于生死边缘,他不由地将话说得有些满。
“哦?说来听听。”朱温瞅着地上的五人,咧嘴笑了。
王姓将军见有希望,连忙站起身,走到帐内的沙盘旁,另外四名将领见状紧跟着他走了过去。
朱温见状四人不经自己同意便自发从地上站起身,心中稍有不悦,却未出言呵斥。
王姓将军全然没有注意到顺着脸颊流下的冷汗滴进了沙盘里,砸出一个个深坑,他指着沙盘中央的雍州城墙东侧的安定门,“主帅,如今安定门的城门已破,临时修补的城门并不牢固,只要我们今夜再去突袭,城上官兵必然没有防备,如此安定门肯定能拿下。”
朱温笑着点了点头,“好,真好,极好!”他突地抬起脚,将毫无防备的王姓将军一脚踹翻在地,怒目吼道:“好啊,不愧是猪脑子想出来的计策!就你们聪明,会这么想?难道雍州城里的那些人就不会吗,他们猜不到吗!?一群笨蛋!”
王姓将军吓得面无人色,趴在地上,将头磕得砰砰响,“主帅,饶命,请容我们再作商议,我们一定能有办法攻破安定门!”
剩下的四名将军哪里还敢站着,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跟着求道:“主帅,饶命,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朱温冷冷一笑,“笑话!败军之将,也敢求饶!”
他右手如簸箕般张开,运力于掌心之中。
王姓将军正在磕头求饶,只觉身子一轻,不由自主地朝主帅飞了过去。他还未反应过来,主帅的一只大手已按住他的颅顶。
他心知不妙,慌忙求饶,“主帅,饶命啊,我真的还能立功啊,求求你放了我!”
朱温眉毛一拧,将此人的脑袋紧抓在手心里,冷冷一笑,“做梦!”
他五指一紧,指甲刺破了王姓将军的头皮。五条血线顺着他的五根手指缓缓爬上,在脉搏处汇聚,接着往袖中行去。
王姓将军本来还想争辩,可哪里还说得出话来。他的嘴唇先是变得乌紫,接着发白,最后灰暗得如同枯木一般。他的面皮开始收缩,从丰润变得枯瘦,最后紧包着颅骨,再难看得出人形来。
朱温吸饱了鲜血,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神情陶醉。他挥手一扬,将王姓将军向旁远远掷出,正好落在帘门口边。
枯瘦似鬼的王姓将军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嘴巴微微开合,直是奄奄一息。两名亲卫军士赶忙进帐,将他拖了出去。按照主帅一向以来的习惯,这种败军之将绝不许入土安葬,只能切碎了丢出去喂野狗。
第四百八十五节 夜下攻城()
帐篷内剩下的四名将军吓得面无人色,不停地磕头,将地板砸得咚咚作响。
刚才被主帅杀死的那名王姓将军其实名叫王豹,乃是王仙芝大将军的远房堂弟。须知王仙芝乃是义军中和黄王并起并坐的大人物,主帅连此人的亲戚都敢杀,那还有谁是他不敢杀的?
朱温看着四人害怕的模样,不禁莞尔,“此番攻城之战,王豹乃是主将。本帅处罚他一人便已足够。你们几个回去好生准备,今晚大军将再次攻打雍州城,到时候本帅亲自上阵!”
“诺!”“诺!”“诺!”“诺!”
四人如蒙大赦,慌忙往帐外退去,先是倒退着走了十多步,然后转过身便要逃出帐外。
朱温瞅着其中一人的身影,“汪肃,你回来!”
其中一名将军身子一颤,只得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主帅,您是在叫我吗?”
“嗯。”朱温点了点头,冲其余三人摆了摆手,“你们都走吧!”
那三人哪里还敢逗留,顿时一溜烟跑得不见,徒剩汪肃一人站在帐篷内瑟瑟发抖。
朱温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冷吗?”
“禀报主帅,有点。”汪肃赶紧点头。
朱温咧嘴一笑,“这可是夏天。”
“卑职……卑职身子有点虚。”汪肃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心知主帅只将自己一人留下,不会有甚么好事。
“哎呀,别跪呀。我听说你三年前随黄王来过雍州一趟,那个时候你可是勇猛得狠哪,烧杀抢掠,无所不能。”朱温大手抓着汪肃的肩膀,将此人硬生生地从地上提起。
“不敢,不敢,卑职只是为黄王效力,不敢不尽心。”汪肃紧盯着主帅的大手,仿佛看着毒蝎之尾,生恐自己也落得和王豹一般的下场。
“哦?黄王下令让你胡乱杀人,侮辱妇女了吗?”朱温死死地盯着他,“听说你三年前在雍州城外碰到一户李姓农家,只是为了好玩便将人家三口男丁无端活埋,又将那家的女儿调戏完后再杀了,挂在歪脖子树上暴晒了足足三天!”
汪肃这才听明白了主帅之所以将自己留下的缘由,他吓得差点晕过去,裤衫很快透湿,地上聚着一滩臭水,“主帅,饶命啊,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
朱温哈哈一笑,提着此人走至铜炉前。铜炉中香烟袅袅,他一只手紧抓炉沿,炽热的真气自他掌心涌出,犹如烈焰,片刻后已将炉体烧得通红。
他另一只手抓住此人的后脑,将其硬生生地摁在了铜炉之上,“你不是冷吗,我给你烤一烤,哈哈!”
“啊!”汪肃痛得叫出声来。
这铜炉通体热浪滚滚,常人的身子哪里能耐得住。汪肃浑身皮肉很快被烤焦,帐篷里弥漫着一股人肉的味道。
朱温闻着皱了皱眉,“这滋味难闻得很,不过秦宗权应该喜欢。”
秦宗权原是大唐奉国军节度使,兵败之后便投了黄王,此人最喜食人肉,号称“一日不食,茶饭不思”。
汪肃哇哇地不停叫喊,双腿踢打着铜炉,犹在作最后的反抗。铜炉不停地晃动,皮肉焦糊产生的滋滋响声仍在继续。
朱温笑了笑,“快熟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汪肃终于停止了动弹,朱温大手一松,此人随即瘫软在地,已无气息。
两名守在帐外的亲随军士撩开门帘看了一眼,随即走入帐中,要将尸体拖走喂狗。
“且慢!”朱温伸手制止。
两名军士赶紧停了下来,惊恐地盯着这位难以捉摸的主帅。
“把头割下来,今晚我有用。”
“诺!”
两人拖着尸体退出了帐篷,不肯再多呆半刻。片刻之后,其中一人捧着只漆盒回来,呈至主帅面前。
朱温接过漆盒,打开一看,正是汪肃那个面部扭曲、双眼犹睁的头颅,笑道:“干得不错。”
他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军士,“听说你是家中独子,爹娘仍在老家务农?”
“是的,承蒙主帅关心!”军士毕恭毕敬地答道,下垂的双手在不停地发抖。
朱温面色和蔼,从袖中掏出两锭黄橙橙的金子,塞入军士手中,“把这些钱捎给你老家的爹娘,父母将你拉扯大不容易,恩情不可不报!”
他拍了拍军士的肩膀,哈哈一笑,“小子,还愣着干什么,去吧!”
军士赶紧磕头谢过,抱着金子退出了帐外,自始至终觉得自己身处一场大梦之中。
他咬了咬自己的胳膊,直觉生疼,方才肯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天色渐黑,朱温亲率领十万大军来到安定城门之下。夜幕下的雍州城墙是一条延绵无尽的黑影,点缀着零星的灯火。唯有近处的安定门的城楼上,火光璀璨。
朱温闻见人肉的味道,笑道:“我这个师弟,肯定又在给谁举行火葬么?”
据全忠门在城中潜伏的密探回报,被火葬的死者名叫李国柱,正是白天那名杀了不少义军将士的陌刀手。
他回望了眼身后黑压压的大片人马,下令道:“你们都退后,本帅亲自上去走一趟!”
“主帅,千万不可啊,你乃军心所系,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了得!”立马有将军出面劝道。
“呵呵!”朱温冷笑一声,“你们中间哪个人不是盼着本帅早死,好早日坐上我的位置?都给我待好了,若是有半点马虎,拿你们的人头是问!”
那将军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捋动,不敢再说一句话。
“本帅去去就回!”
朱温话音未落,双足已踩着马镫用力一蹬,手中提着漆盒跃至半空。他在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身形再次下坠时,脚下已是雍州城墙。
他踩着城墙施展开轻身功夫,飞身直上。城上的守军并未向他射箭,似是事先得到了甚么命令。他也不以为奇,继续往上攀登。
须臾时间,他已翻身跳上雍州城楼,望见不远处一堆熊熊燃烧的柴火,火焰中躺着一具魁梧的无头身躯,碎成两半的头颅搁在身躯之旁。
第四百八十六节 富贵尽有()
他提着漆盒朝火焰笑吟吟地走去,一众守城官兵警惕地看着他,泪眼中映着炽烈的火光。
他对此不以为意,径直走向诸人中间的一名披发青年,“师弟,我是来参加祭奠的。”
他提了提自己手中的木盒,向主人展示自己的礼物。
“师兄,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刘驽对他的来到似乎早有预料。
朱温哈哈大笑,“我就知道师弟你懂我!”他冲着一旁的众官兵喝道:“拿酒来!”
那样子好似是在呼喝自己麾下的军士。
众官兵迟迟不动,皆是看向刘驽。
“嗯,去拿吧。”刘驽笑道。
几名官兵见状方才离开火堆,去岗楼里取酒。
朱温打开漆盒,从中取出汪肃的脑袋,提着在众官兵面前转了一圈,“就是这个人三年前杀了李国柱的全家。如此恶徒,我见犹恨!今天我杀了他,就是为了祭奠李壮士!”
待他慷慨陈词完毕,取酒的官兵已经回来,他就近取过一坛酒,十指略略发力,将坛口封泥震落。
他将汪肃的首级掷在地上,仰头便喝。连续喝完大半坛酒后,他辣得呲了呲嘴,将剩余的酒水淋在地上的汪肃首级上,“我朱某为人最是仗义,只要诸位肯跟着我干,那今后前程必然大好,富贵尽有!”
他说完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众官兵,可等待他的却是一片静寂。
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应他。
他初登上城楼时在众官兵中引起的那点兴趣,如今已经烟消云散。这些人皆是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对他这位差点攻破雍州城的敌军主帅充满了敌意。
刘驽深叹了一口气,从众官兵中走出,来到朱温面前。如今他身形高大,甚至比朱温还要高出一头,“师兄,你来的不是时候,如今我们两军交战,你独自前来,就不怕遇上个三长两短的?”
朱温哈哈大笑,他想用笑声驱散场面上的尴尬,“若是换作其他人,我肯定不敢来。但既然师弟你在这里,我当然就敢来了。”他顿了顿嗓子,继续说道:“因为我相信,师弟你绝不会害我!”
刘驽缓缓点头,“师兄说得对,当年在草原上的时候,若不是你几次三番地出手相救,我恐怕早已经死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