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铜人的厉害远超乎他的想象,但是刘驽的同样不弱,令他感到十分满意。他并不奢望眼前的三个后生晚辈能够破阵,只要这三个人能撑到他等待的那个时机,那该来的东西自然会来。
他注视着刘驽脚下的方位,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越来越好了!”
他不禁偷偷掩嘴笑了几声,伸手从怀中掏出脂粉铜镜,又一次准备补妆。最近他对这副皮囊越来越不满意,加上甬道内空气潮湿,他的鼻翼已经新生出了好几个红疹子。
哐啷!
他手一颤,铜镜落地。
他望着眼前的景象,神情复杂无比,愤怒、惊讶和失望兼而有之。
刘驽自始至终没有真正和两座双胞铜人交过手,他与夔王同样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这八十一座铜人暗合“九九”之数,所占方位令他不禁想起在集武阁中读过的一套峨眉派“九宫阵法”。
这本阵法本非他想读的,无奈在书架上的位置太显眼,而他读多了武功秘籍难免厌倦,是故翻了一翻,没想到书中写得煞有意思,读着读着竟渐入佳境,颇觉有味。
这九宫阵法乃是峨眉派的镇山之阵,从来只有在外敌攻山时才用。阵法须有八十一名峨眉弟子方可发动,其中每一位弟子所使武功、兵器均有不同。
然而这对峨眉派来说并不是甚么难事,因为峨眉派本就是由五派统合而成,武学颇为繁杂,凑齐八十一门很是轻松。
“乾、坎、艮、震、中、巽、离、坤、兑。”他在心中默念,渐渐发现了阵法的诀窍所在。这些铜人并非随意排列,而是暗合九宫之势,各自所用武功兵器又和所处阵位衔合得天衣无缝。而两座双胞铜人立于中宫之位,堪称阵眼。
中宫一破,九宫顿散!
他瞅准了时机,将两座双胞铜人带离中宫之位,接着绕至两座铜人身后,双掌朝两座铜人脑后齐齐拍出,正要破阵。
突然,他脑海中火花一闪,“这九宫大阵是峨眉山的常见阵势,法原作为武林中的老人,不该没有见过。他当时为何不破此阵,是因为身上之伤,还是因为其他的甚么?”
他猛地想起一个细节,法原在与两座铜人搏斗时,从未将铜人带离过原地,此人这么做究竟是出于甚么目的,目前尚未可知。
他用眼睛的余光掠向正准备补妆的夔王,此人过于闲适的姿态令他心生警惕,“不对,这一切来得都太过巧合了。”
他回头望了眼正在与铜人激烈搏斗的花流雨、冯破二人,心中开始有了主意。
既然眼前的局势是如此巧合,每一步都严丝合缝,那摆脱这种局势的最好办法便是打破这种巧合。
他撤回了双掌,复又往中宫之位奔了回去。两座铜人随即直追而来,同时挥臂,长鞭和锁链分别攻向他身侧左右方位。
他在丹田中暗运真气,袍袖中涛声渐响。
他瞅准时机,双手分别抓住了鞭尾和链头,“呵!”地长喝一声,七股真气自他双掌涌出,向长鞭和锁链上传去。
真气所过之处,长鞭和锁链翻卷如巨浪。
砰!砰!砰!砰!
砰!砰!
砰!
两座铜人被接连不断的巨力击中,横空飞起,这正好合乎他的心意。他双臂一震,长鞭和锁链在空中翻卷的态势又剧烈了几分,直如狂龙!
第四百五十五节 狂暴之阵()
在刘驽的控制之下,处于长鞭和锁链另一端的两座铜人成为了在这片怒海中心飘荡的两叶扁舟,虽是挣扎,却再无掌控自己的力量。
只见刘驽双臂奋力齐挥,直将手中的两座铜人当作流星锤来使。由于长鞭和锁链极长,故而能扫中极广的大片范围。
凡铜人所过之处,其余铜人皆被扫倒一片,足有雨摧花落之势。
砰!砰!砰!砰!
这些铜人在遭遇激烈撞击之后,体内机关被触发,躯体纷纷开始爆裂,体内所藏大量铜钉跟着喷溅出来。
疾射四飞的铜片和铜钉好似倾盆之雨般,向众人铺天盖地袭来。
“快跑!”冯破喊道,他早已做好避开的准备,更多地是在提醒不远处的花流雨。
这回他不用刘驽再提醒,自己跑得比谁都要快。
他的轻身功夫不弱,甚至强过刘驽好几分,龙虎山的“踏风寻鹤步”颇为独到,使出来后脚下好似踩着一阵风,身形十分飘忽。
只不过瞬息间,他已避开数百枚袭来的碎片铜钉,又用软剑拨落了其余近身的数十枚,终于成功冲至花流雨身前。
他忙将软剑舞得密不透风,挡住纷飞而来的碎片铜钉,把花流雨护在身后。
花流雨的处境其实要好过他,在她身边不远处,正好落着那把夔王先前用来救下法原和尚的铁伞。她从地上拾起铁伞,左右挥挡,几乎没有碎片或铜钉能近得了她的身,皆是被这把打造工艺独到的挡下,纷落在地。
冯破的帮忙对她而言更像是狗尾续貂,画蛇添足,更或者是一个倾慕者的赤裸裸的邀宠。
“多谢冯公子了,你站远些,小心被伤着,我的铁伞上满都是铜钉碎片。”花流雨冷冷地说道,用词虽然委婉,表情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势。
“哦!”冯破一愣,怔怔地立在地上,宛若遭受了一记重击。
“哎哟!”一枚铜钉与他擦脸而过,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铜钉若是再朝左偏上一寸,便能要了他的一只眼睛,甚至性命。
他伸手摸了摸脸颊,满手是血。他由此方才清醒过来,暂时将情场上的落魄放在一边。
他脚下忽左忽右,如御风而行,将“踏风寻鹤步”发挥得淋漓尽致,不愧是龙虎山最杰出的年轻一辈弟子。
他的剑法同样很好,软剑乃是用柔铁锻成,本无封挡之力。他却偏偏将这柄软剑舞成了一堵墙。再多的铜钉铜片都无法穿透这堵墙,在撞墙后纷纷落下。
他挥剑在阵中窜闪,企图在纷飞的铜雨中逃得一命。他明白自己的体力终究有限,不可一直将手中软剑舞得密不透风。力竭之时若还不能脱离此阵,那等待自己的便只有死亡了。
砰!砰!
刘驽手中长鞭和锁链上所栓的两座铜人紧跟着爆裂,他手中徒剩下两条光秃秃的长鞭和铁链。即便如此,他仍不肯停手。
他使出叠浪神掌中的一式“横流无忌”,在铜人大阵中游走,强劲的真气围绕他周身流转,将接近的铜钉铜片皆是弹开。
他挥舞着手中的长鞭锁链,继续抽打其余铜人。不断有铜人爆裂,不断碎裂的铜片和铜钉四散飞出,带着呼啸的风声奔向甬道内的每一个角落。
另有一些铜人虽然未被长鞭和锁链扫中,但躯体已被不断飞来的铜钉和碎片打出无数的麻点陷坑。
终于,这些铜人再也经受不住,纷纷爆裂开来。漫天飞舞的铜钉铜片遮住了穹顶上方的火箭焰光,挡住了诸人的视线。
诸人只觉自己好似暴风雨中飘摇的弱草,毫无自保之能,只能仍由尖锐的破空声和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在身边此起彼伏地响起,祈祷自己不会被其中某块铜片划破咽喉并不甘地死去。
“这个人是不是疯了!”冯破声嘶力竭地喊道。
只听叮呤一声,他手中伤痕累累的软剑被飞来的铜钉击碎。手无寸铁的他只得飞身而逃,快速躲至花流雨的铁伞之后。
“有办法离开这里吗?”花流雨再难保持镇静,她手中的铁伞已被不断飞来的铜钉和碎片打出好一个大窟窿。不断有飞来的铜钉碎片继续从撕裂这个窟窿,使其逐渐扩张,成为一道长口。
如蝗般的大量铜钉碎片从长口**涌入伞内,直向冯破和花流雨二人袭来。
“我来保护你!”冯破又一次喊道。
他抽出腰间剑鞘,这剑鞘乃是由硝制的犀牛皮制成,极为结实。他挥舞着皮鞘,将突入进来的铜钉碎片卷落。皮鞘周身不多会儿便已被铜钉碎片击损,出现大小不一的缺口。
“哎!”花流雨幽幽地叹了一声。
她明白,局势再如此下去,自己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至于自己身旁的这个愣头青,恐怕不过是一个陪葬者而已,毫无价值可言。
与冯、花二人一样,夔王同样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瞠目结舌。数百枚铜钉碎片先后击中他的身躯,他的身体开始晃动,接着砰然倒地。
如雨般的铜钉碎片不断击打他死去的躯干,毫不留情地将血肉从躯体表面剥离开来。
从血肉下方露出的并非骨骼,而是结构奇特的木制机械,众多大小各异的齿轮在机械内部互相咬合,不停地转动,企图继续维持这具躯体的生命力。
夔王没有死,只不过又损失了一具假身而已。
整座大阵仍处于混乱之中,冯破和花流雨被漫天铜雨遮挡住了视线,无法判断眼前的局势。花流雨手中的铁伞快被击烂,而冯破手中的皮鞘也仅剩下半截。
“他怎么还没有死?”冯破埋怨道。
他所说的人当然是指刘驽,只要此人一死,不再有人搅和,整座铜人大阵自然会消停下来。
“他恐怕不会死,他连夔王的牡丹雨都能躲得过去。”花流雨皱着眉头说道。
“他的武功再厉害,真气再强劲,也无法为他挡住如此之多的铜钉碎片。即便使蜀中唐门的暗器,威力也到不了这种地步吧!”冯破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他不肯相信在自己的同龄人中真有这等强者。
第四百五十六节 莫名力量()
冯破不是个懦弱的人,他虽然年轻,但见过的大风大浪并不少。能够令他胆寒的事情,自他懂事以来几乎没有。他八岁便杀过人,十三岁独自端掉了一个匪窝,从来不明白胆怯是甚么感受。
但此时此刻,他却感到身体有些僵硬,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臂膀,一方面是因为用力过久而脱力,另一方面却是源于内心逐渐强烈起来的恐惧。
花流雨显然感受到了他的这种恐惧,因为对方与她的身体贴得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够感受到此人躯体微弱的颤抖,并在纷纷的铜雨中听清此人粗重的喘息声。
她厌恶地想要摆脱开此人,这只不过是一个企图冒充拯救者的胆小鬼而已。但深思熟虑之后,她放弃了这么做,因为这相当于抛弃一面自愿送上门来的肉盾。在如此危险的情境之下,实为不智之举。
啪啦!
她手中的铁伞终于被纷飞而来的铜钉碎片彻底撕裂,惊得她手足无措,拿着残剩的伞架呆立于地。
“啊!”片刻之后,她方才回过神,发出迟来的一声惊呼。
“花女侠,小心!”冯破大喊一声,将她扑倒在地,一丛铜钉从她头顶上方疾飞而过。
“你……你闪开。”花流雨挣扎着想把冯破从身上推开,经过瞬间的犹豫之后又住了手,悄悄挪动身体,躲到了此人的身下。
她发现,这肆虐的铜雨竟毫无停歇的意思。
冯破更不愿意挪开,在发现花流雨不再反对之后,他紧紧地贴到了对方身上,感受那一丝似无可察的幽香。他更迷恋对方胸前两抹令人遐思无限的绵软,以至于忍不住用鼻子嗅了嗅,并伸手探进衣服去摸。
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对于冯破来说,他更愿意死在这朵带刺蔷薇花上面。
“滚开!”花流雨彻底怒了,大声吼道。
她作为少女的羞耻感终于战胜了内心的求生欲。
她宁愿死,也不肯被这无赖之徒所玷污,即便这个无赖曾数番救过自己的命。
冯破在她的喊声中惊醒,好似被雷电劈中了一般,身躯整个被电得麻木住,无法动弹。
花流雨骨子里的倔强被唤起,她从地上跳起身,揪住冯破的衣领,奋力想要将此人推开,“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正在此时,一大片数不清的铜钉碎片直向两人急飞而来。二人没有防备,大惊之下,哪里来得及闪躲,皆是自以为必死。
正在此时,这些铜钉、碎片突然伴随着一阵恢弘的潮汐之声倒飞而去,宛如从沙滩上退去的海浪一般。
说是海浪,其实是由无数铜钉、铜片组成的浪潮。在浪潮之巅,一位披发青年昂胸挺立,傲然好似与狂潮对峙的临崖之岩。
坚硬,而不失气度!
这些由铜钉铜片组成的浪潮退回之后,便围绕着刘驽开始旋转,渐渐形成一个极大的漩涡。
“天哪!”花流雨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她本是个十分自信的人,却突然间感到,在此人面前,自己渺小得好似明月下的一点萤光,简直不足为道。
冯破同样吃惊不已,但他不肯相信这是真的。他咬了下自己的手臂,皱了皱眉头,忍住痛楚,向花流雨提醒道:“花女侠,或许这是阵法的力量,接下来这个小子该倒霉了。”
他的话部分是对的,因为就连站在浪潮中心的刘驽也已觉察出来,这股强大的力量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远非他自身力量可及。
他本来只不过打算使出叠浪神掌中的一式“万流归海”,以便将袭向冯、花二人的铜钉吸回。
恰在此时,在他腹间集聚的寒气围绕新穴越转越快,形成的漩涡急流足有滔天之势。
他感到有无穷的莫名力量从脚下的地面传来,经由脚心涌入他的体内,并最终融入以新穴为中心的寒流漩涡中,使得漩涡越来越强大。
他所使出的那招“万流归海”不经意间已是具备了他本来难以企望的威力,磅礴的真气围绕他周身卷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涡旋流,将大阵中散落满地的铜钉、铜片席卷而起,冲他而来,并随着气流飞旋不停。
他感觉自己被这股急速旋转的气流托起,脚尖逐渐脱离地面,从地下传来的莫名力量随之减弱。
在失去这股莫名力量的支撑之后,他再无能力支撑气流继续运行。
气涡越转越慢,不断有铜钉铜片脱离气流,伴随着一阵叮零声纷落在地,逐渐在他脚下堆成一座高耸铜山。
气流渐息,将他托至半空的力量也随之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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