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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飒飒西风- 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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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你累了这么多年,也该歇着了。”

    “你隐忍了多年的那些龟孙子,我都帮你料理了。”

    “颐敦那个孩子不错,我很喜欢,他不会辱没了你的耶律姓氏。”

    “你不要怪我改了可汗继承的规制,只要这样才能减少争斗。并且我是中原人,总有一点私心。”

    ……

    “哎,总之你在那边好好的吧,千百年后谁不是成了一杯黄土,你这辈子已经值了,千百年后仍有人会记得你。”

    谢安娘听他说了很久,不忍心上前打扰,本欲转身离去,不慎踢中脚下一根枯木,发出骨碌碌的动静。

    刘驽转头看见了她,“你怎么来了?”

    “总是不见你回来,所以出来看看。”谢安娘走过来,将大髦为他披上。

    “多谢!”刘驽心中感到一丝温暖。

    “我先回了,你也早点吧。”谢安娘冲他笑了下,并无逗留的意思,转身离去。

    “嗯。”刘驽望着她的背影低声道。

    谢安娘返回帐篷后在榻上辗转反侧,直至凌晨五更,她见帘门口闪过一丝光亮,进来的人是刘驽,这才放下心来,于是彻底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翌日,太阳高升,阳光普照,刘驽正在与一位满脸胡茬的中年男子在帐外摆案饮茶。

    她认得出这人正是遥辇氏的三王子,那个被耶律适鲁关了五年的遥辇泰。

    遥辇泰的声音十分愤怒,只差将手中茶杯捏碎,“我遥辇氏的江山,怎能落在他姓手里!?颐敦是遥辇氏的血脉,他怎么能姓耶律!?你散去我的心腹将领,剥夺我的头衔,你不是我的徒弟,你是我遥辇氏的掘墓人!只要我遥辇泰能活一日,他越兀氏就别想坐稳这个可汗的位置。”

    与他相对的,是刘驽良久的沉默。

    谢安娘见此情形,心中闪过一丝痛楚。她走出帐外,对二人说道:“茶水凉了吧,我给你们热一下。”

    不等二人回应,她便将壶拿回了帐内,放在火炉上加热。帐外遥辇泰激烈刺耳的话语清晰地传进帐来,此人在被关押五年之后,似是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她望着眼前跳动的火苗,思索了一阵,接着从头上取下一只发簪,在壶中水里搅动了几下。簪中宝珠里藏有的剧毒鹤顶红,经由簪管流进水中。刘驽乃是百毒不侵之体,此毒对他并无害处。

    水热之后,她提着水出了帐,为两人添满了茶杯。

    遥辇泰应是骂得口干舌燥了,于是端起茶便咕噜咕噜一口饮完,继续对着沉默不语的刘驽骂道:“刘驽,你若还是我的徒弟,便该将兵权收回,交到我的手里。你是我的徒弟,我最信任的人便是你。等我成了可汗之后,定会……定会……定会……”

    他一连说出四个“定会”,接着口鼻开始冒血,面孔发紫。扑通一声,魁梧的身体往后摔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刘驽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向谢安娘怒吼道:“你为甚么要这样做?”

    他的怒吼似是刺痛了谢安娘的某根神经,谢安娘咬了咬嘴唇,眼眶热泪欲滴,“只要他活着,你的一切安排便会付诸东流。你下不了手,我便替你做主,反正我早已经是别人眼中的坏女人。”

    刘驽恢复了沉默,良久后方才说道:“任谁被关了这许多年,一时间也无法恢复理智。我本想等他骂完了,消气了,再跟他解释的。”

    谢安娘低声道:“他不会变的,我看得出来。”

    刘驽叹了一口气,既然人已死去,说别的话已是无用,“我六师父曾经说过,他死后要在他的坟堆上洒满草籽儿,等草长高了,便能作骏马的口粮。”

    谢安娘抹了抹眼泪,“我这就去办!”

    “算了,我们一起去吧!”刘驽从地上扶起了死去多时的遥辇泰,将他放上一匹马背,牵着马往营地外行去。

    谢安娘紧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两人来到一处山坡上,刘驽解下腰刀准备挖坑,发现不远处噶尔海正在祭奠他的二弟乃木器和三弟呼威。两座墓堆相依而建,显得无比亲密。

    他望了眼噶尔海落寞的背影,又望了眼马背上的遥辇泰,乃是叹了口气,迎着风继续往前行进。

    两人终于来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他运刀疾挥,泥土翻飞。须臾之后,一处方坑呈现在两人的眼前。

    他将遥辇泰的遗体从马背上取下,小心翼翼地放入坑中。遥辇泰双目犹睁,他只得为其抹下了双眼。

    一阵刀光过后,泥土重新填回了坑中,新土堆垒而起,状似一座宝塔。他曾经听顿悟后的那喀巴说过,僧人死后将骨灰装入宝塔,来生修行或可成佛。他不期望六师父来生能够成佛,只愿其来生不再生于帝王之家。

    此时谢安娘已寻来不少草籽儿,盛于裙布之中。她玉手盈盈握起一把,洒在遥辇泰的坟头,“三王子,对不住了。你和我都是苦命人,来生还是做普通百姓,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绿色的草籽儿装点在泥土之间,颇有几分活意。

    刘驽静静地看着她撒草籽儿,“过不了多久,这里便会长出草来。”

    “是啊,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返回中原了。”谢安娘接道。

    “你真的想回吗?”刘驽问道。

    谢安娘不禁打了个冷战,“我……我不知道。”她不禁想起来那个阴森森的大太监田令孜。

    刘驽低头想了片刻,之后抬起头向她征求道:“如果你愿意,不妨跟我一起走,两个人总能有个照应。”

    “不,我要回去找铜马。”谢安娘干脆地答道。

    她宁愿一人散落江湖,也不愿与一个看轻她的人痴缠。即便经历了如此之多的坎坷,她始终保留着一点宰相独女的傲性。至于会不会真的去找铜马,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罢。

    翌日清晨,帐中。

    刘驽刚睁开眼,便看见对面的榻上空无一人,谢安娘连夜走了。

    他随即爬起身来,试图从谢安娘的榻上找到诸如一张字条。可是找了好久终无所获,谢安娘并没有打算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谢安娘的榻上仅有一件新缝的男式袍子,胸口绣有雄鹰展翅,栩栩如生。他将袍子攥在手心里,迟迟说不出话来。

    中午时分,他与契丹八部诸将告别,第一任轮班可汗越兀不列亲自设宴为他饯行。他只喝了两碗便醉了,诸将从未见他的酒量这般小过,乃是面面相觑。

    他迷迷糊糊地爬上了马,在众人的目送下,准备南下长城而去。此时孙梅鹤忽然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牵着七岁的现名为阿保机的颐敦,前来与他告辞。

    “你要跟我一起走吗?”刘驽问道。

    “不,不,我更喜欢草原。”孙梅鹤连连摆手拒绝。

    “你是看上了大萨满的位置空缺,想当契丹国师了吧?”刘驽笑道。

    孙梅鹤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就你这点心思!”刘驽连连摇头。

    他酒酣耳热,趴在马背上迷迷糊糊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地睁开眼睛,隐约中看到一个人影在牵着马前行,细眼一看,竟是萧呵哒!

    萧呵哒见他醒了过来,笑呵呵地递来一张纸条。

    刘驽接过一看,纸上写着,“君有大才,必不甘沉沦于世。凡君所命,余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读完字条,他感慨万分,不禁伸手摸了摸腰间皮囊,怪颅经过几天的沉睡惊醒了过来,朝他嘿嘿一笑。

    萧呵哒听见声音凑过来一看,看见怪颅的模样后,吓得啊啊大叫。

    刘驽见状笑道:“别害怕,以后你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多着呢。”

    ……

    (契丹部分就此结束)

第三百九十六节 天下之志() 
即便已是寒风料峭的冬季,地处岭南的广州府却温暖如春,树木郁郁葱葱。广州府的大街小道上店铺鳞次栉比,行人车马川流不息。在如今烽火遍起的大唐地界上,此地令人颇有世外桃源之感。

    在城区中心的西关街上,一家刘记包子铺生意正红,食客挤得满满当当。老板娘傅氏站在热气腾腾的蒸笼前大声吆喝,老板刘崇则负责将包子送至每一张桌前,同时收下客人的银两。

    在刘记包子铺对面的酒肆二楼临窗的位置,有两名酒客不住地往街对面的刘记包子铺里张望。看两人的服饰虽然都是中原样式,但发式与中原人殊有不同。其中一名青年男子黑发如瀑般披肩直下,其人右颊上有一道极长的剑疤,神情中透着难以言明的威严,令人不敢与之对视。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虽然身作唐人装扮,但依稀有草原人的痕迹。此人口不能言,只能在两人之间的一张宣纸上以笔代字,“将军,你连续来这楼上坐了十三天了,父母近在咫尺,难道就不下去见一面吗?”

    刘驽望着对面街铺里忙碌的双亲,目光柔和,“方今天下大乱,我志在匡扶社稷,难以久缚此地,终将与你一同北去。若是此时与二老见面,恐怕徒留感伤而已,望见他们过得快活自在,我也就心安了。”

    萧呵哒紧盯着他的眼睛,随后写道:“将军身入中原时未带一支兵马,不知将如何左右天下大势?”

    刘驽叹道:“大军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兼之粮饷钱财耗费良多,中原百姓本已迭遭大难,恐怕经不起再多摧残。我想拉起这样一支人马,人数不用太多,却能斩敌首于不知不觉,阻百万大军于雄关之外。”

    萧呵哒一听皱起了眉,写道:“若想做到这般恐怕太难,上哪里找这样的人去?”

    刘驽微微一笑,吐出八个字,“统一武林,为我所用。”

    萧呵哒顿时傻了眼,写道:“据说这中原武林中豪杰辈出,将军虽然武功高强,但恐怕也算不得顶尖人物,要想让这些人服赝恐怕不大可能。”

    “所以我要找一地潜心修习武艺三年。”

    “甚么地方?”萧呵哒紧问不舍。

    “据说在长安大内皇宫之中,有一处名为集武阁,阁上有天下武学三千卷。并且根据咱们一路上打听到的消息,李菁很可能被夔王带到了大内,我可以趁机寻她一番。”

    萧呵哒一听急了,笔下急飞如龙,“将军要去那大内皇宫,我可没有武功,无法跟着去,那我该怎么办?”

    他愿意跟着刘驽来中原,可是准备要干一番大事儿的,而不是每天闲得无事只知逛街。

    刘驽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和一枚鸳字印铁牌,推至他的面前,“我去长安入集武阁,你去洛阳为我建起一处堂口。”

    “堂口叫甚名?”

    “掌剑门!”

    须臾后,两人结账下楼,骑马往北绝尘而去。

    两人往北走了九天,最后在黄河之畔告别,一人西去长安,一人东去洛阳。

    七水环绕间的长安城,即便是战乱时节,仍然集聚着整个大唐最为繁盛的荣景,街市上人声鼎沸,官道极宽,可容二十辆马车并驾驰骋。只不过这长安城内逍遥自在的人多是些身穿华服的贵族子弟,这些人骑着马驾着车在官道上横冲直撞,吓得路边的普通百姓纷纷躲避。

    月满则亏,骄满则颓,这些唐王朝的达官贵人们整日骑在普通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却不知晓属于自己的末日已在悄悄来临。如此腐败的朝局之下,这唐王朝的崩溃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长安城的盛世浮华必将随着这个王朝的江河日下而一去不复返。

    刘驽无心留恋于眼前的荣景,他从一条条酒街饭巷中穿过,对路边勾栏中传来的青楼女子吟唱声闻若未闻。他试图从漫漫人海中寻到李菁的身影,可一日过去,终无所获。

    当天夜里,他便摸进了皇宫大内。只见这皇宫与其说是宫,不如说是一座城,光是宫殿房屋便有数万间之多。他想从这众多的房屋宫殿之中,找到那座天下闻名的集武阁又谈何容易。

    皇宫内守卫森严,到了这夜里,来往巡逻的侍卫比白日里更加多了几番。这些人提着灯笼四处转悠,绝不肯发过一处死角。然而眼前这点事儿对他来说这并不是甚么难事,他施展开轻身功夫,在宫墙屋宇之间飞奔。

    他先是到了兴庆宫的地界,这里原是唐玄宗李隆基做藩王时的府邸,李隆基登基之后便于此地大兴土木建起宫殿千间,携贵妃杨玉环在此同住。安史之乱后,兴庆宫逐渐褪去其显贵地位,成为历朝太后的住所。是以此地女眷众多,虽是夜间,亦难掩空气中的脂粉味道。

    他寻思那闻名天下的集武阁定然不会落在这温柔的脂粉乡里,于是转身往别处寻去。他在飞檐屋瓦之间腾挪飞跃,不过一会儿时间来到了有一处大宫城,正殿上书有“太极宫”几个鎏金大字。

    这太极宫乃是隋唐两朝的宫殿,原称大兴宫,于唐睿宗时改为现名,内有有殿、阁、亭、馆三四十所,加上东宫尚有殿阁宫院二十多所。太极宫的北墙外为西内苑,内苑之北为禁苑,东西两侧分别是太子所居住的东宫与掖庭宫。

    他在此地寻了多时,直至三更时分仍未寻到那集武阁的下落,于是掉头而去,在下半夜的时候来到了大明宫。这大明宫乃是当朝皇帝所在之地,其中正殿为含元殿,含元殿以北有宣政殿,宣政殿左右有中书、门下二省,及弘文、史二馆。

    他偶然瞥见弘文馆的后面有一栋不起眼的旧楼,于是在躲过一队巡逻的人马后,飞身跃了过去,只见月光下楼前牌匾上字迹黯淡,凑近一看方才识出“集武阁”三个大字。他按捺住心中的狂喜,飞身上了楼,只见窗户紧闭,于是用内劲震断了窗栓,一跃而入。

    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亮早已备好的蜡烛,火光下一排排的书架下忽明忽暗。书架上积了数寸后的灰尘,此地显是已很久无人打扫。他从架上取下一本书,吹去封皮上的灰尘,“唐家弹腿”四个字映入眼帘。

    此时窗外传来侍卫的吆喝声,他心生警惕,急忙吹灭蜡烛,将耳朵贴在窗边听了片刻。见再无动静后,他将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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