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芹往热锅里倒了一些油,油不在多,平常炒菜的量就好。等油热了以后,她往锅里扔了几粒花椒,爆出了香味之后,她将花椒捞了出来,然后将辣椒面倒入了油锅中翻炒。
一时间又辣又呛的气味在厨房里弥漫,几乎能熏出人的眼泪来。
香芹被呛得咳嗽了数声,她一直强忍着刺鼻又熏眼的烟雾,抄着锅铲在锅里翻炒了数十下。
眼看差不多,她将事先用盐和淀粉调和好的温水勾芡到了锅里,一边倒水一边搅。
不再有呛人的烟雾从锅里冒出来,不过厨房里头还是熏的难以容人。
调好了辣椒汁,香芹才冲出厨房,蹲在井边不住的用凉水抹眼,眼中的刺痛和灼热感这才稍稍退去。
忙到了大半夜才把热豆腐需要的两种调料做好,段文一看钟表,这都快十一点了。
段祥早早就走了,他看最后也帮不上啥忙,天一黑就回去了。
香芹接过段文递来的毛巾,抹了抹脸,大约是刚才在厨房吸入了太多的烟雾,这会儿她的胸口正隐隐作痛,也不知道是胃里,还是肺里难受。
段文看一眼仍徐徐往外冒着浓烟的厨房,他刚才在里头烧火,辣椒一炒出烟来,他就受不了而跑了出来,可香芹非但没有一句怨言和叫难受的话,硬是坚持在那难受的地方做到了最后。
段文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这养个女儿还不如养个外孙女来的划算!想想段秋萍那一天到晚无病呻/吟的德性,他就来气!
见香芹洗完脸,段文便说:“香芹,行了,忙不完的明天再忙,赶紧回去歇着吧。”
“也没啥忙的了,调料也都做好了,豆腐明天做。”
香芹说话的时候带着点鼻音,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那就回去吧,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咱到集上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啥要买的。”
在香芹走后,段文就关上了南院的门。
夜色深沉,从南院冒出来的青烟却十分清晰,大约是院里打了灯的关系。
香芹回到南院,窦氏跟段秋萍已经睡下了。
她刚躺下,还没来得及合眼,就感觉段秋萍摸黑爬到她这头来。
段秋萍摇了几下香芹的胳膊,做贼似的小声说:“香芹,你起来,娘跟你说个事儿呗。”
“有啥事儿说吧。”香芹有些漫不经心,段秋萍能有啥正经事儿么?
如果她要说的不是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儿,她为啥不当着人的面前说,非要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的把香芹叫起来说?
“白儿里你小妗子来,给你找了一户人家……”
不等段秋萍的话说完,香芹就一把将她推开。
“你还有完没完!”香芹怒了,段秋萍这像是当娘的人么?冯兰花是啥样的人,她难道不知道,居然跟她狼狈为奸合谋想把自己女儿给卖了!香芹能不生气?“你一天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还不够,瞎跟人一块儿出啥主意呢?”
听香芹说话的口气不好,段秋萍也恼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还照香芹的脸上拍去,“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人发大财的能看上你就不错了,你还想咋样呢?”
香芹挥开她的手,迅速坐了起来,“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见着有钱的就往人家屁股上靠?”
“你咋说话呢你,你见我啥时候往人家有钱的屁股上靠了!”段秋萍还要动手,无奈周围太黑,她根本看不清香芹的脸,就挥着两手胡乱抓了一通。
她胸口猛的挨了一掌,整个人撞到了墙上,她才消停。
香芹的肩膀被打了几下,现在正一阵比一阵猛的抽痛。
她火气上来,声音也大了起来,“你当初嫁给李老三的时候,不就是看上他们家的钱了吗!咋了,做过了就不好意思承认了?”
段秋萍气的呼呼直喘,“我要是没嫁给李老三,能有你这个不孝的狗杂种吗!”
“我倒宁愿我真的是狗生出来的,别以为你是我娘,我就拿你没治了。我告诉你,你最好是老老实实的,别给家里再添乱子,不然就别想着有人伺候好你!”
随着香芹冷冷的威胁,外头忽的刮了一阵鬼嚎似的阴风。段秋萍顿觉汗毛直竖,遍体生了一层寒意。
“咳咳——”黑暗中响起了窦氏的声音。
窸窸窣窣中,段秋萍听她似乎是翻了个身,她有些做贼心虚,也不知道她与香芹的对话,窦氏听到了哪里。
“娘,你醒了?”与方才嚣张跋扈的气焰不同,段秋萍此刻温顺的就跟只小羊羔一样。
只听窦氏长叹一声,继而托着长音说了一句,“家门不幸啊——”
香芹从窦氏的叹息中听到的又是无奈又是心痛,她的心情何尝与窦氏不同?
段秋萍脸臊的滚烫,一时间她的身体就像置身在在冰与火交融之中,一半是热一半是冷,似乎又像是极小的爪子在撕裂她的皮肤。
香芹重钻回被窝,竟觉得被窝里头跟外面一样的冷。
段秋萍似乎还没有放弃,“香芹,我跟你妗子说好了,找个时间你跟那个人去见见吧,说不定一去你就喜欢上了……”
“这事儿就打住吧,你要再提,我就告诉姥爷去。”
段秋萍瑟缩了一下,看来是畏惧了。
她躺回床上,自我安慰的想了又想,她好像没理由害怕吧。这本来就是好事一桩,香芹要嫁的人又不是穷人家,她过门之后,不仅是吃香喝辣,娘家还能跟着沾光……
段秋萍越想就越觉得道理站在她这边,心情也愉快了不少,决定明天把这事儿正大光明的跟大家提出来。
第30章 风险()
昨晚段秋萍那么一闹,香芹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还是段文来叫,她才起床。
匆匆吃了早饭,香芹就跟段文一块儿赶集去了。
段武骑着三轮车在村口等着他们,见香芹跟着段文一起来的,不由小小惊讶了一下,“香芹起这么早啊,我家祥子咋叫都叫不起来!”
谁说段勇源跟段祥不一样呢,段文还不是一样没把段勇源给叫起来。
香芹原本想打个哈欠来着,一听段武这样说,她哪儿还好意思呀,只好忍住了。
“二姥爷,你到集上去买啥?”香芹并不是好奇,只是寒暄着随便一问。
“这再过段时间就是元旦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还能出来赶集,趁着有时间,给秋荷备点儿作业本,等她回来用。”说起小女儿,段武笑的有些合不拢嘴。
香芹多少听过一些,据说段秋荷学习特别好,在没上学之前就背了不少唐诗宋词,认识了不少汉字。
段武望女成凤便舍近求远,把段秋荷弄到了县里的重点小学,那也是全省的重点学校。因为学校跟家离得路比较远,段秋荷只有放长假的时候才能回家来。
涵洞过去后,再直直的越过十字路口,通往刘家村的大马路上就是集市的地点。
在商品流通不发达的乡僻之地,每隔八天、十天或者其他的周期,就会有人聚集到乡僻交通行走比较发达的地方做买卖,这种活动往往会从早到晚持续一天。小贩们会在马路两边摆起小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看的人眼花缭乱。
来赶集的女孩大约都是经过了一番精心的打扮,穿着漂亮的衣裳,发上也戴着好看的头花。
相较之下,香芹一身的寒酸。她穿的衣裳颜色并不是那么鲜艳,肘子上也打了几个跟她身上棉袄的玄色十分不相衬的补丁。
那黑中带蓝的棉袄,还是段文穿剩下的,最后被窦氏改小了一些,拿给了香芹做衣裳。
段文总觉得心里有愧,对不住香芹。像香芹这样年龄的女娃娃,正是在乎自己打扮的年华,可事实上她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段文在卖衣服的摊子跟前停了下来,脚步一转,对身后正走马观花的香芹说:“香芹,给你买一件衣裳吧。”
“买啥衣裳呀。”香芹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情况,虽然马上就要开张做生意,可现如今一分钱还没赚来,她哪敢奢望别的啊,只盼着是生意兴隆、万事大吉。“姥爷,去那边看看。”
段文跟她到了卖瓶瓶罐罐的摊子上,其实打老远香芹就瞅见这个摊子了。
看到摊子上的白瓷碗,段文猛然醒悟过来,“就是,得买碗!”
摊子上的白瓷碗除了大小,模样都差不多,而且大小分三等——小号、中号、大号。
香芹蹲下来仔细观察,小号的白碗外头很常见。那天她跟段勇源吃热豆腐的时候,那老板娘就是拿这种小号的碗跟他们盛的热豆腐。中号的白碗,几乎就跟家里用来吃饭的碗差不多大小。至于大号的,只比中号的碗打上了一点点,看上去还没有一圈来的大。
香芹跟段文一人拿起一只碗,她拿的的中号的,段文拿的是小号的。
碗都是新的,就是碗的表面上尤其是碗底比较脏,都有一层灰。不过这并不碍事,用水一洗就干净了。
“二位随便看看。”卖家是一位跟段文年纪差不多的老大爷,他笑眯眯的坐在摊子里面,也没有刻意的招揽客人的打算。
“这碗咋卖?”段文晃了一下手里的小碗。
对面的老大爷伸出手来,比手间逐一的说出三种碗的价钱,“五毛,七毛,一块。”
“香芹,你看咱们买几个?”段文拿不定主意。
“先买十个吧。”香芹说。
段文心里一盘算,一个小碗五毛钱,十个也就才五块,再跟卖家讲讲价,估计还能把价钱压下来。
他一撇眼,见香芹放下中号的碗又拿起了大号的碗,心里有些惊疑,“要买大的么?”
“嗯,买大的。”香芹斩钉截铁。
一个大碗一块钱……
段文感到肉痛,又不是多富裕,现在花钱就跟从身上割肉一样难受。
何况按照外头不成文的标准,无论是正规饭馆,还是小吃摊,几乎统一用的都是小号的碗。大概是无商不奸,但这也是一种赚钱的手段。
因为周围有外人在,段文不好把话说开,就小心翼翼的提醒香芹,“我看人家用的都是这种小碗。”
香芹放下碗,拍了拍手,对那老大爷轻轻一笑,“大爷,我先跟我姥爷商量一下,停会儿再过来。”
“今天啥时候过来都行,我这摊子就在这摆着。”老大爷为人挺和气,和气生财也不失为一种做生意的态度。
段文跟香芹往一边去了,到了人少的地方,段文忍不住了,“一碗热豆腐才几个钱儿,那一个大碗都快顶俩小碗了!这不是咱们卖一碗等于人家卖两碗么!”想想都不划算!
他心里不甘,香芹咋会不知道,可开张做生意,又不是一下子就能把东西卖出去的,不用点儿手段往哪儿去招揽客人?
“姥爷,咱们才开始做生意,人家吃不吃咱们的豆腐还是一回事儿呢。”
“酒香不怕巷子深!”铁杵还能磨成针,段文就不信他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会卖不出去。
香芹不愠不恼,“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是咱们一开始不立个好口碑,将来咋做好生意?这附近卖热豆腐的又不止咱们一家,这万一别人吃不惯咱们做的热豆腐咋办?”
段文想了想,觉得香芹说的不无道理。他也认识到了一点,凡事他想的都太乐观,没有考虑到风险。
“……不管钱来的多还是少,出门做生意,确实是要做个长远的打算。”段文反省过了,他的目光太短浅,差一点儿就钻钱眼儿里出不来了。
“就是了——”香芹笑弯了眼,好在姥爷是个好说话的人,这万一他老人家是个守财奴,估计这卖热豆腐的生意都做不起来。“还有就是,我看人家热豆腐也有五毛钱卖的,也是小碗装的,就是豆腐给的少了一点儿。咱们碗买的大些,一碗起码能装两块钱的热豆腐吧,真要有人吃两块钱的,咱们也方便给人家装不是。”
段文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他拍着脑门,心里直喊自己是老糊涂了,这一大碗的热豆腐也不一定就只卖一块钱不是。
第31章 赶集()
商量好之后,香芹跟段文又回到那老大爷的卖碗摊子前。
那老大爷始终笑眯眯的,对他们的折返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
“老大爷,您家的这碗能不能算我们便宜点儿?”香芹也想货比三家,可放眼望去整个集市上卖碗地就这老大爷一家。她见那老大爷似乎在犹豫,趁这机会又扫了一眼他摊子上陈列的别样东西。在碗的后头还摆了两个有烧水壶一样大小的金属黄碗,旁边有勺子跟筷子。“老大爷,我们拿十个大碗,再拿十双筷子,一个勺子,那俩铁碗我们也要了,您看这价钱能不能给我们算便宜点儿。”
段文正动手一一将香芹说要的东西摞到了一起,并附和着香芹,说笑似的跟老大爷讨价还价,“便宜点儿吧,你这是运气好碰上我们爷俩儿了,不然你坐这儿一天也卖不出去这么多东西。”
老大爷跟段文一块儿笑起来,眼角的笑纹就像小鱼儿的尾巴一样可爱。
他给数了十双筷子,又抓起一八勺子,“白碗就算你们八毛钱一个,那一对儿黄碗给五块钱你们就拿走吧,筷子十双四块钱,勺子就送你们了,一共十七块钱。”
段文交了钱,跟香芹一人抱了一摞走了。
两人走到十字路口,也没找见段武。
段武这么大个人,居然骑着三轮车跑丢了。
因为事先约好了一块儿回去,段文想段武不可能一个人先回去了,估计是走哪儿错过了。
段文将东西往地上一放,给香芹交代了一声,“香芹,你先在这儿看着东西,我看看你二姥爷弄啥去了。”
“那您去吧。”香芹也把东西放在跟前,看段文的身影很快淹没在集市的人群中,她再也难掩疲惫,一屁股坐在了路口的石头上。
昨儿忙了大半天,一晚上也没睡好觉,刚才又绕了一大圈子路,香芹感觉有些吃不消。
香芹一个没注意,就听“嘭”的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打到了脸颊上,被打到的地方顿时火辣辣的烧疼起来。
她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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