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唐重重哼了一声,说道:“便是你们在此要挟住文殊院寺中僧人,还打算要在此干耗几日几夜,留得个囫囵尸首?尔等贼魁祸首,以文殊院中僧众为质,我麾下军健自然不肯放你们离去,可是倘若做人质的是我,却又另当别论了。”
田定闻言也是一怔,说道:“姓萧的,你这话甚么意思,难道你堂堂朝中大员,还肯与这些僧人做交换而受我等所制?”
“哥哥,万万不可!”
萧唐身边史进、花荣、石秀等人闻言尽皆惊呼,唯有萧嘉穗暗自不动声色。眼见萧唐神情坦然淡定,萧嘉穗心说自家哥哥也并非是那种愚善到看不清眼前形势的人物,田定等人与他仇深似海,那些绿林盗也绝非甚么诚心守诺的慷慨豪士,萧唐若是落到对方手里,如何不知自己定要受尽折磨炮制,再被对方残杀泄愤?如今哥哥出此言语,想必心中早已有了良策,我且静观其变便是。
汝廷器更加不信萧唐会为了搭救寺中的僧众而甘愿舍下自己的性命,说到底你这厮的确在江湖与官场中的名声极是响亮,怎么到了这佛门大刹,颠倒着却要学佛祖割肉喂鹰么?
只不过听萧唐既如此说,汝廷器心思一动,他先是向田定使了个眼色,旋即又对萧唐说道:“萧任侠,老子却不信你有恁般慈悲心肠,可是我却知道你确实深通武艺,若论单挑放对,咱们河东路中的绿林好汉大多也不是你的对手。你想以身做质而保全文殊院上下僧人的性命?可以!且先抛下你手中双刀、丢掉你身上兵器、再反缚住双手,走上前来另做商议,倒也有的商量!”
萧唐并不理会身旁苦劝的几个兄弟,他竟然真的立刻将手中狼牙双刀抛在了地上,甚至将别在腰后的混铁磐金双截棍也拿住来丢至一旁。田定见状瞠目结舌,他可决计不会认为萧唐这等江湖中的成名人物,会是甚么舍己为人的九世大善人,可是心中权衡一番利弊,他又与汝廷器面面相觑片刻,旋即还是喝令两个小喽啰上前去用麻绳反剪绑缚住萧唐的双臂。
本来心中焦虑的石秀眼尖,他忽然觑见萧唐在抽出背后双截棍时手上暗使的动作,便立刻用胳膊肘轻搥了下在旁的花荣,并拿眼神示意,也让花荣注意到萧唐障住贼众的目光,在背后反手将后腰锦囊中的两颗石子也扣在掌心之中,随即又摘下锦囊与混铁磐金双截棍一并丢在了地上。
众目睽睽之下,两个起先蹑手蹑脚,脸色慌张的贼人慢慢摸到已经向前踏出数步的萧唐面前,在他们一左一右反剪住萧唐的双臂之后,心中才生出几分胆气。两个贼人粗鲁的按住萧唐,并且用麻绳将他绑了个严严实实,随后口中叱喝叫骂,推搡着萧唐上前走去。
汝廷器眯着眼睛冷冷观望,眼见萧唐任由那两个喽啰绑缚住自己,却丝毫不做抵抗,他心中暗付不管萧唐这厮是忽然发了失心疯还是想好了甚么诡计,他本事就算再奢遮却也只不过是肉体凡胎。现在萧唐手无寸铁又被死死绑缚住了,届时再教麾下孩儿们上前兵刃加身,他还能使出甚么仙法妖术来扭转乾坤不成?多了这个宋军主帅做为人质,再胁迫眼前的这些鸟官兵尽数散开好教己方人马逃离此处,随后无论是将萧唐是杀是剐,他又如何能够抵抗?
田定更不信如今占尽优势的萧唐会如此轻易的任人鱼肉,可是说到底他还是心存能够侥幸逃脱的希望。虽然不知萧唐到底有甚么打算,依眼下的形势来说,也不妨静观萧唐还能如何与自己周旋。
龙行虎步间,萧唐望见智真长老脸上也露出诧异之色,虽然他慌忙要出口劝住萧唐,却被旁边的贼人一刀背敲击在胸脯上,将这个佛门长者一下子击倒在地。而周围有五六十个贼人神情戒备,各自手执兵刃踱步向自己围将过来。萧唐长长吸了一口气,浑身筋肉也渐渐紧绷起来,他当然还没蠢到会让自己彻底受制于敌人,也很清楚这些恶贼眼见走投无路,只会更加无所顾忌。要救下智真长老与文殊院中一众僧人,说不得也只能使出他早就拿定主意,心中自认也有六七分把握的奇招。
萧唐此举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自己能够与田定、汝廷器这两个贼众首领之间的距离更近一些。
汝廷器眼见萧唐神情泰然自若,脸上竟然还显露出几分莫名的笑意,他隐约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头,立刻喝令麾下喽啰抢到萧唐身前,速速将四五十把钢刀长枪的锋刃对准萧唐。可就在这时,萧唐忽然动了!
本来被反剪住双手反缚的躯体陀螺也得飞速旋转起来,借着回旋之力萧唐又使出玉环步鸳鸯腿的奥妙招数,只听见噼噼啪啪一通闷响,距离他近些的二十多个喽啰在顷刻间便被他踢翻在地!
身子尚在半空中时,萧唐运足浑身力道,忽然又发出声狂风怒吼,“嘣嘣嘣嘣嘣!”数声闷响乍起,竟然也将缚住了自己身上的缚索都给挣断开来!
汝廷器眼见萧唐忽然发难,他心中发狠,手上运力正要拽动架在监寺僧脖颈上的钢刀。只过须臾,那监寺僧的咽喉便要被汝廷器杀鸡一般给活生生割破!而在不远处,另个贼人小头目也凶险毕露,他挥舞起手中钢刀,已经朝着匍匐在地的智真长老狠狠剁将下去!
电光火石之际,萧唐双臂似搅海翻江的狂龙猛然一甩,但听嗤嗤破空之声响劲异常,两颗飞石夹杂着开碑裂石的劲力蓦的激射而出!
方才汝廷器亲眼见到萧唐并未携有任何兵器,寻常江湖传闻也从未说及他会甚么打飞石的本事。如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二十余步,飞石劲如惊雷疾风,他又如何能够躲避得开!?还没等他右手发力,一颗飞石已然狠狠嵌入他的右肩,汝廷器整条臂膀立刻垂搭下来,他的肩胛骨已经被萧唐击来的飞石打个粉碎!
那汝廷器倒也剽悍,虽然剧痛钻心,他也只是闷哼一声。可是在飞石激射的力道之下,他仍止不住连退数步,随即轰然坠倒在地。而正欲对智真长老行凶的那个小头目只听得风声即至,刹那间他的眉心蓬的暴起一股血泉,飞石狠狠砸中他的头颅,登时将他击得脑浆迸裂,乌珠并出!!
腾空的身躯刚一落地,脸上露出凛凛杀意的萧唐便已经开口怒喝道:“动手!杀贼!”
763章 菩萨低眉,金刚怒目()
随着萧唐一声令下,早做好准备的花荣、庞万春早已经拈弓搭箭,与身旁的燕云骑射猛然拽弓放箭,一支支锋利的箭簇呼啸激射,朝着面前的贼众疾飞而去。
突逢惊变,在文殊院寺中僧人附近河东贼众纷纷挥起兵刃要先将那些手无寸铁的和尚就地格杀,可是他们却成了花荣等人先行击杀的重点目标。须臾间五六十个贼人纷纷倒地,他们来不及在生命的最后时候还要枉造杀孽,便已然中箭身死。
萧唐身边其余兄弟率领亲随勇健暴起疾冲,已然与其余贼人短兵相接杀成一团。史进与石秀奋勇当先,他们一左一右绰刀疾进,甫一与贼众挨到近身处,手中两口长刀凄厉的刀芒连环不绝,但见血肉与断肢横飞,史进、石秀都以虎如群羊之势在乱阵中直冲猛斩,此时他们的眼睛也似杀红了,虽然身后已经横倒四五十个贼寇的残尸,他们兀自要奋勇冲杀,尽快与在前面手无寸铁的萧唐汇合在一处。
使飞石劲力刚猛霸道,可是准头却稍显不足的萧唐在猝然施展出“弹指神通”的手段,重伤要对文殊院监寺突下杀手的汝廷器,并且轰杀挥刀欲斩智真长老的贼人小头目后虽然赤手空拳。可是此时他的一对拳头便似是势大力沉的双鞭,他的双腿浑铁重棍也似,虽然周围的贼众蜂涌杀来,萧唐抖索精神,使处毕生绝学不退反进,拳脚过处竟然将周身丈余范围内的贼人杀得连连后退!
一个贼人头领首当其冲,他手中三股托天叉堪堪刺穿萧唐的右臂时,却很快又被一掌拍在叉杆硬生生荡起,那贼人头领还没回过神来,萧唐左手铁拳已经呼啸而至,并挟裹着刚猛无俦的威势重重正中他的头颅!
萧唐所使出的这一招。正是他数年前在萧家集府邸密室中所藏拳经中的招式。如今他的拳脚造诣,虽说未必能足以与起初点拨辽朝南院的燕云十八骑,毕生武学刚猛霸道的那位萧姓大英雄相提并论,可是萧唐如今也是经过许多不世出的武学宗师点拨,再加以数年的苦熬磨练,便是不及先人,差距却也并不算大。在清脆的碎裂声中,那个贼人头领的头颅碎裂开来,鲜血与恼将飞洒,力道竟也不过于方才他打出的那颗劲力摧枯拉朽的飞石!
萧唐的刚猛铁拳去势未竭,双腿又骤然飞起,不以灵动轻巧的技法,只贯以浑身的力道又狠狠的踏在两个贼兵的胸脯上。那两个贼兵顷刻间双眼凸出、胸膛凹陷,两个人哼都没哼一声便倒飞而出,翻翻滚滚的接连将好几个同伙撞得栽倒在地!
田定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他连连后退,眼睁睁的看着萧唐统率麾下那些能人良将率部大肆杀戮,其余贼众眼见萧唐神威凛凛,威猛霸道的气概大多已吓傻了眼。虽然在田定身旁有两个贼人小头目一个疯狂的挥舞着手中钢刀,声嘶力竭地大吼督战,另一个则绰起长枪,又直奔着倒地的智真长老挺枪刺去,忽然又有两支冰冷的狼牙箭骤然激射而至,一支洞穿了那个督战小头目的咽喉,歇斯底里的吼叫声戞然而止,另一支利箭则射入另个要残害智真长老的贼人小头目的太阳穴,将他的头颅射了个对穿!
冲入文殊院中的一众军健勇壮各个奋勇难挡,他们不断的蚕食着溃乱惊慌的贼人。许多寺中僧人现在已经被官军救下,可是这些终日诵经念佛的和尚看到眼前一片惨烈厮杀的景象,便如同置身于充斥着血腥杀戮的修罗道中时,这些僧人脸色更加苍白,身子抖得更为厉害。除了个别几个还知道口颂佛号、默念经文,强自维持住灵台中那一丝清明,其余的和尚则似是被这般从不曾目睹过的残忍场面给吓得痴傻了。
田定眼见败局已定,他惨然一笑,并且缓缓冲出了腰间的佩剑。只是田定并没有冲杀前去与旋即杀至的官军人马做最后的声势搏杀,而是举起剑来,慢慢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田定双目微阖,手掌也紧紧攒住了剑柄,事已至此万事都休,不如索性自尽了此残生,也好过被官军擒拿住受辱,还要遭凌迟剐刑吃尽零碎苦头才能死去、
可是有道人影暴冲而至,田定心中一震,他下意识的挥剑斩向杀到他眼前的那个大汉。可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长剑便已经脱手飞出,又是咔啪两声清响,田定的左右肩胛被人用巧劲卸下,他胸口又重重的挨了一记,被人一脚狠狠蹬翻在地。
萧唐居高临下,他神情冷漠的望向萎靡不振的田定,凝声说道:“现在还不是你这厮寻死的时候,还有些事,我要与你问个明白!”
。。。。。。。。。。。。。。。。。
当智真长老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时,将眼前血腥可怖的景象收眼底。到处望去鲜血与残肢遍地都是,都是一片令人揪心侧目的惨烈,文殊院中到处倒卧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有不少死尸脸上凝固的神情兀自因狰狞、惊惧、痛苦而扭曲。这些死不瞑目的尸身似也在瞪视着望向他们的人,仿佛无数痛苦的灵魂都被禁锢在了自己的尸体之内,永世不得超生。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
智真长老脸上忽然也露出痛苦怅然的表情,哀叹时世,悲天悯人。他阖目口颂佛号,默念佛门超度亡魂的往生咒,无论对象是对文殊院中惨死的僧人、萧唐麾下阵亡的勇健、甚至是方才要讲屠戮他全寺的这些凶残贼人。
过了许久,智真长老微微睁开双目,他这才瞧见萧唐早就垂首肃立在一旁。萧唐向智真长老道了个礼,说道:“事急从权,弟子为救下寺庙中僧人,只得在贵宝刹杀戮贼人。搅扰了长老与诸位师父清修,又使得佛门净土遭恶业玷污,还望长老海涵则个。”
智真长老微微摇头,他双手合十,向萧唐还礼说道:“萧居士何故如此说?若非居士及时率天军赶至,文殊寺上下尽要遭毒手。杀生虽是恶业,众生皆为虚妄所迷,我佛门中人虽于寺中静修,可既然是在凡尘俗世间修行,又如何避得开世间纷争?”
智真长老悠悠说罢,旋即又长叹一声,说道:“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是经受持者,及闻诸佛名者。是诸善男子、善女人,皆为一切诸佛之所护念。。。。。。虽向善者慈心不杀、修十善业,可世人魔心不祛,故有忿怒金刚仗降魔杵除一切烦恼魔障,萧居士与我那智真弟子也是故交,他秉性如何足下也清楚的很。往日寺中首座、侍者、监寺、都寺、知客、禅和子等僧众皆不喜他,可是贼人闯我山门造恶业,倘若鲁智深此时仍在寺中修行,寺中僧侣又何至枉遭贼人屠戮?”
764章 听潮不必圆,见信怎能寂?()
当文殊院中的僧侣打扫寺恶战后中遗骸尸首,萧唐麾下的军健也将田定、汝廷器并着二百多个俘虏的贼人尽数绑缚住收押了。智真长老披袈裟坐具,请萧唐至禅房坐定。
一番叙话后,智真长老又向萧唐说及鲁智深当时在文殊院除了偶尔前来探访的赵员外、金翠莲等人,寺中再无与他亲近的,偶尔也曾与唯一待自己容让关照的智真长老提及他当年还做得个关西军汉时不止蒙老、小种经略相公提拔,也还结识发配至延安府的武松这等英豪人物。当年又曾赶赴河东大名府与萧唐结拜,是以当田定、汝廷器等人直呼萧唐的名头时,智真长老立刻知晓来的这个官军主帅,便是与自己那个弟子曾经义结金兰的萧唐。
而通过智真长老的言语,萧唐也能听出鲁智深虽然不守清规戒律,看似凶性难驯,其实智真长老也早瞧出他的心性如何,在鲁智深于五台山文殊院中盘住时,智真长老也能看你出鲁智深为人处世的原则其实很难简单:
谁待他好,鲁智深便也对他好,谁要是对他心存鄙薄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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