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蝉那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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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蝉那把剑- 第4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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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终于是淡然开口道:“萧慎,你不必以此言语乱我心神,你我境况如何,我心知肚明,与其做这些无用之功,倒不如说些其他的。”

    萧慎面无表情道:“好。”

    在剑气纵横之间,徐北游平淡道:“我其实很好奇,你当年背叛剑宗并不奇怪,毕竟剑宗大厦将倾在即,萧氏和道门又是大势所在,得取天下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你在那时候背弃剑宗,说得通更想得通,我想不通的是你这个萧氏老祖为什么要背弃萧氏。”

    萧慎反问道:“萧瑾?”

    徐北游摇头道:“他不是背弃萧氏,他是志在天下,你们不一样。”

    萧慎嘴角微微翘起,“他要他的天下,我要我的长生,就是这么简单。”

    徐北游轻声道:“长生。”

    萧慎犹豫了一下,“时至今日,我也不妨说实话。我本想用萧白做嫁衣,劝他汲取天子气运以证飞升之道,在他渡劫成道之时我再暗中偷袭,窃取一份飞升契机,不过萧白藏了一手天子剑,嫁衣没做成,还差点就要了我这条老命,可惜啊,萧白千算万算,没算到天不容他,所以他死了,而老夫却还活着。”

    徐北游感慨道:“原来如此,真是好算计。”

    萧慎冷笑道:“老夫算计了这么多年,在寿元将尽之际仍是没能算计到一个长生,可没想到,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死了一个萧白,你徐北游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不求长生死人间() 
    距离帝都城大约五百里的直隶州边境上空。

    一声轰然巨响之后,张百岁和尘叶两人分开,尘叶身上的玄黑道袍多了许多褶皱,色泽暗淡,而张百岁的蟒袍上却是有血迹渗出,与漆黑的蟒袍融为一体,于是蟒袍的颜色愈发深邃。

    尘叶一抖手中的玄幡,沉声道:“张百岁,莫要自误!”

    张百岁神情平静,更是心知肚明,如果自己如今在帝都城中,双方胜负会在五五之间,但是现在远离帝都,两人一旦要死战到底,没了地利又弱于境界的自己必死无疑。是否拼死一战的区别只是在于能给尘叶造成多重的伤势而已。

    当然,若是尘叶在玄都的镇魔殿中,也同样如此,这便是天时不如地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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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叶缓缓道:“剑宗是过刚易折,你却是孤阴不长,龙虎丹道讲究阴阳调和,按照道理而言,你是万没有道理能够练成,而你之所以能为常人之所不能,想来是因为作为天下第一号从龙之人,以天子气运调和自身,方能以残缺之身证长生之道。”

    张百岁转头朝帝都城方向望去,平静道:“大真人所言不错,天子气运可谓是天下第一等的好东西,陛下们用它来证长生,我和赵青这些从龙之人用它来拔升自身修为,说到底都是殊途同归,算是走一条登天的终南捷径。既然是登山捷径,自然就不能与坦荡通途相提并论,这条羊肠险径有颇多局限,甚至是缺陷,新皇驾崩是如此,太祖皇帝不得不藏身于明陵也是如此。”

    尘叶冷然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执迷不悟?”

    张百岁从帝都方向收回视线,“大齐立国之始,甚至是更早的西北时代,我就已经在中都的王府中当差,那时候承平先帝还未出生,那时候太祖爷还是西平郡王,那时候我是个无名白,大真人可知道什么叫无名白?”

    尘叶默然不语。

    张百岁一笑道:“想来大真人这等自小便在万卷道藏里做文章的贵子,是绝不会知道无名白这种不入流的东西,因为道门的祖师不会讲,一意求大道的大真人们也不会往下看。今天就让我来告诉大真人,无名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之所以说‘东西’二字,是因为宦官本就是残缺的低贱之人,无名白却是比宦官更为低贱之人,何谓无名白?有选不中净身男子,俗称无名白,即古之私白者。说白了就是自己私自净了身子却又不能被选进宫中,做不了宦官,更做不了少监、太监,这就是无名白。”

    “我原本是中都城里的穷苦人家孩子,早年有个兄长夭折,父母又双双过世,一个人活不下去,便狠下心自己私下净了身子,想要去王府谋一份差事。在那时候的我看来,这王府和皇宫也差不多了,里面肯定是要用小宦官的。可没想到,当时的王爷只有王妃这一位正室夫人,王妃善妒,故而王爷根本没有什么三宫六院。当时王府内主事的是八名女官,其中四文四武,文的负责帮助王妃处理王府诸事,而武的又称剑侍,负责王妃护卫,墨书就是诸女官之首,张宵是四剑侍之首,在这八位女官之下有近千侍女、甲士和若干外府管事,又哪里需要什么宦官?于是当年的我就这般稀里糊涂地成了无名白,冻饿交加地晕倒在王府后门外的一条小巷中,不过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恰好被回府的墨书瞧见,与曲苍报备后,让人把我带回王府,安排做了一个打杂差事,我也就成了王府上的第一个宦官。”

    “后来王爷偶然下知晓此事,蒙王爷不弃,让我做了他的贴身随从,于是随着王爷的一路青云直上,我也水涨船高,王爷从西平郡王到齐王再到大齐皇帝,终是成了太祖爷,我也从无名白到宦官再到司礼监掌印,成了今日的平安先生张百岁。”

    听闻这般经历,饶是尘叶也有几分感触,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说得是天地一视同仁,无论贵贱,无论出身,皆有其机缘造化。如今看来还果真如此,谁又能想到当年那个卑微如尘土的无名白,在多年之后,竟是娶了当年救他一命的墨书,又与累世公卿出身的蓝玉一外一内共事几十年,甚至还能与他这位道门黑衣掌教平起平坐。

    世间之事,机缘造化,当真是妙不可言。

    张百岁平静道:“没有王爷,就没有今日的张百岁,而我张百岁从来都不是修道之人,更不是求长生之人,我只是一名宦官,做应尽之事,死于人间。”

    尘叶笑道:“你这种永远都居于人下的为奴心思,又如何能求得长生?”

    张百岁毫不动怒,反唇相讥道:“你们这些修士就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了?那头顶上的老天爷算什么?在老天爷面前,你们这些自诩高洁的修士与我们这些生在泥泞里的阉人宦官又有什么不同?其实没什么不同,腿都是跪着的,腰都是弯着的。”

    尘叶再次沉默不语。

    张百岁忽然笑道:“你在帝都城里的棋子败了,你再拦我又有什么意义?除非你想亲手将我斩杀于此,不过若是如此,你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一年半载儿是别想再出手了。”

    尘叶轻声道:“帝都城内的局势如何,现在还言之尚早。话说回来,如果此时站在贫道面前的是徐北游,哪怕拼着重伤,贫道也会将其斩杀与此。”

    张百岁笑道:“如果换成帝婿在此,谁生谁死那就说不定了。”

    尘叶没有反驳,思量片刻,“他有诛仙在手,若是萧知南再将传国玺也交到他的手中,贫道想要杀他,的确不易。”

    张百岁神色自若,从蟒袍的大袖中伸出两只洁白手掌,道:“我没有什么至宝,只有这一双肉掌而已。”

    尘叶仰起头来,夜色中,乌云遮蔽,不见一轮明月皎皎,好像是要山雨欲来。

    他收回视线,望向张百岁,“今年的雪,来得太早了些。”

    张百岁点头道:“是早了些。”

    随着两人话语落下,天空中飘起了点点雪粒,卷在风中,呼啸而过。

    雪势渐大,由雪粒变为雪花。

    风雪夜色之中,尘叶说道:“我不会杀你,毕竟代价太大了,但是我要你在三天之中踏不进帝都城半步。”

    张百岁脸色如常,“我去不了帝都城,你也去不了帝都城,那里头到底谁胜谁败,就全看天意了。”

    尘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的玄幡。

    天地间风雪为之牵引汇聚。

    张百岁开始踏空前行,在风雪中狂奔。

    若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有无数落雪落在张百岁的身上,沾而不落。

    一片雪即是一道符。

    点点滴滴,积少成多,积土成山。

    张百岁在前行数十步之后,仿佛身上压着一座山,被迫弯腰俯身。

    张百岁的七窍开始流淌出猩红血丝,但是这位老宦官依旧疯狂前冲,每一次脚步落下,天地间都会荡漾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机涟漪,更会响起沉闷的巨大“鼓声”。

    响彻于天地之间。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不平人事不平事() 
    天机阁的地下大殿中,所有一切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凝固,仿佛变成了一副沉默的画卷,对峙的一老一少也变成了画中人物。

    在“画卷”的留白之地,也就是寻常人看不出端倪的地方,无数剑气纵横交织,变成了一副棋盘,又有无数剑气落下,仿佛黑白对弈落子。

    对峙的两名剑仙,就是对弈落子之人。

    都说观棋不语,可是从来没有下棋不语的说法,所以两人此时仍是言语不断。

    并非是相见恨晚话语多,而是两人在言谈之间做一场心境之争。

    萧慎立在圆台之上,脚下便是传国玺的“安置地”,一手抹过青霜的剑锋,“许麟、上官仙尘、公孙仲谋,还有你,四代剑宗宗主,其实都是一种人,嘴上说着天下事不过一剑事,实际上却是一生不得自在,应了那么一句话,跳死泼猴,落在乾坤套里。”

    “你们这种人,我一向都不喜欢,甚至是厌憎,好在老天爷也不待见你们,所以在你之前的三代剑宗宗主,许麟死于上官仙尘剑下,上官仙尘力竭而亡,算是死在自己的剑下,公孙仲谋稍好一点,既没有死在自己人手里,也没有死在自己手里,死在了千年宿敌的道门手里,算是死得其所,至于你,打算怎么个死法?”

    徐北游望着这个剑宗老祖,平静道:“为剑宗而死,或是为这个天下而死,但绝不会死在此地,更不会死在你的手里。”

    萧慎脸上的笑意更浓,“不会死在此地?不会死在老夫手中?就这一句话可要超过世间万千狂言妄语啊。”

    徐北游说道:“老而不死是为贼,你萧慎痴活四个甲子,差不多算是天下年纪最长之人,老天要收,也该收你这个老贼才对。”

    萧慎放声大笑,“老天若要收我,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收我,何必等到今日?可见老天是对我网开一面的。天要容我,我便能活,而且还能长生不老,可若是天不容你,就算你是初生婴孩,也要夭折于襁褓之中。”

    “也未见得。”徐北游神情淡然,“道祖有言,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万事留有一线,这一线即是生机。”

    萧慎的笑声渐渐敛去,“就算有一线生机,你抓得住吗?”

    徐北游平静道:“抓不抓得住,总要伸手抓过才能知道。正如胜负,总要打过才能知道。”

    萧慎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不玩这些虚头巴脑的剑意之争,用手中的三尺青锋分出一个胜负?毕竟咱们剑宗中人,不像道门中人,不擅长讲那些大道理。”

    徐北游扯了扯嘴角,“话说得不错,就是有一点,没有什么‘咱们剑宗中人’之说,只有我才是剑宗之人,至于你”

    他一字一句道:“不配。”

    萧慎眼底浮现阴沉之色,缓缓道:“你知道当年剑宗的剑气凌空堂是怎么被灭的吗?”

    徐北游针锋相对道:“好汉不提当年之勇,不要忘了那么一句话,一代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萧慎毫无征兆地以手中青霜在身前画出一个大圆。

    徐北游的脚下也随之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圆圈,好似是画地为牢。

    萧慎冷冷笑道:“老夫活了很多年,与很多人交过手,胜过也败过,但是除了萧白之外,从未被人逼到过绝境中,就算是败,也不至于死,反倒是那些胜过老夫的对手,包括萧白在内,这些年来一个接一个地都死了,死得一干二净。”

    徐北游改为单手握诛仙,“我年纪肯定没你大,与人交手的次数也肯定没你多,不过我从未败过。”

    徐北游此言不是自吹自擂,平心而论,过去几年一路走来,从最早的张狰,到后来的赤丙,再到冰尘,徐北游一路走来,真正的死战苦战,未曾败过。

    当然,死战次数很少就是了。

    话音落下,诛仙剑身上的紫青色剑气大盛,沿着剑身一路蔓延至手掌,然后再延伸至手臂,使他的整条右臂完全被紫青两色所笼罩,如同两条长龙环绕他的右臂游走,熠熠生辉。

    手握青霜的萧慎瞳孔微缩。

    徐北游竟然能驾驭诛仙剑气而不被伤及分毫?

    他与诛仙竟是心意相通到如此地步?

    此时此刻,萧慎再无半分轻敌大意,面对手持诛仙的徐北游,面容肃穆,满头白发无风自动。

    相传草原上有狼群,每次头狼更迭都是血腥无比。

    此时萧慎看待徐北游,就如老年头狼看待一只年轻挑战者,既有怒意,也有轻蔑,但在其下的却是惊惧。

    惊惧。

    老气横秋的深冬终是敌不过意气风发的新春。

    故而惊惧。

    正如萧慎自己所言,他从没走到过绝境中,那也就意味着,他从未与人殊死一搏,自然也就没有剑宗视死如归的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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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然,真正秉持剑宗剑道的人,诸如上官仙尘、公孙仲谋都已经死了,但他们才是撑起剑宗的脊梁,所以徐北游说萧慎不配为剑宗中人,绝不仅仅因为萧慎当年的叛宗之事那么简单。

    剑修之所以能越境而战,很大程度上都与这种一往无前且九死不悔的剑道,与人交手,每每都能发挥出十二成之力,萧慎丢了它,别说十二成,能发挥出十成实力就已经是侥幸了。

    徐北游重重地一呼一吸,隐约间可见道道紫青之气自他七窍中不断进出,游走于面庞之上,呈现出半青半紫的诡谲景象。

    下一刻,徐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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