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墙后是皇宫()
风连山看见风一扬脸上洋洋得意的表情,白眼一翻淡淡地说道。
“切,我当是什么事儿呢,俸禄没了就,~~~什么!你给我再说一边!什么叫一百两的俸禄没了!怎么没的?”
风一扬像一只暴走的猩猩一样一把抓住了风连山的肩膀使劲地晃着,张牙舞爪,嘴巴张得像是能把风连山的脑袋吞下去一般那么大。
号称世间无敌的风连山面对暴走的徒弟的时候竟然有些躲闪,可见风一扬为了一百两银子暴走的时候是有多面目可怖。
这种时候,风连山的脾气就会一反常态出奇地好,既没有骂人也没有打人,一张老脸笑成了风干的橘子皮,满是褶子,一双精光闪烁的黑豆眼睛里写满了奸猾和得意:
“你冲我嚷嚷什么呀,你问陛下要去呀,你和宫本羽一打架的时候都快把南大街拆了,宫本羽一是代表整个扶桑国来的,咱们总也不好太小家子气让人家掏钱,这钱当然得你掏了。”
风一扬抱着膝盖面对着河水蹲着,河水倒影着灰灰的天空泛起一阵阵模糊的涟漪,就像此时风一扬的心情一样。
一百两银子啊,劳资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钱呢,还没到手就这么给我没收了。
你们这些人,这么对一个正直善良无辜的有为青年。
岂不是禽兽么。
风连山眼见徒弟吃瘪,顿时感觉先前判断错误的面子都找了回来,心怀大畅心满意足地把圣旨往袖子里一笼,哼着小曲歪歪扭扭地走远了,背影里透着那么一股子欠揍的得意洋洋。
风连山走后不久,风一扬叹了口气,站起身向皇宫南门走去,一边走一边把脚边的石子一颗一颗都踢进了河里,激起一片的扑通声。
就这么看去,隔着小河树木,白墙红瓦的宫墙看上去干干净净,透着古朴的味道,纯白简单,人畜无害。
其实稍微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皇宫是大唐境内最险恶的地方之一,说书人说的寻常高手便能来去自如的情况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事实上即便是风一扬,也需要掂量掂量,除非。不然以他的脾气,早就跳过这道墙了,哪儿还会费这么大的劲绕一圈。
风一扬斜眼看了一眼这道朴素的墙。
这道墙,俗称君子墙,取得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意思,因为只要有个梯子是个人就能爬上去,放在这里和那些个气势恢宏的大门一样,美观的价值大于实用的价值,也就是起到个警醒的作用。
墙后面的世界,才是真正的皇宫。
九曲十八弯的地形,走到哪儿感觉都似曾相识,偏偏皇宫占地极广,寻常人如果走得深了,便是没有侍卫,也可能会活活困死在里面。
即使来过好多回,也未必能记住这么复杂的地形,引路太监,起的就是这个作用。风一扬想起刚才那个小毛子,摇头笑了笑。
况且还有半里一卡,一里一哨,侍卫们都备有强弩,专门对付高手,不过个五六道宫门连个高品级的太监都不一定能看见。
那些暗中的大内高手单个拎出来虽然不怎么样,不过结阵以后就不好说了,还有那个号称皇上身边最后一道宫墙的隐龙先生,武功据说可以和山老头并肩吧。
所以说风一扬自从跟着山老头去了一趟皇宫以后就觉得,入宫行刺,实在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有太多太多的草根刺客,天真地以为顺利地翻过了宫墙就是成功的一半,实际上他们往往只是付出了价值大约等于一把梯子的努力,而且翻过宫墙以后,他们的噩梦才算真正开始。
今天原本是个阴天,此刻阴云渐渐散去了一些,露出了刺眼的阳光。金碧辉煌的皇宫南门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炫目的光彩,让人禁不住一阵恍惚。
风一扬被晃得眯了眯样,大踏步往里面走。
走正门虽然麻烦了一些,和翻墙相比有个好处是可以肆无忌惮地往里走不用担心侍卫们的纠缠和背口造反的大锅,第二个好处就是有人引路。
宫中的宫墙一律是同一款的金红色的瓦片,清一色的白墙粉饰,所谓的假山怪石小桥流水在这种外围地带是看不到的。
风一扬现在走的就是一条小道,两边都是白色的宫墙
风一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在这种地方别说认路了,简直走着也能睡着。
实在是无聊透顶,偏偏路还很长,风一扬看了眼在自己前面那个眼观鼻鼻观心,踩着小碎步引路的小太监,想寒暄两句顺便问问那个行为夸张的小毛子去哪儿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
他感觉到了一道道来自暗处的目光,有好奇,有谨慎,也许这些就是负责针对高手的大内侍卫们了吧。
其实刚踏进宫门的那一刻,风一扬就感觉到了,不过他很大度地默认了这种监视。
皇宫里嘛,不论谁进宫都要有个把人监视一下,这是正常的,一开始风一扬是这么想的。
可是越往里走,投到身上的目光就越来越多,不仅仅是目光,还有不少能将内力放于体外的高手,都小心翼翼地将内力化为气机放于体外,用气机小心地探查着风一扬的周身气机。
风一扬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来皇宫里的人都会被这么多道气机纠缠探查,还是自己的高手身份带来的这种特殊的礼遇。
一道气机也许微弱得感觉不到,这么多乱七八糟好几十道气机,和一个人站在面前面对面施放威压的感觉没什么两样,空气都变得黏黏稠稠的。
简直欺人太甚。
听说宫本羽一入宫面圣的时候曾经露了一手震慑大内?
听说有人称他与风老并肩?
所以我比他好欺负是么,风一扬想到这里的心中很有些不是滋味,突然就有一种想要较较劲的冲动。
少年郎的脾气上来了,便再也压不下去。
风一扬一反之前轻盈的脚步,运足了真气,一步狠狠地踏在地面上。
然后,气机外放。
无俦内力乘着这一声沉闷的声响,仿若洪钟大吕,嗡地一声在整个皇宫大内传开了。
明明沉闷如钟,叫人气血沸腾,偏偏锋利清亮,如刀似剑。
墙震,雪白的墙面上被剑气所伤,累累划痕。
瓦片落地,碎如沙。
反复回响,余音不绝。
第三十八章 再欠一百两()
引路的小太监不愧是在宫中混的,一发觉不对,早就连滚带爬地跑没了影,风一扬虽无意伤他,也感慨于这小太监的反应灵敏。
用气机探查风一扬的那些大内高手就惨了,他们中的大多数没来得及撤回气机,相当于在毫无防备的正面吃了一记风一扬的全力施放的威压。
不同于宫本羽一的幽深晦暗,风一扬的威压激荡飞扬,剑气森森,既无所拘束,也无可拘束,就像一把锐不可当锋利无鞘的剑。
扑通扑通,隔着墙,传来一阵阵重物落地的声音,伴着瓦片落地声的是从墙头落下,伴着树枝摇晃声的是从树上落下的,持续不断。
中间还杂有吐血的噗噗声,伴随着低声的呻吟,看来还有几个受了不轻内伤。
风一扬对着小道右手边的白色宫墙得意地笑笑,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然后转身离去。
原本干净洁白的宫墙上,稀稀疏疏布着一道道剑气划过的痕迹,正中央刻着五个宛若刀削斧凿般的大字:
再欠一百两。
含元殿内,皇帝正手持朱笔,低头批阅着奏章,全神贯注,面前的案上,一杯清茶,白气氤氲。
一片珠帘,将大殿隔成了里外两段。
气浪如风而来,虽然是强弩之末,依旧激荡得帘子一阵抖动,皇帝陛下面前的案子上,那杯清茶受气浪所激,一口茶水在杯中一荡,化作一朵小水浪腾跃到了半空中。
皇帝看似随意地拿起茶杯,轻轻一捞,把溅到空中的这朵小水浪接到杯中,然后放到嘴边,轻轻啜了一口。
放下茶杯,皇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
“唉,这孩子。”
在他的身边另有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幽幽道:
“和宫本羽一的那场搏命之战过了才这么几天,本该元气大伤才是,没想到他的功力竟然不弱反强,~我还是低估他了,此子日后成就恐怕在风连山之上。”
皇帝笑了笑,显然是默认了这个论断。
“皇,皇上,报,启禀皇上。”
一名蓝衣大内侍卫跌跌撞撞地撞进了含元殿,跪在了皇帝的面前,嘴角带血,看来刚受过内伤,说话的时候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神色惊慌气喘如牛,一看就知道是刚把功力运到极致狂奔过来的。
皇帝对刚刚发生的事心知肚明,却假作不知笑着问道:“怎么了高勇,如此惊慌,出什么事了?”
那名叫高勇的侍卫面有惭色地说:“臣等人奉旨试探剑仙大人,谁知剑仙大人毫不顾忌暴起发难,在皇宫里大打出手,兄弟们没来得及防备,敌不过,伤在了剑仙大人的威压之下,剑仙大人还在宫墙上留了一句话。”
高勇言语间把皇帝的旨意搬出来,又指控风一扬在皇宫里的行为不敬,看来很明显是在指望皇帝陛下给他们撑腰找回这个场子了。
皇帝皱了皱眉,也不点破,却被高勇说的最后一句话勾起了好奇心,他面带笑意地问道:“他胆子不小,竟然还敢在朕的宫内刻字留话,说说看留的什么话,总不是到此一游吧?”
高勇摇了摇头道:“剑仙大人留了五个大字,再欠一百两,臣愚钝,反复思量始终想不通剑仙大人是何意。”
皇帝明显也愣了愣,“再欠一百两?再欠一百两,再欠一百两……”喃喃自语了一阵,皇帝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珠帘也被震得簌簌抖动,高勇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向皇帝陛下,却见皇帝陛下笑意欢畅,全然没有半分恼怒。
再欠一百两,很明显风一扬已经知道了皇帝童心大起坑他俸禄的事情,风一扬这么写,既有少年人的张扬轻狂,也有示弱服软之意,并非肆无忌惮,没边没谱的行径,倒是比皇帝的预料要多了几分孩子气。
只是这些高勇自然是不会知道的,面对高勇的疑惑目光,皇帝摆了摆手道:“嗯,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带着受伤侍卫的去太医院治一治,顺便给风一扬道个歉,就说之前的试探是朕的旨意。”
皇帝陛下要把这事儿翻篇的意图也是相当明显。
大内侍卫虽然称不上是什么人精,总归是在宫中混迹多年,如果连这种明显的暗示都听不出来,那高勇就可以去死了。
既然听出了陛下的意图,又怎么会傻得去死磕,高勇咬了咬牙,干脆利落地伏身一拜道:“臣,遵旨。”
空挡的金色大殿还在回荡着高伟的声音,皇帝已经低下头继续若无其事地批阅奏章,高伟告了退,缓缓退到了殿外。
直到到了殿外走过拐角,高勇绷着的脸才松了下来,现出一脸的不平之色,无奈地叹了口气。
“高勇。”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高勇回过头,连忙抱拳道:“陆海大哥。”
另一名蓝衣侍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竟是那日在擂台上被柳生十七郎打伤的那名侍卫。
陆海在老远之外就爽朗大笑,走到近前,一把搂住高勇的肩膀说道:“怎么了兄弟,刚从大殿里走出来就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难不成陛下欺负你了?”
高勇苦笑一声道:“倒也差不多。”
“哦?”陆海一下子来了兴趣,推着高勇往远离大殿的方向走了两步,好奇地问道:“说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高勇叹口气小声道:
“陛下让弟兄们去试探试探那位剑仙大人的脾气,没想到那剑仙大人可真不客气,一个不高兴在皇宫中就撒起威风来,那家伙,比那个宫本羽一还要猖狂,弟兄们多少都受了点伤,我想请陛下给咱们做主,谁知陛下竟然让我带着兄弟们去给他道歉,你说这事儿气人不气人。”
陆海平日在众侍卫里里最是勇武,性格冲动,而且极重兄弟情义,高勇原本以为陆海会和自己一起愤愤不平,没料道陆海听了之后面沉似水,两条宽实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高勇不禁奇道:“陆大哥?”
陆海回过神来,沉声道:“兄弟,我说一句你别埋怨我,这次我觉得确实不该闹,道歉就道歉吧。”
高勇愣了愣,疑惑道:“为什么?”
第三十九章 暴走的萧融()
陆海眼中闪过一瞬间回忆的神色,说道:
“于私,你还记得几天前我从擂台上被打下来的时候吗?在太医来之前其实是剑仙大人给我续的命,于公,那日在宫中大闹的宫本羽一听说前两天就是被剑仙大人用拼命的招式给打败了,以至现在宫本羽一还是一天到晚缩在客栈中不出门,你道是谁的功劳?人家拼了命给咱们出了一口恶气,给大唐长了颜面,咱们的确不该故意去试探激怒人家,更何况同是身在公门,该当亲近才是。”
高勇一时语塞,竟无话可说。
陆海拍了拍高勇的肩膀笑道:“哈哈,走吧兄弟,咱们去和弟兄们把话说清楚,我其实挺佩服剑仙大人的,虽然他嘲笑过我的武功不咋地。”
高勇脸上仍有不情愿的神色,可是架不住被陆海推着往前走去。
两人走的远了,陆海的笑声却还是断断续续地传来。
金碧辉煌的含元殿内,埋头批阅奏章的皇帝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个陆海,倒不完全是个莽夫,有点意思。嘿嘿,再欠一百两,这孩子。”
高勇和陆海带着一干面色灰败的侍卫来到太医院外的时候,隐隐听到里面有些喧闹,看来今日太医院来了人格外的热闹。
推门而入的时候,迎面就是一个一人多高的巨大花瓶打着旋儿飞了过来,虎虎生风势大力沉的,这叫走在前面受了内伤的侍卫们如何敢接?连躲也躲不过了。
高勇和陆海神色一凛,齐齐向前一步,一左一右出掌打